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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认知蒙蔽<br />
夏南缓步上前。<br />
目光顺势打量着眼前的两人。<br />
前两天才刚刚见过的牧师伊西多尔,变化不大。<br />
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的礼服打扮,但隐约能够发现其前额与脖颈上的汗珠,贴身白袍部分区域也存在明显被汗水浸湿的痕迹。<br />
似乎才经历过某种剧烈运动。<br />
视线微不可察地向对方身后的教堂大门内瞥了一眼,扫过地面散落的窗玻璃碎片。<br />
又回想起一路上看到的大量卫兵。<br />
“这里……刚刚发生了战斗?”<br />
夏南心中猜测着,不由觉得奇怪。<br />
他想象不到,有什么人竟然敢在“月神教堂”这种位于大型城市中心,有高等级牧师坐镇,时常受女神注视的场所闹事。<br />
而且看眼下的情况,似乎还给对方逃走了?<br />
或许可以找机会打听一下消息。<br />
别在自己终于算是完成晋级任务,即将离开纽姆城的节骨眼,再遇到什么危险,徒增事端。<br />
而伊西多尔身边,那位面容儒雅,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施法者,如今看上去则显得有些狼狈。<br />
面孔略微泛白,头发凌乱。<br />
原本那身好似刚清洗过,一尘不染的靛蓝长袍表面,也沾上了些许污屑。<br />
而更为关键的是,随着夏南逐渐走近,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以法师为中心,正向周围不规律扩散的紊乱魔法粒子。<br />
心中更觉诧异。<br />
看来刚才那位可能的袭击者,实力颇为不俗,连这两位高等级施法者,都没能把对方留下。<br />
来到两人身前,按捺住浮动的心思。<br />
夏南先是朝着一旁同样正打量着自己的法师,微微颔首,眼神示意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br />
不管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稍微礼貌一点,总归没有什么坏处。<br />
然后,才又回头扫了一眼街道上身着制式护甲,神情紧张,穿梭来往的卫兵们。<br />
不等对方开口,向伊西多尔主动问道:<br />
“怎么回事,街上突然这么多卫兵。”<br />
“城里出事了吗?”<br />
微笑着的面孔忽地一沉,牧师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br />
“我们刚才遭到了邪教徒的袭击,非常危险。”<br />
“附近几条街区已经戒严,如果天亮之前还未能有所发现的话,范围肯定还会扩大。” 闻言,夏南脸上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br />
“难怪……”<br />
注意到他眼下并未着甲,只穿着身单薄衬衣,身背双剑的古怪打扮。<br />
伊西多尔随口问了一句:<br />
“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出门,连衣服都没穿几件?”<br />
早已打好腹稿,没有丝毫迟疑,夏南笑着挠了挠脑袋。<br />
“这不是正好在纽姆做任务嘛,本来都已经打算休息,突然想到些线索,就出门看看能不能有点发现。”<br />
“怎么样,有进展吗?”<br />
“还行吧,算是把事情都理清楚,再研究两天,如果还没有什么收获,我就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回河谷镇了。”<br />
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伊西多尔也不认为像夏南这样的新人职业者,能够和那种层次的存在沾上关系。<br />
没有怀疑,只是好心地提醒道:<br />
“任务固然要紧,但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赶紧回家吧,这里可能有危险。”<br />
夏南自从善如流。<br />
但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开口问道:<br />
“那个邪教徒,有没有什么特征?”<br />
“我如果不凑巧在路上碰见了,认出来也能给你们报个信。”<br />
没什么好隐瞒的,牧师伊西多尔伸手指了指夏南背后的长剑,回道:<br />
“也是一位冒险者,精灵种族,留着头金发。”<br />
“行动看上去……”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可能有些别扭,像是身体方面有残疾。”<br />
“但你可别因此大意,真碰到了,千万不要上去接触,赶紧离开找附近的治安官汇报位置就行。”<br />
“我再提醒你一遍,他……非常危险!”<br />
金发精灵!?<br />
行动别扭!?<br />
又忽地想起精灵本身和法师的队友身份。<br />
夏南思绪骤然一顿,只感觉心中波浪汹涌。<br />
这么巧?<br />
外面神色却是不变,尽可能维持着正常的反应。<br />
“明白了,我一定多注意。”<br />
寒暄几句,告辞离开。<br />
儒雅随和的面孔之上是礼貌微笑。 目光凝视着前方正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康奈尔心绪波动。<br />
他当然记得这个曾经在协会里见过一面的新人。<br />
又不是过去了多少年,不过几十天前的事情,作为一名以智力为主要属性的高级施法者,怎么可能没有印象。<br />
只不过……<br />
康奈尔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思索。<br />
记得当时,这个名为“夏南”的冒险者,还没有获得职业等级吧?<br />
外表如此年轻,肯定也没入行多久。<br />
但刚才不过短短几分钟接触下来,他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所谓“职业者”所特有的,精妙技艺与肉体力量高度结合,在远超常人身体素质作用下,所散发的凝实气息。<br />
完全不像是一个才获得职业等级不久,刚刚踏上职业者道路的新人。<br />
“有点意思。”<br />
印象加深,身背双剑的黑发青年形象,被从未来数年间即将淡忘的记忆中抽离。<br />
但也没有过多在意,只当作这次糟糕冒险过程中发生的一个小插曲。<br />
收回目光,康奈尔摩挲着指间的铁戒,看向身旁的牧师。<br />
“这个夏南,你认识?”<br />
根据方才对谈话语气和内容的观察,两人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熟的样子,但似乎也并非完全是陌生人。<br />
“还记得前些天晚上,我跟你提起的那几个居民吗?”<br />
伊西多尔将一粒土屑从衣角表面拈去。<br />
“就那一家子说是碰到了什么邪神,疑神疑鬼的平民?”<br />
牧师点了点头。<br />
大半夜,全副武装,带着几个人突然来到教堂。<br />
本身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职业者,他当然有印象。<br />
记得当时自己还为几人施放神术来着,这才让那几个被吓得深夜从家里跑出来的居民好受一些。<br />
也不知道那尊雕像他们后面是怎么处理……<br />
等等!<br />
“雕像!?”<br />
伊西多尔不自觉喊出声。<br />
就像是于脑海深处炸响的一道雷光,某个被阴影笼罩在意识死角的朦胧认知,一瞬清晰。<br />
来源未知,好似凭空出现在纽姆城里的古怪雕像、<br />
格外火热,短时间内便受到了大量人群的追捧,甚至连向来对这方面事物不感兴趣的自己,都痴迷其中的诡异魅力、<br />
复活仪式进行时,心不在焉,状态奇怪的法师康奈尔,以及他手中那尊木雕…… 身体剧烈颤抖着,牧师那张主持神圣仪式,为世人播撒女神圣光,祥和而安宁的面孔之上,是已经多年未见的惊惶与愕然。<br />
“该死!”<br />
大失风度地骂了句脏话,伊西多尔猛地转身,望着身旁的法师。<br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恍惚中升起浓浓骇然的苍白面孔。<br />
毫无疑问,在他念出“雕像”二字的瞬间,就像是某种关键词,康奈尔也意识到了他被蒙蔽的认知。<br />
“疑似邪神”的降临,绝非偶然发生的事件。<br />
早在几个月前,这外形古怪的木雕,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在纽姆城中流传了起来。<br />
且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其本身的不对劲。<br />
哪怕是那几位最正直、最细心的治安官,也从未考虑过木雕的来源,怀疑过它的出现方式,乃至其好似贴合所有人审美的诡异外观。<br />
这是一场阴谋!<br />
一场涉及整个纽姆,甚至将自己这样的神职人员,也蒙蔽在内的阴谋!<br />
好似跌入无底深渊,思绪往更阴暗处逐渐蔓延。<br />
要知道,雕像在城内流传,更发生在康奈尔小队来到河谷镇之前。<br />
而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精灵的死亡、康奈尔等人在地精巢穴中的遭遇,甚至再往前,他们在协会任务板上接下任务,也是其中的一环!?<br />
邪恶的灵魂在自己主持下的复活仪式中,夺走刚死去不久的新鲜身体,在纽姆城内第一个雕像出现之时,便已经注定。<br />
伊西多尔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颅顶,浑身上下冒起鸡皮疙瘩。<br />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粒子骤然波动。<br />
嗡——<br />
银白色的魔法辉芒于眼角余光处闪过。<br />
扭头望去。<br />
只见才从精神力耗尽的窘境中稍稍恢复的康奈尔,手中已是拿上了他那根木头法杖。<br />
耀眼繁复的阵纹以杖尾为中心,在其周围的地面上快速蔓延。<br />
隐约能够看到大量的施法材料,正好似不要钱般,自闪烁不定的空间铁戒中流出,融入法阵的辉光之中。<br />
来不及告别。<br />
哪怕代价是昂贵到足够买下外城一整条街的施法材料,康奈尔也不想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多待上哪怕一秒。<br />
“有机会来环彩城,我请你……”<br />
话只说到一半。<br />
魔法耀光包裹下的康奈尔,便于一阵空间扭曲中,消失在了原地。<br />
伊西多尔望着眼前的空空荡荡,愣了两秒。<br />
然后才咬牙切齿道。 “这该死的书虫……”<br />
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对策。<br />
伸手招呼附近的卫兵,让对方把他们的治安官叫过来。<br />
首先,那尊似羊似鹿的人像,绝对有问题!<br />
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涉及如此多的居民,甚至连职业者也摆脱不了它的影响,被改写了认知。<br />
哪怕现在自己能够认识到雕像的古怪之处,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它的效力似乎有所减弱。<br />
但不管是作为“塞伦涅”神职人员的自己,还是得知真相后的纽姆官方,都不可能仍由木雕在城内继续流传。<br />
必须紧急回收!<br />
另一方面,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br />
那位借由精灵身体复活的存在,并没有伤害自己,即使是和对方有着近距离接触的法师康奈尔,只是报废了几件身上的魔法装备,精神力枯竭,连轻伤都没有。<br />
而女神暧昧的态度,也表明其中有些蹊跷。<br />
但这绝不意味着,对方就是善意的。<br />
脑中浮现金发精灵那双没有焦点的死灰眼眸,伊西多尔不禁打了个寒颤。<br />
不管事情接下来怎样发展,身为“月神教堂”的主理牧师,他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br />
站在教堂大门前,等待着治安官赶到,向对方警告自己的发现。<br />
一缕森冷寒风倏地自后脑拂过。<br />
整个人突然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br />
也顾不上远处正在卫兵带领下,匆匆朝着教堂这边快步走来的治安官。<br />
伊西多尔骤然转身。<br />
脚步急促间,已是消失在了通往内殿的廊门后。<br />
羊鹿人像。<br />
康奈尔手里的虽然已经被那位存在拿走。<br />
但自己房间里……可还明晃晃地摆着一个。<br />
……<br />
……<br />
行走在回去杰夫家的街道上。<br />
目光从身后隐隐传来喧闹声的教堂方向收回。<br />
夏南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br />
复盘着自己方才于牧师和法师两人前的表现。<br />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固然可以将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以得到官方和教堂方面的帮助。<br />
但同样的,作为事件的亲历者,自己也必将卷入这场风波当中。<br />
以夏南的视角,自精灵于战斗途中出现之后,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捉摸不清。<br />
他知道,精灵是法师的队友。<br />
但对于为什么两者会在月神教堂内发生战斗,为什么精灵会变成那种明显不正常的状态,为什么又控制着自己念出那句系统备注上的所谓“真名”……则完全摸不着头绪。<br />
夏南甚至不清楚纽姆官方,与塞伦涅教派在整场事件中的角色和定位。<br />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向对方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在与精灵接触后,还能够毫发无伤地回来。<br />
要是遇到些极端的,指不定还要把他抓进牢里蹲上几天,严刑逼供他与精灵之间并不存在的联系,如果有搜索记忆一类的法术,那就更加麻烦。<br />
夏南在心中思忖着。<br />
至少也要弄清楚事情原委,能够判断对谁说哪些东西是对自己有利的,哪些信息透露出来则可能导致负面影响。<br />
他才可以进一步行动。<br />
金发精灵已经消失,自己也从秘境中脱离回到了现实世界。<br />
在某种程度上,虽然损失了两件护甲。<br />
但他的收获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br />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便只剩下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的晋级任务了。<br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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