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锦儿的样子,李宥心中怒火渐起。<br />
他正要向前斥责这个少女,谁知郑温这个火爆性子却先忍不住了。<br />
他一步跨上前,指著少女就嚷:“喂!你说话注意点!你自己横衝直撞,还要指责我们不对。”<br />
少女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br />
可很快她就稳住身形,上下打量著郑温,说道:“你是从哪来的小子,敢管本姑娘的事。”<br />
她声音清亮,带著一些特有的娇蛮。<br />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在本姑娘面前吆五喝六?你以为你是谁?”<br />
郑温一噎,涨红了脸,回道:“你做错事,我指出来有何不对,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br />
“哦,不敢说啊?”少女歪著头,眼珠转了转,对郑温说道:<br />
“让我猜猜,你家里肯定不是什么大官。看你这身衣裳,料子倒是还行,可这做工嘛……”<br />
她凑近看了看,撇嘴道,“也就一般般。你家是洛阳本地的小官?还是外地来的乡绅?”<br />
郑温的脸色由红转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br />
少女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哟,被我说中了?难怪这么大火气,原来是想在婢女面前充英雄呢。<br />
可惜啊,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得有那个本事才行。”<br />
郑温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你、你……”<br />
“我什么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敢在我面前充英雄。”少女把团扇一收,指著自己的鼻子,说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br />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算了,说出来怕嚇死你。反正我阿耶比你阿耶官大就是了。”<br />
郑温被她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像猪肝一样。<br />
锦儿站在李宥身边,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开口。<br />
李宥一直没有说话。<br />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目光落在少女身上。<br />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br />
“怎么?”她扬起下巴,“你也想替你那个圆脸朋友出头?”<br />
李宥没有说话。<br />
少女上下瞧了李宥一眼,嗤笑一声,说道:“看你这模样,也是个读书人吧?<br />
读书人好啊,是会讲理的。来来来,过来说说看,本姑娘哪里说错了?”<br />
李宥往前迈了一步。<br />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可就是这一步,让少女莫名地收住了话语。<br />
“姑娘方才说,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李宥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话不错。我也不是来当英雄的。”<br />
少女挑眉:“哦?你承认了,那你还说什么?” 李宥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我只是想问姑娘一句。姑娘方才张口闭口官大官小,那姑娘的本事,就是仗著家世欺负人?”<br />
少女脸色微微一变。<br />
李宥不等她开口,继续道:“姑娘方才说我朋友想在婢女面前充英雄。可姑娘自己呢?<br />
带著一群僕从,在西市横衝直撞,欺负一个不敢还口的婢女,这就是姑娘的千金风范?”<br />
李宥继续上前,走到少女面前一步,继续说道:<br />
先文德圣皇后讳长孙氏,呕心沥血编纂《女则》。其中有一言道,『妇德在谦,妇容在端,妇言在慎,妇功在勤』。<br />
又说『贵而不骄,富而不奢,才而不恃,宠而不纵』。姑娘家世显赫,本应以身作则,彰显名门气度。<br />
可今日之举,仗势欺人,骄纵无度,与先皇后所训诫的『谦慎』二字,相差甚远。”<br />
少女脸色涨红,咬著嘴唇不再说话。<br />
李宥看著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针:“看到姑娘这般行事,我想起一个叫《羆说》的故事,姑娘想听么?”<br />
不等她回答,李宥已徐徐道来:“楚南有猎人,善吹竹簫,能模仿百兽之声。他本想引鹿而出,藉机射杀,不料先引来貙兽。<br />
猎人无制貙之能,便吹簫作虎啸,將貙嚇走。可虎闻声而来,他又只能模仿羆吼,以求嚇退猛虎。<br />
到最后,羆真的闻声而至,猎人再无兽声可仿,终被羆擒而食之。”<br />
话音落下,李宥目光沉静,看向那少女:“这猎人看似有小聪明,能借百兽之声唬人,可自身无一技立身,终究难逃一死。<br />
他顿了顿,又对著少女说道:“姑娘知道这故事什么意思么?”<br />
少女被李宥说得一阵迷糊,茫然地看向他。<br />
李宥微微一笑:“意思就是,有些人,总想借別人的势欺负人,可最后遇见一个不怕你权势的,只能命丧羆口了。”<br />
听到这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br />
少女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br />
她狠狠瞪著李宥,初盈微凸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剧烈地哆嗦著,隨即眼眶渐渐泛红。<br />
“你、你……”她指著李宥,声音发颤,“你原是在咒我去死?”<br />
李宥没有说话,淡淡的向他叉手行了个礼。<br />
少女看到李宥的模样,心中涌出一阵委屈。<br />
“我、我原只是想买盒香粉……”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还强撑著,“你却咒我去死,你欺负我……”<br />
少女环视四周,看著周围人群露出的笑脸,眼泪逐渐在眼眶里打转。<br />
她拼命想忍著,可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让一滴泪珠滚落了下来。<br />
她猛地用袖子擦掉,可第二滴、第三滴紧接著落下。<br />
看著少女落泪,周围的人群静了下来。<br />
锦儿站在李宥身后,忽然有些於心不忍。<br />
郑温也挠了挠头,脸上的愤怒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