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当由我十三祖巫来守护 作者:佚名<br />
第797章 破与斩<br />
顾千帆走后第三天,李刚收到了秦家的帖子。<br />
烫金的帖子,字写得端端正正,措辞客客气气——“秦氏无衣,仰慕李道友拳道久矣。<br />
三日后辰时,演武场一敘。<br />
非挑战,论刀而已。”<br />
李刚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嘖了一声。<br />
秦无衣这人有点意思,外门排第四,域主六重天,刀道天才。<br />
上次赵破阵输了之后他自动降了一位,现在应该是排第五了。<br />
人家挑战都是“我要打你”,他倒好,“论刀而已”——搞得跟学术研討会的。<br />
“前辈,秦无衣这人怎么样?”他把帖子递给蹲在槐树下的太虚。<br />
太虚接过来扫了一眼,继续画圈。<br />
“秦家的人,冷。<br />
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冷,是那种跟谁都不亲近的冷。<br />
秦无衣他爷爷秦斩,神主一重天。<br />
当年跟顾千帆打过一架,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br />
从那以后秦家和顾家就不怎么来往了。”<br />
“因为一架打成世仇?”<br />
“不是世仇,是互相看不惯。”太虚把竹籤子戳在地上,“顾家修剑,讲究『变』。<br />
一把剑千变万化,让人摸不著路数。<br />
秦家修刀,讲究『斩』。<br />
一刀下去,什么都不剩。<br />
两家道不同,自然说不到一块去。<br />
秦无衣是他爷爷亲手教出来的,性子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的——话少,刀快。”<br />
李刚想了想。<br />
“那他找我论什么刀?<br />
我又不用刀。”<br />
“不是论刀法,是论刀意。”太虚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拳,是破。<br />
他的刀,是斩。<br />
破和斩,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都是把面前的东西打碎。 他找你,大概是想看看,你的『破』跟他的『斩』,到底哪里不一样。”<br />
李刚把帖子收起来。<br />
“行吧。<br />
论就论。”<br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br />
这三天李刚没閒著。<br />
白天参悟顾千帆那道《破阵》剑诀,晚上修炼力之大道,困了就躺下睡,饿了就去食堂扒拉两口。<br />
苏慕白中间来过一次,看见他对著玉简皱眉,没敢打扰,放下食盒就走了。<br />
《破阵》剑诀,名字取得霸气,內容也霸气。<br />
不是教你怎么用剑,是教你怎么“破”——破阵、破势、破道。<br />
一剑下去,不管面前是什么,全碎。<br />
李刚参悟了三天,越参悟越觉得顾千帆这老蜘蛛是真有两把刷子。<br />
这道剑诀的核心,跟他的力之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br />
不同的是,力之大道是以力压人,硬碰硬。<br />
破阵剑是以点破面,找弱点,一击即碎。<br />
一个是蛮力,一个是巧劲。<br />
他把两种思路在脑子里来回倒腾,倒腾到最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把力之大道的“蛮力”和破阵剑的“巧劲”揉在一起,会是什么效果?<br />
还没想明白,三天就到了。<br />
演武场。<br />
人没有上次沈无邪那场多,但也不少。<br />
五大世家都有人来。<br />
楚家三兄弟站一块,楚凌风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br />
赵破阵蹲在台边,手里拿著一根草茎叼在嘴里。<br />
顾长夜和顾长生並肩站著,看见李刚来了,同时冲他点了点头。<br />
顾长夜手里还提著个酒壶,大早上就喝,被顾长生瞪了一眼,訕訕地收起来了。<br />
秦无衣站在台上。<br />
黑袍,长刀,刀鞘漆黑如墨。<br />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br />
看见李刚上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br />
“李道友。” “秦道友。”<br />
两人相距三丈。<br />
秦无衣没有废话,拔刀。<br />
刀出鞘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的光都暗了一瞬。<br />
不是真的暗,是那把刀把光吸进去了。<br />
刀身宽厚,像一块门板,没有锋,没有刃,黑漆漆的,像一块烧焦的木头。<br />
但李刚知道,那不是木头——那是道。<br />
刀道。<br />
斩道。<br />
“此刀名『无衣』。”秦无衣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爷爷起的。<br />
意思是——刀是人的衣服,刀在人在,刀亡人亡。”<br />
他握刀的手很稳,稳到刀身纹丝不动。<br />
“我三岁握刀,七岁斩出第一刀。<br />
到今天,一共斩过三千六百刀。<br />
每一刀,都斩在別人最得意的地方。”<br />
他看著李刚。<br />
“你的拳,是破。<br />
我的刀,是斩。<br />
今天我想看看,是你的破厉害,还是我的斩厉害。”<br />
李刚没有废话,一拳轰出去。<br />
这一拳,他把这三天参悟的东西全塞进去了。<br />
力之大道的“蛮力”作底,破阵剑的“巧劲”作锋。<br />
拳头轰出去的时候,拳面上有一层极淡的金光——不是力之大道原本的金光,是融了破阵剑意之后的新东西。<br />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反正能打就行。<br />
秦无衣出刀。<br />
那一刀不快,甚至可以说慢。<br />
慢到李刚能看清刀身上的每一道纹路。<br />
刀身宽厚,黑沉沉的,没有反光,像一块移动的夜。<br />
刀到了。<br />
拳刀相交。 没有声音。<br />
不是没打中,是声音被吞了。<br />
秦无衣的刀,把声音吞了。<br />
光也吞了。<br />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暗、变静,像被拖进了一口深井里。<br />
李刚感觉到自己的拳劲在刀身上炸开,但炸开的瞬间,刀身上传来一股相反的力——不是对抗,是“斩”。<br />
秦无衣的刀,在斩他的拳劲。<br />
不是硬碰硬,是把拳劲当成一个整体,找到最薄弱的那一点,一刀斩下去。<br />
拳劲从中间被剖开,分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滑过去,轰在演武场的防御阵上。<br />
防御阵亮了一下,然后碎了。<br />
台下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br />
秦无衣低头看著自己的刀。<br />
刀身上,有一道裂纹。<br />
从刀尖延伸到刀格,不宽,但很深。<br />
裂纹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金光——李刚的拳劲。<br />
他的刀斩开了拳劲,但没斩乾净。<br />
剩下那一缕,嵌进了刀身里。<br />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李刚。<br />
“你的拳,不是破。”<br />
李刚看著他。<br />
“破是打碎。<br />
你的拳,不是打碎——”秦无衣顿了顿,像是在找词,“是拆。<br />
把面前的东西拆开,拆到最小,拆到不能再拆。<br />
破是蛮力,拆是巧劲。<br />
你把蛮力和巧劲揉在一起了。”<br />
李刚愣了一下。<br />
拆?<br />
这词倒是新鲜。<br />
秦无衣收刀。<br />
刀入鞘,那道裂纹被鞘口吞没。 他看著李刚,忽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抱拳,躬身。<br />
“受教了。”<br />
台下一片譁然。<br />
秦无衣,秦家刀道天才,外门排第五,输了之后不但不恼,反而给对手鞠躬?<br />
这是什么路数?<br />
秦无衣直起身,看著李刚,眼神里没有输的沮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亮光。<br />
“李道友,我爷爷说过,刀道走到最后,不是斩,是拆。<br />
把面前的一切拆开,看清楚的它的骨头、它的筋、它的心。<br />
我一直不懂,今天你的拳让我懂了。”<br />
他顿了顿。<br />
“斩是切断,拆是理解。<br />
切断之后什么都不剩,拆开之后还能装回去。<br />
你的拳,打碎了我的刀意,但也让我看见了刀意里面的东西。”<br />
他看著李刚,认真地说:“秦家不交朋友。<br />
但我秦无衣个人,欠你一次。”<br />
转身下台。<br />
黑袍在风里飘,步子不快不慢。<br />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br />
“李道友,等我拆完了自己的刀,再来找你。<br />
下次,不是论刀——是请你喝酒。”<br />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