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瑶再也没出现,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能够留下。这对于习惯了身边有叽叽喳喳声围绕的文鸢而言,极度不适应。<br />
今天早上整理东西的时候,文鸢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收集的贝壳串成了手链,以前上学打零工,因此她的手工活不错,一根细绳,几颗珠子点缀就制成了一条漂亮的手工链。<br />
她细心把魏知珩每天准备的那些昂贵的饰品都收了起来,今天只穿着一件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白色裙子,长发飘飘,搭配着贝壳做的手链,格外清新。<br />
除去手链,两人还买了一些街边卖的工艺品,作为吴瑶离开时的纪念礼物。<br />
她收拾得太用心,连什么时候有人站在了身后都浑然不知。<br />
文鸢喜欢坐在地毯上晒太阳,昨天玩了一通,瞧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魏知珩蹲下来摸了摸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今天穿的这么漂亮,在忙什么?”<br />
女人不说话,抬了抬手腕,展示给他看。<br />
阳光下,女人皮肤白皙,细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鲜艳的贝壳,看着是挺像回事。魏知珩挑了挑眉:“你自己做的?”<br />
文鸢嗯了声。<br />
“不错。”他又问,“昨天又干了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br />
尽管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汇报上去压根不需要再复述,文鸢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买了一些东西,寄了信,逛了街。”<br />
寄信?一想到昨天展开信看见的内容,魏知珩有些想笑。密密麻麻娟秀的字迹上,只看明白了一个意思,想走,可惜求那些虚无缥缈没用的东西不如求他,心情好了什么不能答应?<br />
“就这些吗。”魏知珩摩挲着她的手腕,“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br />
文鸢想不到还有什么想做的,现在吴瑶离开了,她只能无聊地呆在酒店里,哪儿也不知道去。<br />
她迷茫地眨了下眼,旋即摇头:“没有。”<br />
“没有就算了,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我带你出去。”魏知珩站起身,手指挑逗着她下巴。<br />
“我哪儿也不去。”文鸢实在不想动,在这里无处可去,“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们什么时候回仰光?”<br />
魏知珩挑了她一眼,对她这过分期待的模样可爱到。不就是昨天答应了她等回仰光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至于这么迫不及待,以前提到回去,连个眼神都不给的人,一个口头协议就转性了。<br />
“带你去看热闹。”<br />
“什么热闹?”文鸢对此不解。<br />
“就是看你想看的热闹。”魏知珩屈指敲了敲她脑袋,“这次让你看得更清楚。”<br />
被他一嘲,文鸢想起卫生间的糗事,登时感到脸热:“这不好,这种热闹…..”<br />
她没那么多心思,可男人不这么想:“怎么了,能光明正大听了你还不要,还是你更喜欢躲在厕所里偷听?这样比较刺激。”<br />
“….”文鸢默不作声从地上起来:“走吧。”<br />
两人抵达会馆时,其他人早已到场,今天比往日更热闹,最大的赌厅内各路人马云集,混杂着的大部分是太阳会骨干成员。就连刘伯雄与吴同佬都亲自到场支持。<br />
哪里是邀人玩乐,亦有鸿门阵架势。<br />
处于风暴中心的男人坐在最中央的荷桌,身边围着两三个热辣的陪赌女郎。赌桌上开局坐庄,氛围正浓,他像是根本不在乎结果如何,筹码全跟,咬着烟,玩牌的姿态犹如名流场里的贵公子。<br />
而台上,站着伴唱的女郎正温柔地挑逗氛围。<br />
光筹交错之间,文鸢一眼看见了穿着正式的陈鹂。<br />
魏知珩从她眼底捕捉到一抹震惊,很快消散。他笑而不语,把人带上了中央的赌桌。 短暂的打招呼后,其他人接着投入赌局,没被新加入的来客而有任何影响。<br />
同坐一桌的除了阿蟒,便是洋洋洒洒慷慨抛筹码的何栾勤,以及水玲和同仁会几个大佬。唯独不见冯磊身影。<br />
陈鹂坐在何栾勤身边,一副小鸟依人模样。<br />
此刻的陈鹂,早已经没了当初笑颜如花的状态,精致的妆面下掩盖不住的憔悴,面对着众人时不时的调侃,强颜欢笑,频频点头回应。<br />
高领裙子遮不住她身上暧昧的痕迹,文鸢对于这些的敏感程度超乎常人,她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曾如出一辙的绝望。毫无生机。<br />
陈鹂眼中无光,对上她的那一眼,微微一笑,很快错开。仿佛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淡漠。<br />
可想而知,短短的时间内,她究竟遭遇了什么。<br />
文鸢被惊到一颤,身旁的人恰到好处地压住她桌下的手,拍了拍,叫她安心。<br />
她看着魏知珩沉浸在奢华灯光之下的脸,迷茫极了。<br />
牌桌上又输了一把,今天何栾勤火气很大,脸上却不显落任何情绪,干燥地扯了扯领带。<br />
陈鹂一抖,不安地给他递上一杯酒水。递酒的动作不断发抖,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此刻究竟有多么害怕。<br />
偏偏何栾勤叫她别怕,接过了酒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去前亲昵摸了摸她的脸,当着面问:“怎么抖这么厉害?”<br />
陈鹂低头:“我、我没有。”<br />
何栾勤一挑她下巴,强迫人把脑袋扬起来,动作粗暴,语气却温柔:“那怎么不看着我说话,嗯?”<br />
陈鹂心头涌上一股极端的恐惧,男人压迫感太强,令她无法克制自己。<br />
桌上其他人抽烟的抽烟,调笑的调笑,全都看戏一般,看着他调教这个不懂事的情人。偶尔一两句接过来的,也都是场面话,尽管知道这个女人跟过冯磊,但谁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触何栾勤霉头。<br />
只有阿蟒不怕死道:“何老板,你这样对一个女人,是不是不太厚道?”<br />
何栾勤捏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我教训我自己的人,还需要经过其他人同意?阿蟒,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br />
“那倒没有,我这个人单纯比较绅士。”阿蟒眉头一挑,“就是见不得女人受欺负。”<br />
水玲抓着牌,捂嘴轻笑了声,说这种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br />
“水玲妹妹,你笑什么?”阿蟒故作姿态,“我说得不对?”<br />
话题一两句岔开,陈鹂如获新生,文鸢看见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br />
“也是。”何栾勤恍然大悟,自己太失礼,他笑容轻佻勾人,将矛头指向文鸢,“我记得文小姐上次还没听到我们陈大歌后一展歌喉对不对?”<br />
文鸢顿了顿,视线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她有些紧张,抓紧了魏知珩的手,表示自己不想说话。<br />
“没关系,不想就拒绝。”<br />
文鸢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顿时安心无比,于是回答何栾勤:“不需要,我不想听。”<br />
哦,好吧。这么不给面子。何栾勤忽略掉她身边男人施压的视线,不再为难。但转头,就有人起哄要听这位新歌后的嗓子到底脆不脆亮。<br />
明眼人一瞧便知何栾勤今天带着这个女人过来,摆明有其他意思,否则怎么放着那么多女人不要,偏偏带着这一个折腾?今天做什么都不会过火。<br />
“何老板,你的情人也舍得拿出来分享啊?”阿蟒调侃,“没想到这么慷慨。”<br />
有人顺势接话:“本来就是卖唱的,何老板今天给大家薄面,听听一百万一首歌的嗓子到底怎么样?” 此话一出,台下人窃窃私语,男人之间的肮脏只需要一个暗示。调侃她在床上是不是也用这张金贵的嘴巴跪着给人含鸡巴,嗓子还能不能唱得出来。<br />
这无疑是对陈鹂最大的羞辱。<br />
“怎么办,我很为难啊。”何栾勤敲着牌,故意把话题抛给她。<br />
女人哀莫大于心死,她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救她,谁都盼着她这朵凌霄花早点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上去,何栾勤会彻底封杀她,比这更可怕的是,她将会彻彻底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br />
男人猖狂至此,手段肮脏,当初那个闹出绯闻的女星,就是以“服药过度”死在家中。<br />
想到自己的结局,陈鹂痛苦不堪。<br />
“我唱。”她努力挤出一个笑,面对众人,施施然起身,“今天大家玩得尽兴。”<br />
站起来时,文鸢才发现她比之前还要瘦,束腰的裙子夸张到险些都撑不起她的腰,显得有些空荡过头。<br />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陈鹂的情况,比她以为的还要糟糕。<br />
一道道扎眼的视线下,陈鹂顶替了原本伴唱女郎的位置,维持自己的职业素养,整理了下头发,企图保留自己最后一丝自尊。<br />
然而开嗓时,她这一副百灵鸟的嗓子再也不如舞台上清脆响亮,台下目光开始不友善,甚至有人大胆地挑逗起来,丝毫不将她何栾勤女伴的身份放在眼里。这是何栾勤默许的,今天带她来的目的,也是另有所图。<br />
荷官接着弯腰派牌,伴随着歌声,余光里,有人匆匆赶来。一声声豪哥响起,重要的人物才姗姗到场。<br />
何栾勤欣慰地笑,有人要迫不及待英雄救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