第384章 “为了江弦!干杯!”<br />
“时代杂志?”朱琳吃了一惊。<br />
在美国这么长的时间,她自然也知道,这本杂志几乎是全美最大的时事性周刊,拥有广泛的读者。<br />
只有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和事件能够登上他们的封面。<br />
“你怎么上他们封面了?”<br />
“在洛杉矶的时候有个美联社驻洛杉矶的摄影记者给我拍了这张照片,问我能不能用,我说没问题,他就拿给《时代》了。”江弦回答说。<br />
“这可是《时代》啊”王安忆感叹说。<br />
在美国人人都知道,能登上《时代》杂志的角色都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br />
“中国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上过这本杂志的封面。”<br />
“冯玉祥、光头、教员、小平同志.”<br />
“这么厉害啊!”饶月梅听了王安忆这么一说,忍不住惊呼一声。<br />
这可牛大发了!<br />
王安忆说的哪一个名字不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存在?<br />
“真好啊,多光荣啊,放到单位里头少说能给你评个标兵!”<br />
朱母也露出欣赏的目光。<br />
“厉害呀江弦。”<br />
“害,其实也没啥。”<br />
江弦脸上波澜不惊,“以前这杂志和咱们不对付,建交以后倒是换了副态度,我也是沾了咱们国家的光,还是要感谢国家。”<br />
“瞧瞧你们家江弦这觉悟,可够高的。”朱母笑着跟朱琳说道。<br />
“他呀,就是假正经。”<br />
朱琳抿着嘴角的笑意,心里也是忍不住为江弦感到高兴。<br />
不论怎么讲,这都是一份荣誉嘛。<br />
“对了,这标题什么意思啊?”英语不好的朱琳又跟江弦请教起来。<br />
“无耻的规则将被利箭射穿!”<br />
“.”<br />
朱琳念了一遍,眼前一亮,“说的真好!无耻的规则将被利箭射穿,把你这次的事儿和你写的小说都联系到一块儿了。”<br />
江弦笑了笑,没有说话。<br />
《时代》的发声,算是给这次事件一锤定音。<br />
站在舆论至高点的江弦,彻底成为此次事件中的胜者。<br />
但要是反过来呢。 江弦恶趣味的想了一下,要是被群起而攻之的人是自己,那登上《时代》的可能就是卢西恩了。<br />
嗯,连卢西恩在封面上的标题他都替《时代》想好了:<br />
“规则就是规则,又不是今天定的!”<br />
唉,只能说美国人的道德水准还是有待降低,真无耻这一块儿还得是泡菜国。<br />
放在网文小说里都是相当降智的反派操作,现实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上演了。<br />
还是现实更魔幻呐。<br />
江弦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事儿,很快在“写作计划”的作家群体当中掀起一阵轰动。<br />
为了庆祝,聂华苓特意请作家们来到家里,为江弦庆祝,用美国的话说就是开派对。<br />
不同于刚抵达爱荷华的情形。<br />
如今的作家们彼此关系已经处熟了,也都处近了。<br />
就连菲儿和印度作家两个最初视彼此为仇敌的家伙,也从一见面就互掷酒杯,变成能坐在一起勾肩搭背,把酒言欢。<br />
甚至一想到不久之后的离别,二人之间还互生出几分依依不舍,于是眉来眼去,互诉衷肠<br />
“江带给我的震撼太大了。”<br />
东德女作家达妮卡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年轻人可以优秀到这种程度,这样的青年俊彦在我们国家都难找到一个。”<br />
“像他那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另一名作家说。<br />
“尼采说过一句话:闪光的东西并不一定是金子,但是金子总会发光,江就是一块金子,即便是美国,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芒。”<br />
“为了江弦!干杯!”<br />
众人举杯,一同为江弦庆贺。<br />
江弦倒像个i人一样,不好意思的坐在角落。<br />
这时候贝芙丽端着酒杯,来到他身边坐下。<br />
“恭喜。”<br />
“谢谢你,贝芙丽。”<br />
“你太客气了,能登上《时代》杂志封面,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br />
贝芙丽眨眨眼睛,“看来真和王濛说的一样,你比他出色的多。”<br />
“没没没。”<br />
江弦那叫一个谦虚,“王老师一直都是我的偶像。”<br />
“哈哈。”<br />
贝芙丽笑了起来。<br />
圣诞节前夕,所有的作家都开始准备最后的讲演,这是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派发给他们唯一的任务。<br />
计划的工作人员分配了小组,江弦和茹志鹃、王安忆、陈映真以及几位台省作家是同一组。 他们是按照地区分的。<br />
还有按照意识形态分配的。<br />
这又导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br />
因为有一个西德作家,这个作家原先生活在东德,刚好和东德女作家达妮卡是同一个小城里的朋友。<br />
结果她背叛了东德,跑到了西德。<br />
这下就尴尬了。<br />
这个西德的女作家想要和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这些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成员在一起。<br />
可是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人不要她。<br />
因为在这些作家看来,她是叛徒,她跑到西德去了。<br />
于是工作人员只好把她放在芬兰、法国这些西欧国家成员组成的小组。<br />
但她又不愿意去。<br />
因为自从她跑到西德去,她就很不喜欢资本x义体制,也不愿意归属西方。<br />
这样就很尴尬,因为这个人没地方去了。<br />
那边不要她,这边她又不要去。<br />
最后在她最苦闷的时候,她喝醉了酒,跳进了爱荷华河里去。<br />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所有的作家都感到不可思议,心情也都蒙上了一层尘埃,同时也更加珍视起这段来之不易的相遇。<br />
作家们为她准备了一场小小的缅怀仪式。<br />
江弦也参加了这次缅怀。<br />
结束以后,在他和朱琳一同回家的路上,二人看到一群大学生簇拥在一起,像是在听什么东西。<br />
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几个人在学生之中作讲演,而且还是中国人,只是说的内容让朱琳听得皱眉。<br />
“这些人怎么胡说八道?”<br />
“别跟他们生气,这种人在美国很多的。”江弦说。<br />
这些人从大陆来美办刊物、拉班子、做讲演,将自己标榜为“民主”、“自由”卫士。<br />
然后这些“民主”、“自由”卫士,说些颠倒黑白的话,这反而成了他们在美国立足的资本。<br />
江弦习惯了这种事,朱琳却忿忿不平,回家以后始终是闷闷不乐,抱着小小陛下的时候,又忍不住晃了阵儿神。<br />
“怎么了今天?”江弦察觉到她的异常。<br />
“没事。”“你看你像没事儿的样子?”<br />
“我就是有点不忿。”<br />
朱琳说,“是,我们遭受了挫折,走了弯路,付出了代价,但是这些代价怎么能被那些人拿来当做自己的资本。”<br />
“就因为这个啊。”江弦笑了笑。 “这个还不够让人生气么?”朱琳说。<br />
她是正经长在红旗下的,眼里自然揉不得这些沙子。<br />
江弦轻笑着卖个关子。<br />
“你明天来听我们的讲演,听完或许会好受一些。”<br />
“你们讲演什么?”<br />
“你听了就知道了。”,江弦说。<br />
“现在,睡觉。”<br />
“嗯?”<br />
朱琳一阵好奇,又察觉到一只不规矩的大手,嗔怒一声。<br />
“呀,孩子还没睡呢.”<br />
一夜无话。<br />
翌日,下午三点。<br />
中国作家报告会召开。<br />
作为“写作计划”最重要的任务,报告会邀请了很多人来参加,有爱荷华大学的学生、留学生,有“写作计划”的工作人员,也有中国驻美大使派来的代表。<br />
简单致辞以后,报告就开始,<br />
先是年龄大的讲,像陈映真和茹志鹃他们,轮到七等生时,他讲到一个台省的鬼才批评家,李敖。<br />
这个李敖无所不批评,谁也逃不出他的掌心,他什么人都骂,还骂三毛:“台省又那么多受苦人,她却跑到沙漠去大发怜悯。”<br />
这就导致台省人都很讨厌他,很想干掉这个家伙,当局只好把他保护起来。<br />
“为什么?”朱琳听得不解。<br />
“因为不管他被谁干掉,都会被怀疑是当局干掉的。”江弦笑着解释说。<br />
七等生讲完,便轮到江弦。<br />
他带着几分松弛站上台去,很快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br />
对于“写作计划”的所有作家来说,江弦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位。<br />
对他要讲的内容,所有人心中挂满期待。<br />
“我先讲一个故事。”<br />
江弦用英语说:<br />
“斯大林的女儿在苏俄时期不同意她父亲的种种作为,于是与他划清界限,不姓父亲的姓了。”<br />
“可是当她在印度逃入美国大使馆的时候,当使馆官员考虑收否收留她的时刻,她又只好端出自己久已不姓的父姓,抬出了斯大林的名字。”<br />
各国作家的讲演基本都离不开本国,也离不开政治。<br />
所有人都从这个故事之中嗅出,江弦的讲演也融入了这些因素。 只听江弦继续道:<br />
“来美国以后,我见到很多大谈‘民主’、‘自由’的卫士。”<br />
朱琳一下子想起昨天让她感到生气的事情。<br />
江弦所说的,应该就是那些人。<br />
“‘民主’、‘自由’,在我看来,在我们那儿不是不可以讨论的。”<br />
“我也从不认为歌颂就是爱,批评就是背叛。”<br />
“形而上学的危害,我们已经有了教训。”<br />
“我不得不说,我们国家的每个人如今都怀着一种急切的心情,希望早日脱掉落后的帽子,希望摆脱封建的残余。”<br />
“来到美国以后,我更是发现,就是许多美国的同胞,也跟着祖国的强弱而沉沉浮浮,而竭尽自己之所能。”<br />
“我们急切,我们奋斗。”<br />
“对某些挫折、失误,我们会懊恼、会埋怨,甚至会恨、会骂。”<br />
“因为我们和我们的国家同命运,共祸福。”<br />
“风风火火,跌爬滚翻,哪怕是在沉重的名称下奉献自己,我们都和我们无可选择的祖国在一起。”<br />
“但可悲的是,这些‘卫士’居然将这些当做自己的资本。”<br />
“更让我为他们感到可惜的是,这些东西一旦成为他们的本钱,‘卫士们’也便失去了他们立脚的大地,最后他们卖的是什么东西,就难说了。”<br />
“.”<br />
“最后,我想说。”<br />
“斯大林的女儿也会在最危难的时候提起斯大林的名字。”<br />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br />
江弦轻轻鞠躬。<br />
下一瞬,台下爆发出激烈且持久的掌声。<br />
“说的好!”<br />
“说的真好!”<br />
一名“写作计划”的工作人员,来自台省小蔡激动地拍着手,和身旁的朱琳说。<br />
“我知道,你们挺不容易的,不容易,你们当年接过的是一个烂摊子,但是建设的太快了,太惊人了!”<br />
“有个美国经济学家说过,你们这二十年增长的产值,超过英国工业革命一百年所增长的。”<br />
“别看台省这些年生活不错,挺繁荣,可是靠不住,没有自己的基础工业,说不定哪一天别的国家不要它了。”<br />
“反倒是那位老人家,很有智慧。”<br />
“自力更生是有道理的!”<br />
“我特烦好多大陆来的人抱怨‘我们生活的多么苦’。” “我没话说,我没权说。”<br />
“可是苦了这么多年,有收获,大有收获,没有白苦,好多第三世界的国家都看着中国呢。”<br />
“我做管理员,半体力劳动,白天做苦工,晚上看资料,到处去找资料,我何尝不苦呢?”<br />
“而且我又不是中国人,也不是美国人,我什么也不是”<br />
小蔡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br />
朱琳也理解,她是被江弦的一番发言触动到了,这才勾出了这些藏在心底的话。<br />
但这也验证了,江弦的这场讲演,绝对是掷地有声的,代表了自己,也代表自己国家,立场鲜明,也饱含意义。<br />
讲演完成以后,大使馆的代表范梓彬都来和江弦握手。<br />
“好,讲的很好!江弦同志是吧。”<br />
“同志你好。”<br />
“哎呀,刚才讲的,真知灼见啊,我非常认同,应该让新华社的同志记录下来,报道在国内。”范梓彬赞叹说。<br />
“哟,谢谢、谢谢。”江弦用力和范梓彬握了握手。<br />
又听他道:“有没有兴趣来干外交?”<br />
“干外交?”<br />
江弦诧异一阵儿,看着范梓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得到人家赏识了。<br />
“您和我开玩笑了,我哪能干得了那个,我这人难当什么大任,只能写写小说。”<br />
“唉,好吧。”范梓彬听出江弦言外的拒绝之意,见他无心此道,也不好再说什么。<br />
只是看着江弦,心里那叫一个不舍。<br />
这小伙子!<br />
这嘴,这笔杆子。<br />
干外交绝对是一块儿好材料啊!<br />
这份才情,写什么小说?<br />
真是可惜了!<br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