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士隔间内,高大的身影靠着墙壁。<br />
哭泣的源头,来自于他怀里的女人。<br />
两人过于沉浸,丝毫不觉有道视线鬼鬼祟祟扒在转角的墙壁偷听。<br />
陈鹂爱哭,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将男人胸前衣角都哭湿,质问他为什么。<br />
文鸢本没有多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但又被女人的一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留在原地。<br />
“是谁带你来的。”冯磊冷静扯着她的胳膊。<br />
“这重要吗?我想来就能来,毕竟我现在是什么身份,红门会两个副帮主的情妇,我多风光啊。”陈鹂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她从未对她的豪哥说过这样重分量的话,在他面前,陈鹂永远是那个懂事听话的百灵鸟。<br />
还不够,陈鹂宣泄般,挣脱他的束缚,说话带着哭腔:“为什么是我,你身边可以送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一定是我,豪哥,我的赤胆真心,你看不见吗?我爱你啊。”<br />
陈鹂哭得肝肠寸断,姣好的妆容此刻楚楚可怜,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冷漠至极地看着她,一言不发。<br />
为什么,一个把她当作棋子送上他人床的歹毒男人,她连恨他都做不到。<br />
他不说话,陈鹂要把话说完,说绝,说尽,好像此生和他的关系全都要在今晚做个了断。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应,哪怕,冯磊只是骗她,就算骗骗她也好。<br />
所以语气几乎是恳求,陈鹂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双手抱着他的脖颈,用两人之间最亲昵的姿势,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你知不知道我呆在他身边,我会死的,豪哥,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商品吗,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br />
面对质问,冯磊抿唇,一句也答不上来。<br />
他于陈鹂是什么样的感情,说不上来,枪林弹雨里豁出来的一条烂命,能谈什么感情。他原以为,陈鹂能明白,爱这个字,太虚浮了。<br />
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胸前压着的一小片让他喘不过气来。<br />
冯磊可真是个狠心的男人,陈鹂想,她早该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br />
她哭得更伤心了,明明没喝醉,却癫狂破碎。她从冯磊怀里挣脱出来,崩溃到极致的人丧失了理智,往黄砖墙上撞。<br />
冯磊心下一惊,眼疾手快把人抱在怀里。<br />
这一动作也吓到了躲在暗处的女人。更为吓人的是,一道黑影捂住了她的嘴和眼,绑架似地把她拖走。<br />
里面的人太过激烈,正巧掩盖外面的动静。<br />
眼前的黑暗以及被绑架的恐慌令文鸢喘不过气来,她想要呼救,嘴巴被捂得死死的,手也被剪住。此刻多么希望门外的时生能听见她的呼唤。<br />
谁都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遇到绑架犯。<br />
女人吓得哆嗦,只会呜呜咽咽。<br />
脖颈处被人吻得湿润,那人伸出舌尖舔弄着她脖颈处的软肉,故意消耗她的耐性。<br />
然而绑匪手心触到那丝温热的液体时,愣了下。随后,缠人的吻从脖颈一路延伸到耳畔,暧昧低沉的喘息声磨得人失去理智。<br />
绑匪开口了:“别哭了,是我。”<br />
话落,眼前捂住眼口的手掌才终于拿开,文鸢得以重见光明。<br />
她短暂地眼前一黑,等看清楚男人这张脸时,顾不得擦眼泪,气愤得抬手要给他一巴掌。<br />
“怎么脾气这么大?”魏知珩单手钳住她的手腕,怜惜地放在嘴边亲了亲,又好气又好笑,他都没说一转眼找不到人,找了半天鬼鬼祟祟地躲在厕所也就罢了,还敢抬手扇他。<br />
越想,魏知珩越气不过,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腕,疼得文鸢咬唇瞪他,才幽幽说:“谁让你跑来男厕所偷窥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干什么。” 文鸢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又是羞愤又是气恼,没底气地小声:“我没有。”<br />
“没有?”魏知珩故意拔高了语调,整间厕所回荡着他的声音,文鸢连忙捂住他的嘴,魏知珩得寸进尺亲了亲她手掌,笑:“我大老远见你撅着个屁股往里面看,你告诉我,你想看什么?”<br />
男厕所里能有什么好看的,文鸢心虚地偏过头:“没看什么。”<br />
“是吗?”魏知珩不信她这套说辞,便准备抬腿往那边走。<br />
女人下意识拽住他。<br />
男人回头,觑着她:“心虚什么?”<br />
“…..”文鸢忽然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冲他质问,“你呢?你进女卫生间又是要干什么?你也是变态吗。”<br />
“…..”<br />
这个‘也’字用得妙,什么叫也。文鸢倒打一耙,有样学样的功夫越发厉害了。<br />
魏知珩皮笑肉不笑,扯着她的手腕:“那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br />
“你自己看。”文鸢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嫌他没长眼睛。<br />
不用她说,魏知珩当然知道隔壁什么情况,纯粹是为了逗逗她。不过见她一副求知不得的模样,呵呵笑了声:“你在这里听不清楚,要听就去个能听清楚的地方。”<br />
什么意思?文鸢愣愣,被他带着走到个距离男卫生间最近的一个隔间。<br />
进无障碍通道卫生间的时候,谁能告诉她这个卫生间离男卫生间就只有一扇门的距离?那扇被锁住的门形同虚设,近得能将里面两人的声音听得一丝不落。<br />
魏知珩把外面障碍的牌子放在卫生间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br />
文鸢默默看着他动作,总觉得他听墙角听得十分熟练。<br />
见她古怪的眼神,魏知珩嗤笑,这地方唯一能坐的只有马桶,他十分嫌弃地合上马桶盖,用湿纸巾擦得干干净净才坐下来。<br />
男人大剌剌地坐下,丝毫没有偷听的心虚。<br />
突然,隔壁的墙像是受到了重力撞击,惊得文鸢险些叫出声,魏知珩立马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你再叫大点声,让他们听我们。”<br />
文鸢推开他的手,仔细地听隔壁发生了什么。<br />
一墙之隔,对于这个寻死觅活的女人,冯磊头疼不已。<br />
陈鹂对他只有一句:“你爱过我吗。”<br />
“豪哥,我不明白。”<br />
似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执着于这句话,爱和不爱有什么意义,爱不能让人当饱饭吃。<br />
“阿鹂,你已经胜过很多人,要学会知足。”<br />
“你真是个虚伪的男人。”陈鹂恨自己轻信他这副好人皮囊,原以为他们是有可能共度一生的伴侣。原来,她以为好过天下男人的豪哥也不过如此,一样丑陋,一样不堪,为了一个会长的位置,将她拱手让人。<br />
冯磊不置可否,他确实不是个良人,不值得她为他飞蛾扑火,牺牲掉一切。<br />
陈鹂有许多想问问不出口的话,在他怀中崩溃又无助,痛苦地呜咽。她瘫软在他怀里,冯磊温柔安抚吻着她的脸,所作所为与他绝情的态度都显得讽刺极了。<br />
她根本做不到洒脱,要她平易接受,谈何容易。走到这一步,谁都不容易。<br />
“豪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冯磊的衣领苦苦哀求,企图唤回他一丝良知。 很可惜,冯磊狠下心来的样子任何人都无法逆转,他要的从来志在必得,不论是一个会长的位置,亦或者其他。没有人可以阻拦。<br />
冯磊温柔抚摸着她的脸,说不上来的滋味:“我不会让你在他身边呆太久,等着我把你接回来。”<br />
话从冯磊嘴里说来,她应该高兴吗?千疮百孔的心脏还能跳动么。不。<br />
陈鹂哭干了眼泪,攥住他衣角的力道慢慢松了:“豪哥,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尽力成全,还了你给我的恩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br />
两不相欠四个字太重了。<br />
胸前的力道慢慢松懈,冯磊的西装衬衫狼藉一片,他无暇顾及。只听见身前女人自己抹去了眼泪,问了他一个更无法回答的问题。<br />
“我真想知道,倘若有天你遇见了真心相爱的女人,你还会不会把她也当作棋子,送给他人玩弄。”陈鹂强颜欢笑,“豪哥,我真想看那一天,不要像对我那样对她。”<br />
女人毫不犹豫地起身,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冯磊没能抓住那片俏丽的衣角。<br />
陈鹂没能够听见身后的那一句:“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动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