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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我猜他的表情一定会很难看<br />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沙漠的余热虽未完全消散,寒意却已悄然渗入风中,夹杂著沙尘与乾柴的呛人气味。<br />
蓝莲厅高耸的城墙上,一只小火盆刚刚被人点燃,微弱的火光摇曳,映照出周围几个斗剑奴模糊的轮廓,同时又勾勒起一小片冷寂而萧瑟的景象。<br />
名为巴尔托的斗剑奴又一次提了提松垮的裤子,顺带看了眼城外渐深的暮色,慢慢朝著火盆的方向走去。<br />
他的同伴,矮壮的葛兹,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火堆,跟周围的人谈论著什么。<br />
“喂,你们在什么呢?”巴尔托大大咧咧地插嘴,露出满口黄牙,“我好像听见“决斗”这个词,谁要跟谁干架?”<br />
葛兹抬头,斜了他一眼,“你没听拉赫迈说吗?”<br />
“拉赫迈?”巴尔托一愣,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哦,我是见过他,但我急著找地方撒尿,就没搭理他。”<br />
“撒个尿要这么久?”另一个叫维克的斗剑奴说。<br />
“我这不是顺便找个地方透透风么!”巴尔托瞪了他一眼,“难道你愿意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盯著一片沙子吹冷风?呵,好在现在天快黑了,听那些魔女说,砂龙一般不会在晚上出没,总算能喘口气咯,就是他妈的还得值夜!算了,说回刚刚那事儿“你们说拉赫迈那傢伙要跟谁决斗?是不是为了女人?哈哈,有意思,我得去凑凑热闹,他们啥时候开打?”<br />
“你想错了,不是拉赫迈。”葛兹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不过你说对了一半“<br />
这事儿確实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起。”<br />
“准確来说,是一群魔女和一个女孩才对。”维克纠正道。<br />
“啥?”巴尔托一愣,瞬间瞪大眼睛,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br />
“听好了,我跟你讲啊———<br />
葛兹停下拨弄火堆的动作,起了个头,之后又由几个斗剑奴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其中自然少不了对魔女的八卦、挪输和低毁)<br />
巴尔托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时发出喷喷的惊嘆声。<br />
“—?,原来是这样,”他砸了砸嘴,“真是稀奇,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一个贪吃的小姑娘出头,换我老家那破地方,那小姑娘被人打死都不会有人收尸。”<br />
“角斗场里倒是有专门的收户官。”维克冷不丁说道。<br />
“去你妈的!別让我想起那些事来!真是倒胃口!”<br />
巴尔托猛地一拍城墙,阴沉著脸说:“本来魔女发的那些东西就难以咽下,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害我把刚刚吃进肚子的货统统吐了出来,你就等著挨揍吧。”<br />
“別啊,我经不起揍的。”嘴碎的维克耸了耸肩,退让道:“大不了我把我的东西让给你吃嘛。”<br />
“哼,算你识相。”<br />
巴尔托冷哼一声,脸色稍缓,同时又往边上挪了几步,慢悠悠地靠到城墙边上:<br />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得那傢伙真会为了一个小姑娘而拼命吗?哼,他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吧?”<br />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做好人呢?”一旁的葛兹盯著火堆里跳跃的火星,声音带著几分感慨。<br />
“好人?我就不想当好人。”巴尔托当即笑一声,“当好人有个屁用?你嘴里的好人在角斗场里根本都撑不过两个回合不愿杀人是不错,我也不想杀人,但要是不敢杀人,那就活该被別人一刀捅死!唉,我见过的好人就没一个活得久的,只有坏人,还有一些没那么坏的人,才能活的久咧。”<br />
“这倒是实话。”维克罕见地迎合起巴尔托来。<br />
巴尔托斜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啊,你们说的那个叫阿斯让的『大英雄”,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能最开始的时候他还算个好人,但现在嘛?呵——”<br />
他冷笑声,“反正呢,我是懒得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自己只认一件事,那就是一好人是没办法在角斗场里生存下去的。我们这位装腔作势的大英雄,必然是个披著光鲜皮的狠傢伙,谁晓得他的心是不是比夜晚的天空还要黑?” “巴尔托,我发现你对他好像一直都很有意见的样子,”维克不自觉地开始拱火,“其实照你的说法,包括你自己在內,大伙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又何必看他不顺眼呢?”<br />
“我当然看他不顺眼!”巴尔托往地上唻了口唾沫,“谁不晓得他被一个魔女高价买了去?每天吃好、喝好、玩好,晚上估计还有魔女替他暖床!妈的,这会儿他还要跑出来装好人!真是气得我牙痒痒!”<br />
“喂,巴尔托。”葛兹忽然皱眉,有些警惕地问道:“你该不会想去找他的麻烦吧?<br />
”<br />
“我干嘛要去找他的麻烦?”巴尔托摇摇头,“我又不是閒的没事干了。”<br />
“我看你每天是挺閒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维克道。<br />
“天塌了自有魔女顶著,何况我巴尔托就是这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担心的。行了,葛兹,別这么看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没好处的事,我永远不可能去干。”<br />
“好处——”葛兹沉吟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我觉得那些魔女给的好处应该不低,<br />
听拉赫迈说,好像已经有人愿意给她们当打手了。”<br />
“啊?谁这么蠢?”巴尔托猛地提高了嗓门,但隨即又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扫了眼四周,“那帮魔女说的话还有人信?”<br />
“总会有人信的,”维克说,“我们不就是信了魔女的话,才会喝掉她们给我的魔药,跑到这种鬼地方来?”<br />
“有时候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巴尔托嘀咕道,狠狠瞪了维克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br />
“我也是怕你动歪脑筋。”<br />
“闭嘴吧你。”<br />
维克嘿嘿一笑,隨即沉默不语。<br />
巴尔托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城墙內的空地。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脸上翻涌。<br />
南城墙下的空地,正是明日决斗的舞台。<br />
巴尔托在那里看到了数位魔女,同时也在这群魔女身边,看到了几个叫他为之皱眉的熟悉身影,而这些让他皱紧眉头的身影,个个都散发著弥足危险的气息。<br />
“好傢伙—”巴尔托低声喃喃,“这下够那个叫阿斯让的老小子喝上一大壶苦酒了。”<br />
“你不要因为对人有意见,就把別人看扁了啊。”维克咋了咋舌,“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屠龙英雄。”<br />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承认他很强,特別强,跟他妈的那个谁一样强,听,是叫谁来著?太阳神阿尔和月神塞涅的次子”<br />
“死神瓦尔纳。”<br />
“是,我承认那傢伙跟他妈的死神瓦尔纳一样强,割人头跟他妈玩似的!”巴尔托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中带著几分激动:“但你们看这帮魔女找来的打手,有哪一个是好惹的?”<br />
“嗯,一个都不认识。”维克歪著头,眯眼打量著远处的身影,“他们很强吗?”<br />
“很强。”葛兹点头应道,“这几个人也曾在角斗场里屠过龙。”<br />
“啊?他们也是靠自己一个人完成屠龙这种壮举的吗?”维克惊了。<br />
“那倒不是,”巴尔托说,“是几个人一起上的。”<br />
“我跟他们组过队,巴尔托也是,”葛兹说,“我俩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br />
“什么?这么说你俩也屠过龙?”维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没有他们,就靠我和葛兹两个人,那我和葛兹估计早就被角斗场里的哪条绿龙啃烂了,连一点肉渣都不会剩下来。”<br />
不知为何,巴尔托感觉自己莫名有些急躁。 “你是不知道,这帮傢伙居然敢把魔女给的屠龙魔药当水喝,而且喝完之后还没多大副作用!不像我们几个,药效一过,就跟下了锅的麵条似的一一硬不起来!”<br />
“有这种事?”维克满脸写著不可思议。<br />
“我感觉那个叫阿斯让的老小子,这回多半是要褪一层皮了,万一他还轻敌了,我看说不定就要在阴沟里翻船了!”<br />
“听你的口气,你是在担心他?”维克问,“你不该幸灾乐祸吗?”<br />
“滚你妈的,谁要幸灾乐祸了?”<br />
巴尔托紧拧眉毛,忿忿不平地喊道:“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你们说那个叫阿斯让的傢伙,哪怕他只是想要装成好人,那也比他妈的装都不愿意装强吧?<br />
唉,怎么说呢,我不管他是出於什么目的,又是安的什么心,反正他都是在为那个小姑娘出头吧?要这么看,那傢伙至少比这些只会对著魔女点头哈腰的好狗强!”<br />
“对了,那个小姑娘是偷吃了东西才挨的打吧,当然拉赫迈说她是被冤枉的”维克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巴尔托反手捏住了肩膀,力道大得让维克倒吸一口凉气。<br />
“偷吃了又怎样?”巴尔托咬牙切齿,眼中燃起一团怒火,“这些魔女家里囤的粮食,哪一粒不是从农民手里刮来抢来的?她们就很乾净吗?”<br />
“松松松,快鬆手,我的骨头要被你捏断啦!”维克吃疼的喊道,“葛兹!救我呀!<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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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托。”葛兹连忙凑过来劝阻。<br />
巴尔托狼狠瞪了维克一眼,鬆开手,又不解气地捏了把维克的脸,警告道:“下次少在我面前说这种蠢话!我真受不了你们城里人舔魔女的臭毛病!我是大老粗,你是大少爷,万一哪天真动了火气,你的麻烦可就大了!”<br />
“啥大少爷啊!”维克揉看肩膀,苦看脸辩解,“我就是个小商人的儿子,还被卖去还债了,哪来的少爷命?”<br />
“唉,你也是个可怜巴巴的傢伙。”巴尔托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以后多跟著葛兹混,要是还能管住你这张嘴,那就再好不过了。对了,葛兹,明天的决斗是一对五,是吧?<br />
“..—.巴尔托?”<br />
“一、二、三、四———”巴尔托咪眼数著远处的身影,声音压得有些低,“那帮魔女现在只找到了四个人,还差一个,我过去瞄几眼,你们別拦著我。”<br />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要去找他的麻烦!”维克劝道:“別去了!別去了!你打不过他的”<br />
“我说了,我就是下去喵两眼,看看热闹。”<br />
“那如果她们选中了你呢?”葛兹问。<br />
“那———那我就只好陪那傢伙打打假赛,叫他有时间喘一口气唄。”<br />
巴尔托苦恼地揉了揉头髮。<br />
“其实吧,我也想相信那傢伙是个纯粹的好人来著,但怎么说呢,一个纯粹的好人,<br />
真的有办法从那种环境中活下来吗?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干嘛要给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大麻烦呢?假如我是他,我肯定会躲得远远的,<br />
绝不去触魔女的霉头。”<br />
“这个嘛——好人可以变坏,坏人也可以变好嘛。”维克轻嘆口气,“以前我爹生意还行的时候,他还是挺疼我的,后来他生意垮掉了,欠了一笔债,就开始琢磨著拿我还钱了,起初他还想著把我卖给魔女当终身佣僕,但你知道的,我脸上有个挺大的胎记,没哪个魔女瞧得上我呀!再后来他被逼得急了,索性就把我卖去当斗剑奴咯!也不知道他现在缓过来没有,要是缓过来的话,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后悔呢?”<br />
“不会。”巴尔托斩钉截铁地说道,“人烂了就是烂了,不可能再从坏人变成好人我们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坏事负责,等哪天死掉一一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谁知道呢?但不管我们在哪一天死掉,死神瓦尔纳都会找到我们我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坏事而受苦,没有人能逃得掉。”<br />
“你们猜猜看,如果我把刚才这番话说给了那位屠龙大英雄听了,他会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巴尔托望望天上的两轮月亮,“我猜他的表情一定会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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