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迦娜大陆首家期货交易所上线了!<br />
先付款,后交货,而且还是在三个月之后?<br />
圣西斯在上……<br />
凯德森愿意对着旅者号的桅杆起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愚蠢的主意。<br />
然而——<br />
他到底是低估了人们的贪婪和不顾一切。<br />
当他宣布了总督府的决议之后,闹事儿的人群和看热闹的帝国士兵们立刻散了个干净。<br />
更令他惊掉下巴的还是在第二天清晨。<br />
枯木港的天空才刚蒙蒙亮起,总督府的门口便已经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br />
望着被堵的水泄不通的总督府大门,凯德森船长的助手艾温连忙大声喊道。<br />
“各位!请你们排一下队!别都挤在一起!不管先到还是后到,价格都是一样的!仁慈而伟大的科林亲王向你们保证,人人都有份!无论是帝国的军队还是帝国的子民,他都将一视同仁!”<br />
这句话赢得了无数人的掌声和口哨,即便直到昨天晚上这些人还在酒馆里咒骂那个至高无上的名字。<br />
他们可以接受六银币一袋的面粉,毕竟风车都被大风暴吹走了,一时的困难他们都是能够理解的。<br />
他们接受不了的是区别对待。<br />
凭什么要先把粮食卖给别人?而让帝国的子民饿肚子?<br />
公平!<br />
他们所求无非这个。<br />
在艾温的大声疾呼下,众人很快按次序排成了长队。<br />
歪歪扭扭的队伍蔓延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就像一条蜈蚣,几乎从总督府的大门一路延伸到了正在施工中的码头。<br />
焦躁的商人、忐忑的船长、神情焦急的水手,无不踮着脚尖望向队伍前方,生怕迟一步就错过了这场声势浩大、前所未有的抢购。<br />
而不只是船长、商人和水手们,一些帝国的士兵在得知消息之后,也凑热闹的加入了进来。<br />
帝国军人的工资并不算很高,但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水手们不同,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钱,而且出差还有额外的津贴。<br />
虽然他们大多也不了解玉米在其他港口是个什么行情,但这些水手、船长以及常年做远洋贸易的商人可是了解的。<br />
而看他们都在这里排队,显然三十银币的价格是有利可图的。<br />
他们倒也没指望着靠这发财,赚个酒钱就满足了。<br />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办公的地点只能临时改在了总督府的门口。<br />
几个旅者号的水手搬来了一张坚固的长桌,艾温坐在桌后,手里的鹅毛笔忙个不停。<br />
他一边低头飞快地记着数字与姓名,然后从身侧的一迭厚厚的印刷纸片中抽出一张,认真地填写信息,然后盖上公章。<br />
每一张凭证都有对应的编号,登记在册的同时记录有最初购买者的交易信息和手印,如此便最大限度的防止了伪造。<br />
即使发生了伪造,也能顺着最初购买者的信息,追溯整个交易链条,从而确认造假源头。 这与科林集团在一级市场发行股票的套路几乎是相同的。<br />
“下一位!”<br />
凯德森亲自在门口指挥,汗珠挂满了额头,他今天的嗓门格外响亮。<br />
他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这些人是不是疯了,毕竟就算他们疯了,桌子上的银币也是真的!<br />
“拿好你们的钱,在表格上预先填好信息,轮到你们的时候动作快点!”<br />
“科林亲王的徽章……玉米交易凭证?”一名肥胖的船长瞪大眼睛,反复盯着艾温递过来的纸片,“三个月后交付?可……可我们交了这么多钱,真的能拿到粮食吗?”<br />
“当然!”艾温板起脸,严肃而郑重地敲着桌面,抽空看了他一眼,“这是科林亲王和总督府的承诺!你若不信,大可不买。”<br />
“不,我信!”胖船长慌忙摇头,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银币袋子放在桌上,生怕这位办事员反悔似的说道,“三个月后我一定来!希望我能在港口的仓库里看到我的货!”<br />
艾温没有接话,只是机械地将凭证发给他,然后由总督府的工作人员——也就是旅者号的水手们接过钱袋送去身后的库房。<br />
接过凭证时,那胖船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将它仔细迭好,郑重塞入怀中,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离开了队伍。<br />
一旁的围观群众眼里纷纷流露出艳羡之色,低声议论着。<br />
“你瞧瞧老亨利,那可是五百枚银币啊,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br />
“呵,那可是三十银币一吨的玉米,这样的好事儿,换我也眼睛不眨一下……只可惜老子没有那么多钱。”<br />
“这叫什么好事,三个月呢!万一玉米到时候没来,这不全赔光了吗?”<br />
“怕什么?有亲王的徽章,这玩意儿就是钱!实在不行,到时候还能卖给别人!”<br />
人群中议论纷纷,队伍里一阵骚动。<br />
刚拿到交易凭证的人欣喜若狂,而排队的人则愈发焦躁不安,不断伸长脖子朝前看,生怕排到自己时早已售罄。<br />
很快,又一名穿着华丽绸缎外套的商人来到了桌前,随从手中拎着沉甸甸的钱箱,在桌面上“砰”地一声打开,里面满是闪亮的金币。<br />
这一幕顿时惊呆了周围所有人。<br />
艾温和凯德森也怔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来。<br />
后者向前者使了个眼色,前者立刻挤出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br />
“先生,您……要买多少?”<br />
“全部五百枚金币,你数一下。”商人轻描淡写地说道,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则垂手而立,仿佛这不是什么大数目。<br />
队伍后面顿时传开一片惊呼的声音。<br />
“天哪,这家伙疯了吗?”<br />
“没见识,这叫投资!我就算新大陆的玉米地现在开始播种,收获也是六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他只需要在收到货之后的三个月内将其拉到有巨大需求的港口,立刻就能赚上一倍!”<br />
“听说在克拉尔港,一吨玉米的价格已经飙涨到了五十银币!而且只接受银币和金币,拒绝铜币购买!”<br />
“妈的,这个奸商要发财了!”<br />
“可是……万一到时候总督府拿不出来呢?”<br />
“那我们就得质疑紫月纹章的成色了,但我想科林亲王是个重视荣誉的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帝国的海军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在这里修港口?好好用你的脑子想想!” “原来是这样……”<br />
“我得想办法从安可顿殖民州调一些资金过来!”<br />
“该死!这鬼地方连个邮局都没有!”<br />
焦虑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有些没带够钱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开始四处找人借钱,现场一片混乱。<br />
而此时此刻,总督府外的不远处,蒂奇正站在那里。<br />
他双臂抱在胸前,注视着如蚂蚁般忙碌的人群,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目光深邃而满意。<br />
六银币一袋的面粉榨不干他们,但这下他们应该被彻底榨干了。<br />
明天工地上大概会人满为患。<br />
甚至不只是工地!<br />
正在建设中的港口也是一样!<br />
虽然枯木港没有邮局,但那些神通广大的商人们总能想办法把消息传到新大陆的其他港口,无论是通过信鸽还是通过买通帝国的士兵。<br />
很快,这里什么都会有。<br />
就在蒂奇畅想着这座领地的美好未来的时候,凯德森船长小跑到了他的旁边,声音紧张的说道。<br />
“男爵大人,我们已经卖出去五万吨了……您确定科林殿下有这么多玉米吗?”<br />
那可是五万吨玉米!<br />
总价值一百五十万银币!<br />
一般帝国工人的收入也只有两三千铜币,相当于二十到三十枚银币而已!<br />
想到堆在总督府库房里的银币,和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诺言,他身上每一块肉都在颤抖。<br />
尤其是这其中可不只是有水手、船长、商人们的钱,还有一些是圣伊尔堡的帝国士兵!<br />
哈莫尔顿将军只禁止了他们在工作期间赌博,却没有禁止他们在工作期间投资……<br />
他可不想走在大街上背后挨枪子!<br />
“淡定,只是一百五十万银币而已,”说到这儿的时候,蒂奇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至于玉米你不必担心,科林殿下和我兜过底,十万吨以内不必担心,他们想买就给他们。”<br />
凯德森船长咽了口唾沫。<br />
“要是……超过了十万吨呢?”<br />
蒂奇耸了耸肩。<br />
“三个月卖完了,那就卖四个月后的呗……依此类推。”<br />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凯德森整个人都懵了。<br />
圣西斯在上……<br />
这也行?!<br />
凯德森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发现自己懵逼的还是太早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br />
傍晚时分,随着入夜的钟声敲响,排在总督府门口的长队终于散去,只剩下胳膊酸痛的艾温蹲坐在门前的木质台阶上,由一名殷勤的水手帮他按摩着快写断了的右手。<br />
其实他是想找个姑娘的。<br />
但无奈眼下的枯木港人类姑娘就和母蜥蜴一样稀有。<br />
“嘶……轻点儿!你当我是蒸汽锅炉上的螺栓吗?我特么的手都快被你扭断了!”<br />
“抱歉艾温大人。”那水手小伙子紧张地回了这么一句。<br />
艾温大人。<br />
真是个美妙的称呼。<br />
看着低眉顺眼伺候着自己的水手,艾温的眉毛不由翘起,原本垮着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捋平了,哼哼一声便不再言语。<br />
这大概是头一回。<br />
他从手下们的目光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尊敬……<br />
与此同时另一边,大门紧闭的总督府内,宽敞的大厅已经被层层迭迭的木箱填满。<br />
这些木箱里盛满了银币和金币,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犹如海浪一般迷人的光影。<br />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凯德森船长脸颊涨红,兴奋得手都有些发抖。<br />
他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叮叮当当地滑落,激动地转向旁边的蒂奇男爵。<br />
“圣西斯在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br />
别说凯德森没见过,蒂奇一样没见过。<br />
正是因为幻想着一夜暴富,他才会变卖家产买一艘出海的船,然后在殖民地把家底赔个精光。<br />
要是有这么多钱,他还出个屁的海……<br />
用力咳嗽了一声,蒂奇克制住了那几乎要从脸上溢出的激动,走上前去拍了拍凯德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br />
“淡定……我的朋友,这才只是个开始。”<br />
“只是个开始?!”凯德森愣住了,不解地抬起头看着蒂奇:“男爵大人,我不明白……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吗?”<br />
两百万银币外加将近七千枚金币,他们已经把明年这时候的玉米都给一次卖完了!<br />
说真的,如果不是那些家伙主动把钱拿出来,他都不知道这些看似落魄的“可怜人”们身上居然藏着这么丰厚的家底!<br />
不过这基本上也是极限了。<br />
就算枯木港的总督府还可卖后年的玉米,这些被榨干了的水手和商人们也没有钱继续买了。<br />
而且——<br />
那时候的情况谁说的好?<br />
大风暴的影响再怎么深远,也不至于影响到后年去,说不准那时候玉米的价格早就恢复正常了!<br />
说不准比正常的时候还便宜! 凯德森能明显的感觉到,在卖到明年交付的‘凭证’的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们明显犹豫了。<br />
看着一脸困惑的凯德森,深得科林亲王真传的蒂奇却是神秘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br />
“格局小了,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金钱,却忽略了藏在这堆金币下面的金矿!我们是为了什么卖这些凭证?难道是收割枯木港的居民?他们兜里的钱本来就是我们的!”<br />
本来就是我们的……<br />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怕是得被人打死!<br />
凯德森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继续说道。<br />
“您的意思是……”<br />
“很简单,”蒂奇不慌不忙地解释,“……我要你立刻成立一家期货交易所,就开在总督府的正对面!”<br />
虽然魔王大人告诉他,事情发展到了这份上,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这个交易所最终还是会出现。<br />
但……<br />
既然提前看到了剧本,他又何必把这座金矿让给别人呢?<br />
那当然得抓在自己的手上!<br />
“期货……交易所?”凯德森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抱歉,男爵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br />
蒂奇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耐心解释了起来。<br />
“记得我们卖出去的那些交易凭证吧?那东西现在得有个正式的名字,就叫做‘期货’。它们虽然不是玉米,但也算是一种货物,在特定时间交付的货物……而既然是货物,自然也可以转卖给其他人。”<br />
到底是能当上船长的人,听到这里的凯德森立刻懂了,眼中渐渐亮起了兴奋的光芒。<br />
“您是说,他们不需要等到三个月之后拿着玉米离开这里,可以现在就把手上的纸片卖给其他有需要的人?”<br />
蒂奇微笑着点头。<br />
“没错,三个月之后的事情谁说的好呢?就算我们一定会将玉米运到仓库,也难保我们的客户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将货船开到港口。这时候,我们得允许他们将手中的凭证出手给其他正好需要的人……与此同时,试图倒卖凭证赚取差价的投机客也会参与进来推高这些期货的价格。”<br />
凯德森已经彻底听明白了,只是其中还有一些细节不太了解。<br />
“可是……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您说的那些‘期货’我们已经卖给那些商人们了。”<br />
蒂奇呵呵笑了声,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蠢的话。<br />
“好处?那可太大了!包括交易的手续费,包括预存交易资金,甚至……我们的自己人也可以下场交易,在较高的价位卖出,在较低的价位接回。”<br />
这还只是第一步!<br />
偌大的迦娜大陆不可能只生产玉米,很快踏上枯木港的韭菜——哦不,殖民者们就会发现万物皆可交易!<br />
再然后他们还会创办报社,并通过消息操纵市场,最终撬动整个浩瀚洋的贸易版图,并联合帝国的既得利益者们收割整个新大陆的财富!<br />
而这一切都将以帝国的名义!<br />
当然。<br />
无论是枯木港的期货交易所还是科林集团的股票,都只是魔王陛下庞大计划中的一环。<br />
而这整张蓝图的面貌,就没必要像凯德森总督这样的“小人物”展开了……况且他自己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看着面带笑容的蒂奇,凯德森的脸上只剩下彻底的叹服,许久之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句。<br />
“圣西斯在上……这真是个天才般的主意!”<br />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面前这位男爵的影子里面住着一只魔鬼——而那烛台上忽明忽暗的烛火便是它的眼睛。<br />
“看来你已经悟了,我很欣慰。”看着终于理解一切的‘星期六’,蒂奇满意地点了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br />
“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br />
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凯德森恭敬颔首。<br />
“您请吩咐!”<br />
蒂奇环视了周围的钱箱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br />
“这么多钱放在总督府不安全,而且……把它们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看着它们发霉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得把它们出去,才能让它们变成更多的钱回来找我们。”<br />
顿了顿,他看着凯德森继续吩咐道。<br />
“一会儿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水手,等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配合我的亲信,将这些钱全都运到停在港口的紫月号货船上。记住,提前在箱子上面盖几条臭鱼,别弄得整个港口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钱已经不在这栋屋子里了。”<br />
那是一艘载货量九百吨的混合动力帆船。<br />
半个月前,他从一位破产的船长手中将这艘船便宜买了下来,总共只了不到九千银币。<br />
魔王陛下的仆人很快更换了帆船的蒸汽锅炉,并在重新装上桅杆的同时翻新了破损的甲板和船舱。<br />
整艘帆船立刻焕然一新,看起来甚至比遭遇海难之前还要好。<br />
等到哈莫尔顿将军返回圣伊尔堡,他们也将乘坐这艘紫月号蒸汽帆船出海,陪同“科林亲王”殿下出访帝国的圣城!<br />
踏上圣城的魔王……<br />
这大概是魔王这个身份存在以来的头一回了。<br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