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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夺舍?<br />
,“”<br />
宋宴闻言,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br />
陶闻?!<br />
“你————你没死?”<br />
“可是,你怎会在麒麟的体內?”<br />
陶闻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那悲哀的声音再度传来。<br />
“没有用的,孩子,快些逃跑吧,离开这里。”<br />
“没有人能够真正杀死那个东西,师子行前辈的选择是正確的。”<br />
“只可惜它实在是太诡异了,四千年过去,也没有消散啊。”<br />
那个东西,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br />
师子行前辈的选择————是说將蓬莱和方壶封印在雾气之中吗?<br />
宋宴感觉自己是一头雾水,越听越不明白了。<br />
难道连一位炼虚境的尊者,也只能將它暂且困住,却无法根除?<br />
要说起来,无论是陶闻也好,陈临渊也罢,老辈子修士们好像都有这个毛病,总是不把话说清楚。<br />
要么说现在还没必要知道,要么乾脆就闭口不言。<br />
不过,宋宴倒也没有多么气恼,初听只觉得是故弄玄虚,听多了也就习惯了。<br />
说到底,在这些老前辈的眼中,自己这一百岁不到的年纪,不过就是人家的一个零头罢了。<br />
金丹境的修为,在这等人物面前,恐怕跟强褓里的婴儿也没有多大区別。<br />
谁又会去花费心思,跟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坐而论道呢。<br />
宋宴向远方望了一眼,谢蝉等人已经快要到九歌山的范围了。<br />
他不再犹豫,催动游太虚继续往那个方向遁去。<br />
殊不知,此时此刻,在麒麟妖尸之中,属於陶闻的那一道念头,无比悲凉。<br />
陶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后生,能够听到他的声音。<br />
他其实也已经死了,不仅是肉身死去,神魂也完全溃散了。<br />
按理来说人死灯灭。<br />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他被那道不知名的恶业邪念所裹挟,竟然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没有完全消散。<br />
最终,和那道恶业一同,寄生於麒麟妖尸的体內。<br />
身死道消,却有一道念头存在世间,这件事就连已经迈入化神门槛的陶闻,也根本无法理解。<br />
他就这样,被困在麒麟的躯壳之中,日日夜夜看著这具妖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在这里懺悔了將近四千年。<br />
他曾经无数次向苍天哭嚎吶喊,可他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br />
因为他只是一个念头而已。<br />
而现在,面对一个后辈的祈求,自己也无能为力。<br />
只能让他快逃。<br />
由於陶闻是被这恶业所裹挟,所以他自然能够听得见那番低语。<br />
“四道神通————”<br />
它在说些什么呢?<br />
四道神通,金丹境。<br />
这两个词放在一块儿,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br />
陶闻生前是最接近化神境界的那一小撮人,他比大多数修士都清楚神通意味著什么。<br />
那是天资、悟性、机缘、积累,再加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br />
在金丹境能够悟出一道神通,就已经是这世上凤毛麟角的人物了。<br />
四道?这世上当真会有这样的人吗?<br />
这世上的天才,即便再如何天赋异稟,洪福齐天,又怎么可能在金丹境就拥有四道神通呢?<br />
数千年的时光过去,仙道应该更加凋零了才对吧。<br />
陶闻对自己死亡之后的事没有太多记忆。<br />
他不知道这些年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蓬莱在退守瀛洲之后过得怎么样。<br />
师子行前辈似乎是能够推测出那诡异之物的存在,却无法將之真正消灭。<br />
他兴许是认为这道恶业邪念会隨著时间慢慢消散,所以才以三千界將雾海封印,暂且將之困在这里。<br />
没有想到,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著逐渐生出主体灵智的趋向来。<br />
那才是真正让陶闻感到恐惧的事。<br />
他心如死灰,不知道还要多久,自己才能够死去。<br />
“蓬莱————”<br />
“蓬莱一定被我害的很惨吧————”<br />
他不敢面对如今的蓬莱弟子,也不敢面对世人一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陶闻的话。<br />
所以在宋宴第一次传音的时候,他才会沉默。<br />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愿让这些后生知道自己的身份。<br />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想彻彻底底地消亡在这个世界上。<br />
“告诉我————” 宋宴在前奔逃,麒麟就在他身侧踏云腾空,不紧不慢地跟著。<br />
宋宴的耳边,不断迴响那道声音。<br />
“快告诉我————”<br />
於是,正当陶闻万念俱灰之际,宋宴忽然再度开口。<br />
“陶闻前辈,那你至少要告诉我,另外的这一道声音,是谁的吧?”<br />
“咦?”<br />
陶闻轻咦一声,有些惊愕:“你————你能够听到他的声音?”<br />
宋宴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陶闻知道这绝对不正常。<br />
最开始,陶闻认为,这个后生的神通是可以听到別人的心声。<br />
但现在,他知道没那么简单。<br />
宋宴闻言,有些气急。<br />
他在麒麟的追击之下翻身掠起,顺手挥动剑气斩落了追击的妖火:“我能够听到您的声音,怎么就不能听到他的呢?!”<br />
“他到底是谁?”<br />
陶闻轻嘆了一声:“也是————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已经神志不清了。<br />
他说:“很可惜,我回答不了你。<br />
,“因为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br />
麒麟的妖爪再一次拍落,宋宴没有像之前那样纯粹闪躲。<br />
他反手出剑,不繫舟瞬息翻转,黑白剑元映出了一道弧光。<br />
嗡—<br />
妖火与剑气对撞,宋宴的身形被反震之力向后推出数丈,后脚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又重新站稳。<br />
眼下反倒有许多疑惑被解开了。<br />
真正的麒麟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诡异之物,在操纵麒麟的妖尸。<br />
也正是因此,这些妖术的威势才会大打折扣。<br />
只是,宋宴的耳边一直都有那道诡异的声音,在不断的低语。<br />
那声音若有若无,近在咫尺。<br />
“你是怎么能够拥有这么多神通的————告诉我————快点告诉我————”<br />
“你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对不对————你藏著什么东西————把它给我————把它给我————”<br />
不知怎么的,宋宴听到这个声音,只觉胸中那股决意又涌將上来。<br />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br />
不是杀意,至少不全是。 更接近於一种愤怒的情绪。<br />
就在这时候,陶闻的声音在那边响了起来。<br />
“孩子,与你同行的人已经將通路打开了!你也离开这里吧,不要再耽搁了!”<br />
宋宴侧目一瞥。<br />
九歌山麓,一道青蒙蒙的光华正从雾靄之中亮起,那自然是谢蝉打开的临时通路。<br />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离开雾海。<br />
宋宴不假思索地向那个方向掠去。<br />
然而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br />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了水面,终於露出了它的面目。<br />
“很高兴你能够自投罗网。现在,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br />
於是麒麟向著九歌山腾跃,妖火从周身涌出,向通路所在的雾海蔓延。<br />
宋宴眉头皱起,心下一沉,却没犹豫,不再向九歌山的方向前进,反而向天空跃升。<br />
与此同时,九歌山山麓。<br />
原本眾人想要在此接应宋宴,然而当王軻看著那道骤然折转的剑光,只沉默了片刻便当机立断。<br />
“將此通路保留在此,我等先离开雾海,將其中情况稟告沈宗主知晓!”<br />
眾人都很清楚,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br />
让外面的前辈们想办法,才是最快能够帮到宋宴的方式。<br />
谢蝉看著往天空飞遁的宋宴,咬了咬牙,便与眾人一同离开。<br />
只是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宋前辈,你一定要活下来。”<br />
云海之上。<br />
宋宴向著那道剑光飞去,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低语。<br />
“你还想要故技重施————有什么用呢————我不会上当的————”<br />
“你的运气不会再那么好了————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br />
宋宴胸中的决然怒意越来越炽烈。<br />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愤怒,也许是因为那无法名状的诡异之物在凯覦他。<br />
某一个瞬间,金丹之中那道无名剑意嗡然了一剎。<br />
没有任何预兆地响动,发出了一声清越低鸣。<br />
然后宋宴隨手一挥,不繫舟从匣中飞出。<br />
其实,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身体比意识更快。<br />
“你他吗烦不烦啊!” 剑气挥出,麒麟身形一滯。<br />
原本一直以来都以身躯硬抗的“麒麟”,竟然猛地一侧身,將这剑光躲闪了。<br />
这一瞬间,不仅是宋宴愣在原地。<br />
陶闻的思绪也停顿了剎那。<br />
此时此刻的他,与那道诡异之物几乎可以说是一体的,谁也无法把谁完全甩开。<br />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一瞬的变化。<br />
当那个后生挥出这一剑的瞬间,那诡异之物,竟然出现了畏惧的情绪。<br />
“————它害怕了?”陶闻感觉自己在说梦话。<br />
他已经在这道恶念之中被裹挟了將近四千年。<br />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感受著它。<br />
恶意、讥讽、贪婪————<br />
但是恐惧,却是四千年来的头一回。<br />
麒麟竟然不再追击,就这样在原地停了下来看著宋宴。<br />
耳边那恶意的低语,变得微弱了许多。<br />
“这是————什么神通————”<br />
宋宴也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了。<br />
然而,恍神的片刻,那恶意的声音,便忽然嘈杂喧囂起来。<br />
“太好了————太好了————你比麒麟的身躯还要好!”<br />
这一瞬间,陶闻的声音也再度传来:“小心!它离开了麒麟的身体,它想要————”<br />
陶闻没能把话说完。<br />
那道恶业的低语,替他补上了最后几个字。<br />
“————你的躯体。”<br />
离开了麒麟的身体?宋宴瞪大了双眼。<br />
即便观虚剑瞳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限,可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br />
就连剑心通明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可他已经感觉到冰冷了。<br />
就好像有一具尸体,想要拥抱他。<br />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br />
没有形体,没有顏色,没有灵力的波动,连剑心也无法感知到危险。<br />
宋宴连忙將那道莫名的剑意催动,以剑元护持在身边。<br />
“你可以保持这样————多长的时间?”那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里满是戏謔的味道。 这时,陶闻的声音传来:“孩子,你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吗?”<br />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br />
陶闻已经死了四千年了,他自认为自己心如死灰。<br />
但此时此刻,他的情绪连自己也控制不住。<br />
那孩子能够听到恶念的声音,他的剑气,竟然能让那诡异之物感到畏惧。<br />
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方法能够消灭这道恶念吗?<br />
宋宴回答道:“我只能听见它的声音,但看不————”<br />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br />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br />
只有一点点。<br />
如同炎炎夏日里,地皮上蒸腾起来的那种热气。<br />
透明扭曲,没有的固定形状,若有若无地浮在半空中。<br />
“是————是它吗?”宋宴有些不確定地问道。<br />
陶闻愈发惊喜:“你————你看得见它?!”<br />
可宋宴却皱了皱眉。<br />
“不不————刚刚能够隱约看到一点点,现在消失了。<br />
他的目光在麒麟与云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什么也没有了。<br />
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br />
但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剑意便有了涣散的势头。<br />
这一道剑意,宋宴刚刚参悟出来还没有多久,而且他也完全不清楚该如何修炼。<br />
他能够动用的程度很低。<br />
剑意,正在不可挽回地消退。<br />
坏了。<br />
“小心!它在向你靠近!”<br />
这一瞬间,剑气消散,剑意完全收敛。<br />
宋宴飞快地向后暴退,但他仍旧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东西,躥入了他的躯体。<br />
他的耳边响起了那诡异的声音。<br />
“哈哈,抓到你了。”<br />
一瞬之间,无数情绪涌上了宋宴的心头。<br />
茫然。绝望。悲凉。 连同陶闻的情绪,也完全出现在宋宴的体內。<br />
“完了————”<br />
陶闻嘆息一声,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呼喊了。<br />
与此同时,宋宴惊愕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br />
他正在慢慢沉入水底,而另外一个人正在从他的身体里站起来。<br />
他的手指还能动,他的脚还能动,但那些部位的触感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br />
好像这根本不属於他。<br />
现在,宋宴可以感觉到那道思维的存在了。<br />
它只是一道微小的念头,却能够完全控制他的身体。<br />
陶闻当年,就是这样被夺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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