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之中。<br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孙慈的身上。<br />
孙慈大怒:“简直是血口喷人!”<br />
砰——<br />
孙慈竟然直接跪倒在地,膝盖和大殿金砖相撞,发出了令人心颤的响声,太拼了!<br />
“陛下——您可要为微臣做主啊!”孙慈一头磕在地上,额头顿时红肿一片,紧接著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孙家世受皇恩,微臣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鑑,求陛下拿了那厉寧小儿,为微臣正名啊!”<br />
全场寂静。<br />
秦鸿看著下方还在哭喊的孙慈,忍不住嘆息一声,眉头都要挤成一团了。<br />
好在。<br />
孙慈的女儿並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而且从来就不过问朝堂之事,也从来就不会替自己的父亲等求情。<br />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秦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孙慈所作所为,因为孙慈的女儿足够聪明。<br />
如果她缠著秦鸿,恃宠而骄,秦鸿也许早就烦了。<br />
但那女人越是如此,秦鸿越是想要保著孙家,因为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愧疚。<br />
但是保一时容易,保一世也得需要孙家配合不是?<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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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次,秦鸿不想给孙家兜底了。<br />
他也想借著这个机会敲打一下孙家。<br />
“孙大人,朕有说过你不忠於朕吗?战报还没有读完,孙大人你难道便知道厉寧要如何说你了?”<br />
秦鸿冷眼看著孙慈。<br />
孙慈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也变得慌乱了起来。<br />
可是他越是如此,秦鸿的眼神就越是冰冷,其实他心中明白孙慈没有那个谋反的能力,他不可能谋反。<br />
但是没有能力,和有没有野心是两回事。<br />
没做过,不代表没想过。<br />
而只有做贼才会心虚,此刻孙慈的表情眼神都透著慌乱,怎么躲得过秦鸿的眼睛呢?<br />
那些年,如果没有顶级的观察力,秦鸿这个大皇孙,这个最应该继承皇位,却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能活到真的登上皇位吗?<br />
“孙大人,你在慌什么?”<br />
孙慈直接软倒在地。<br />
秦鸿没有继续追问,刚刚的凝视,已经敲打够了,秦鸿看向了身旁的小太监:“继续!”<br />
小太监点了点头:“镇北侯厉寧在战报之中写到,镇北將军孙狂意图煽动镇北军发起內战,动摇国之根本,手握重兵,破坏江山社稷,最后伏诛,自杀而亡。”<br />
“而孙狂乃是孙家之人,孙家人久居皇城……咳咳,实力盘根错节,也许早有谋划,里应外合,且孙慈为大周廷尉,位高权重,多年经营,未必没有私军。” “臣厉寧念及此处,顿觉脊背发凉,故先斩后奏,带兵进京勤王救驾,护佑大周之江山!虽无召进京,乃是死罪,但军情紧急,容不得思考,唯愿陛下无恙,纵陛下降罪於臣,臣亦无悔,愿以臣之满腔热血,护陛下万岁无忧!”<br />
秦鸿的脸色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怪异。<br />
那念信的小太监却是已经声音颤抖,眼眶泛红。<br />
“还有吗?”秦鸿问。<br />
小太监点头:“还有。”<br />
“念!”<br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br />
全场为之动容。<br />
“陛下,臣……”<br />
“闭嘴!”秦鸿打断了孙慈的哭喊,然后看著那已经“梨花带雨”的小太监,又问了一句:“没念完是不是,朕看,还有一页啊。”<br />
小太监摇头:“还有两页。”<br />
秦鸿:“……”<br />
厉寧写了什么?写这么多?他有这个能耐?<br />
“念!”<br />
小太监点头,拿出了第一页:“分类討论,一:臣带兵入京,救下陛下,匡扶社稷,陛下龙顏大悦,赏赐我黄金万两,良田千倾!”<br />
全场死寂。<br />
小太监脸上的肉也抽了抽。<br />
秦鸿的牙都在打颤。<br />
“分类討论,二:经查,孙家部分人无罪,但陛下念及臣救驾心切,忠心耿耿,赏赐臣黄金万两,良田千倾!”<br />
下方的一眾白鬍子老头都已经开始抽冷气了。<br />
一个老头轻哼了一声:“这才是大周第一紈絝啊,孙慈孙慈啊,你惹谁不好呢?”<br />
秦鸿看向了那个小太监:“还有呢?”<br />
小太监乾笑了一声:“还有……还有分类討论,三:陛下听信谗言,怪罪臣私自带兵进京,依据大周律降罪,千言万语臣唯有八字。”<br />
秦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哪八个字?<br />
其他眾人也都在看著那小太监。<br />
小太监却是双手捧著手中的信,躬身递给了秦鸿,然后道:“悠悠苍天,何薄於我?”<br />
“这……”<br />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br />
前面所有的不屑,嘲笑,在这八个字出来的剎那都是消散不见。<br />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秦鸿在內。 不知道为什么,这八个字就像是有某种不可说明的魔力一般,让人心里揪著疼,绞著痛!<br />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br />
一个老者缓缓从椅子之上站了起来,全场目光都看了过去,这个人是大周早朝之上第三个有资格坐著的臣子。<br />
第一个自然是白山岳,因为他年岁更大,第二个则是厉长生,虽然厉长生的官职比白山岳高,可是第一个能在早朝上坐著的的確是白山岳。<br />
而第三个就是此人。<br />
范黎!<br />
三代帝王师。<br />
桃李满天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要什么实权?当朝皇帝,当朝皇帝的爹都是他的门生,当朝皇帝的爷爷是他的同窗师弟!<br />
天下文人以范黎为目標,所以虽然身后没有千军万马,却是有比千军万马还厉害的千枝笔,万点墨!<br />
所以秦鸿对范黎极为尊重。<br />
因为口诛笔伐比刀光剑影对皇帝的威胁更大。<br />
而范黎却是极为尊重厉寧,不为別的,就因为厉寧当初留下的那一篇《洛神赋》。<br />
“陛下!”<br />
“老朽愿意用这条命做担保,厉寧绝对没有不臣之心。”<br />
秦鸿眉头紧皱:“哦?老师为何如此说?”<br />
范黎抬头望著大殿的穹顶,下一刻竟然留下了两行眼泪,老泪纵横。<br />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一个不忠之人,一辈子说不出这样绝望之言,有心扶社稷,苍天不作美,老朽想不出,厉寧年纪轻轻何以说出这八个字。”<br />
“感天动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