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算是正式认识,老龙说他会找时间安排我吃顿饭。<br />
“龙哥,你安排时间就行了,吃饭的事儿交给我来就好。”<br />
老龙指著我,眼睛又笑眯了,不断对著王浩连连夸:“瞧瞧,瞧瞧,你的人就是上道,不用我担心。”<br />
然后又对我说:“行,那我们就安排在明天下午,你们下班时间是多久?”<br />
“下午六点。”<br />
“那就6点,不见不散。具体的地址等我明天告诉你。”<br />
“好的龙哥。”<br />
“来来来,今天晚上大家都喝尽兴,不醉不归啊!”<br />
我们又开始喝酒。其实我这人还挺有意思,按照平常我喝酒的次数来说,最多就是一杯倒。<br />
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彻底喝醉过。当然量也不是特別多,我自己在掌控。<br />
刚刚王浩连续去了好几次洗手间。这中途龙哥有意无意的和我搭了几句话。<br />
都中规中矩,一开始问我家在哪儿,我说在遵义。<br />
他就说:“那你和老王是老乡?”<br />
我扬唇点头。<br />
他端著杯酒放在嘴边,斜著眼上下打量我。他的眼神是沉静无声的,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br />
“挺好。”最后他说:“老王的眼光一向都是顶尖。希望到最后咱们合作愉快,不要枉费他一番心思。”<br />
“那是当然。”他没有点破,这一点是他的加分项。原本我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商场,这就是生意场,他当著王浩的面儿不把我戳穿,不说我和王浩之间的关係,那是他看重王浩。但避著王浩他也不说,只让我们注重这事情的本质,让我们彼此好好合作,不要浪费他的心思,这就是一个人的內在素质。<br />
於是我刚进这间包房那一阵儿被他鄙视和被他敷衍的事,就在他这句话中逐渐隨风飘散,彻底被我拋在脑后了。<br />
王浩身体欠佳,这是我刚到这儿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的预感。<br />
我和龙哥话谈到这,已是点到为止。我放心不下王浩,於是赶紧找了个藉口也跟著去洗手间。<br />
最后就在男厕所洗手台看到背对著我的他。<br />
洗手台设置在厕所里头,不是很方便进去。他轻靠在洗手台上,没动,倒像是在休息缓和。旁边还放著一瓶药。<br />
也就是这一瓶药一下子把我拉醒。<br />
我在后边喊他。<br />
“王浩?”<br />
他后背轻轻一动,紧接著没有立刻转过来,而是打开水龙头,趁著洗手的姿势,悄无声息的把那瓶药揣入兜。<br />
他转头看过来时人是笑著的。这笑不深不浅,甚至还可以说笑的挺温柔的。但很难不从他苍白的脸色看出他的不对劲。<br />
他刚刚喝了这么多酒。<br />
很多药都不能和酒一起下肚。他刚刚吃的是什么?<br />
我很担心。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br />
“来了。”<br />
他应。<br />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我拉走到外面的走廊去。<br />
別看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ktv走廊通道还挺多人。有消费者、有服务员。<br />
甚至有些已经喝醉,但还不打算撤局。在走廊被人扶著歪来倒去,偶尔经过我们也会搭訕。<br />
“哟,美女?怎么样?一起喝一杯啊?”<br />
“滚开!”<br />
最后王浩一声喊,他们也就仰著脑袋嘴里叨叨著骂几句,回自己的包房去了。<br />
“我们能不能提前走啊?”<br />
我问他。<br />
他皱著眉问我怎么了。<br />
我轻轻摩擦著他的衣袖,一些话在心里打著转儿,我没说出来,我盘算著如果我直接说他脸色不太好,想带他去医院什么的,肯定他会直接敷衍了事的一口带过,说他没事儿,不用管。<br />
所以我得从我自己身上找理由,这样才会让他把我的提议纳入考量。<br />
“刚刚喝了点酒,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br />
他果然立马急切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br />
“这儿。”<br />
我用手摁著小腹的位置。他盯著仔细看一眼,紧接著就笑了,我轻轻拍著他肩膀。<br />
“你笑什么?”<br />
“好!”王浩的声音乾脆得很:“我去和老龙说一声,和我一起回去还是在这儿等我?”<br />
这么快就答应了?<br />
看来还挺好使。<br />
他应该是觉得我是大姨妈来了。不过隨便他怎么想,先把他带走再说。至於剩下的事宜,就是我明天和老龙之间的事儿了。<br />
“好,我在这等你。”<br />
他点点头,让我再忍一忍。我也衝著他点点头。他走路依旧还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仿佛双腿走过的地方都有一阵遒风扫过。<br />
但你依旧不难看出他从后背透露出来的疲惫和不適。<br />
我心里又开始密密麻麻的心疼著。心疼这个比我高大、比我有谋略、比我条件好很多的男人。<br />
我明明哪里都比他还要弱很多很多,可我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住的心疼他。<br />
他比我想像中的要更高深莫测。<br />
也比我想像中的更稳妥。 与他交友的这些人,或许一开始见面会给人一种疏离感,那是他们站在人上,自然而然露出来的一种气场。<br />
可当他们发话,当一些事儿被抬上檯面。就变成一种別样的考量,他们会令你很快打消心里对他们原有的看法和念头,他们可能依旧还有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场,但你和他们说的话,每一句都不再令你不舒服,他们只把你当成合作者,没有那么多盘枝错节的弯绕,最后以一段乾净利落的合作者身份叫彼此得到最大的利益。<br />
没想到我李小梅这一辈子,在与他重逢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进入职场,还能有机会大展身手,为自己和孩子拼搏一次。<br />
我突然很期待以后的日子。很期待以后的时光。也盼望著他早点渡过难关。<br />
他回来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回来了。我们就这么互相把手插在自己的兜里,一起迈步走出去。<br />
进入电梯他才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小腹上问我是不是肚子疼?<br />
“一会儿要不要先到前台拿一杯热水先暖一暖?”<br />
果然他就是以为我大姨妈来了。<br />
我挽著他手腕,把他的手从我的小腹上拿走,十指相扣,紧紧牵著。<br />
“不用。其实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两个走出电梯,径直去找他的车。<br />
“你不想在那儿待?”<br />
他问。<br />
“我有那么不懂事吗?”<br />
这话把他给问僵住了。<br />
他原地驻足,这时我们两个刚走到ktv大门口,已经在外面的人行道了。<br />
“那到底是怎么了?”<br />
“王浩,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从我刚刚第一眼看到你那会儿,你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是不是?”<br />
他愣住了神。<br />
“还好,没那么严重。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这也是常事,没什么大问……”<br />
“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我问他。<br />
他不动。<br />
“如果你担心去医院会碰到谁,我们就在附近诊所,或者去別的医院也可以,你这样我不放心。”我说。<br />
他依旧沉默的看著我。<br />
这让我有点急,又有点恼。原本他顶著一副抱恙的身体,还喝了这么多酒,现在我把这件事提出来,他又迟迟不肯动。<br />
我实在是著急。<br />
“你说句话呀~~”<br />
他先是用鼻音笑了。紧接著抬手揉我头顶的发。<br />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你!”<br />
“听你的。”他说。<br />
“真的?” “这还有假?”<br />
“那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开车,走走走,送你去医院。”<br />
他把我往回一拉。<br />
“又怎么了?你是不是反悔了?”<br />
“大姐,我们现在两个人都喝了酒,你是想让交警把我带回交警局?”<br />
我脑袋里面突然噢了一声。<br />
確实。<br />
现在属於酒驾。城里查的严,以往我没开车就没想这些问题。<br />
“那我们打车过去。”<br />
我说。<br />
然后把他拉到路边。刚把手抬起来准备招车,又被他抓住。<br />
“哎呀,你到底要怎么样?王浩,你已经答应我要去医院了,现在不能反悔!”<br />
“不用打车,我让他们送我过去。”<br />
“啊?”<br />
紧接著我看他抬手招过来一个门头。<br />
人很快就跑到我们前头。<br />
“王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br />
“会开车吗?”<br />
“会。”<br />
“那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医院。”<br />
“好的。”<br />
王浩把钥匙给他,我们三个人一同走到车子处,我和他坐在后车厢,那个门童打开驾驶座坐进去。<br />
“好了吗?”<br />
“开吧。”<br />
“王先生,你想去哪个医院?”<br />
“去省医。”<br />
“好,那我现在开了。”<br />
“嗯。”<br />
我和他坐在后头,车里很暗,所以他的手是环著我的腰的。我也不怕什么,整个人贴著他挨著他。<br />
但我唯一怕的就是他受不了。 所以没忍住问:“现在怎么样?更严重了还是舒服一点了?是胃疼还是肠道不舒服?”<br />
我说:“你刚刚还喝了这么多酒,你应该早点说,让我喝就行的,你和那个龙哥这么熟悉,即便不喝酒他也不会……”<br />
他突然低头,在我一个不注意时噙住我的唇。那一剎那,我觉得时间全都静止了。我整个人都紧绷绷的,但很快被他软化。<br />
甚至都没有去想前面那个门童会不会发现。<br />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他呼吸的声音縈绕在我的耳旁,而我靠在他的胸膛。这么清晰而又律动很快的心跳,他宽阔的怀抱,他温暖的身体,全都毫无保留的包裹著我,护著我。<br />
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胃部。<br />
但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的放在上头,我在他怀中悄悄问:“是这儿吗?”<br />
但这话说出口,我又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好,刚刚我说到一半,我们两人突然就没话声。我怕人家乱想,於是又重新说:“是这儿疼吗?”<br />
他点点头。<br />
然后又说:“没事。”<br />
“我看到你拿了药,你吃了吗?”<br />
“本来想吃,但是想著很快这个局就散了,又想到喝了酒,就没吃。”<br />
听到这儿我不知该鬆口气还是该嘆口气。<br />
但好在医院到了。<br />
王浩让他找个位置停好,给了他100块钱,让他自己打车回去。<br />
他屁顛屁顛走了。<br />
就这么两三公里的距离,赚一百块,换我我也乐意。<br />
“怎么?走啊。”<br />
“嗯,这就送你去。”<br />
我在他的指引下领著他进了省医。儘管现在已经是凌晨,却还是有人在排队。医院的生意自打我记事儿开始就从来没有萧条过,城里的更拥挤,因为同时匯聚全省各个地方的病人。<br />
我让他在长凳坐著,我去跑。某个时刻回头一看,他歪靠在墙上闭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闭眼休息。<br />
这个男人……<br />
我的心又开始毛刺刺的发疼。於是前面有人排队也被我吼了。<br />
那个人还不依:“我们这么大年纪,你们让让我们怎么了?我们站都站不稳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將就一下,难道你们不应该尊老爱幼吗?”<br />
听起来还是一个有学问的老年人。<br />
“你要是站不动就叫你们家里年轻人过来,让他们帮你跑。我们也是帮家里的老年人排队的,我要是让你,那我家的老年人怎么办?”<br />
於是一开始倾向於老人的那些人听到这儿风声又变了:“是啊,大家都不容易,人家也是帮老年人。实在不行就让你家里人来吧,別插队了,我们也排了很久。”<br />
那个老年人恶狠狠的瞪我两眼,只能站到后头去。<br />
我再扭头看,王浩已经睁眼了。估计刚刚被这动静吵醒,但他可能很不舒服,所以没过来,就坐得远远的和我眼神对视。<br />
终於轮到我们。 把这边搞完,我赶紧带他到门诊部。<br />
医生说:“真是出息了,你们这么大人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胃不舒服还敢喝酒!现在用药都不好用,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个的!”<br />
医生和老师在人的心中是同等分量,无论是谁到他们面前都只有听著的份儿,不敢反驳。王浩和我也一样。<br />
最后医生开了药,先打吊瓶儿止疼,王浩安静受著。<br />
我去倒热水回来,他就喝了一口。<br />
他让我坐下陪他。<br />
我把肩膀斜扬过去:“靠著睡会儿吧。”<br />
他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倾著身子靠过来,而我靠在墙上。<br />
他抓著我的手,虎口轻轻摩擦著我,某一刻冷不丁的开口:“一会儿李小开过来照顾我,你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