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从召唤袁天罡开始 作者:佚名<br />
第一十九章 走马灯<br />
我叫影七。<br />
或许,我该有个真正的名字,但在那个地方,名字是最无用的东西。<br />
冰冷的雨水混著额角淌下的温热液体,模糊了我的视线。<br />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br />
真力早已枯竭,经脉空荡得发疼,握著短刃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冰冷的金属纹路滴落,在脚下泥泞的土地上晕开小小的暗红。<br />
旁边是我弟弟,影八。<br />
他比我伤得更重,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汩汩冒血,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还燃烧著不屈的,或者说,是不甘的火焰。<br />
我们面前,那个本该只有先天五重、无恶不作的“目標”,正狞笑著一步步逼近。<br />
他身上的气息是实打实的先天八重!<br />
磅礴的真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我们喘不过气。<br />
“嘿,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情报有误?算你们倒霉!”<br />
那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br />
“正好,拿你们的人头,多换点赏钱!”<br />
情报有误……又是情报有误!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组织!<br />
五年前,我和小八,怀著一丝可笑的、惩奸除恶的幻想,加入了“暗影阁”。<br />
以为能凭藉手中刀,斩尽世间不平事,至少,能换个安稳的修行资源,不再像野狗一样流浪。<br />
可五年了!<br />
整整五年!<br />
我们像两条最忠诚的猎犬,穿梭在最骯脏的角落,完成一个个或明或暗的任务。<br />
身上添了无数伤疤,手上沾了洗不净的血腥。<br />
有好人的,也有坏人的。<br />
最初的信念早已模糊,只剩下麻木的挥刀和对资源的渴望。<br />
可结果呢?<br />
晋升的机会被那个靠著溜须拍马上位的新晋小统领轻易夺走。<br />
修行资源?<br />
呵,勉强维持境界不掉落就不错了!<br />
那些珍贵的丹药、灵石,永远优先供给那些有背景、会钻营的自己人。<br />
我们就像是用完即弃的工具,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连看一眼更高处风景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br />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br />
我和小八,出生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br />
村口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爹娘会抱著我们坐在树下乘凉,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山精野怪的故事。<br />
六岁那年,一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老者路过我们村。<br />
他看见在村口追逐打闹的我们兄弟,眼睛一亮,说我们根骨清奇,是万里无一的修行苗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br />
爹娘又惊又喜,几乎是含著泪將我们交给了这位仙师。<br />
离別那天,娘哭成了泪人,爹红著眼眶,用力拍著我们的肩膀:“娃,跟著仙师好好学本事!学成了,回来让爹娘沾沾光!”<br />
我们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回报父母的决心。<br />
跟著师傅进了深山,修行是枯燥且痛苦的。<br />
但我们不怕,我们有著最纯粹的动力——学成归去,让爹娘过上好日子。<br />
二十岁,我们突破了后天九重,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br />
我们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看。<br />
可师傅总是摇头,说时机未到,根基未稳,红尘之气会污了道心。<br />
我们信了,继续埋头苦修。<br />
二十一岁,我们终於踏入了先天之境!<br />
成为先天高手,在凡俗世界,已是一方豪强!<br />
这一次,我让性子更跳脱些的小八,偷偷溜回去,给爹娘一个惊喜。<br />
小八去了,带著满腔的兴奋。<br />
可他回来时,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一片死灰和无法置信的恐惧。<br />
他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將我们所有的憧憬和信念劈得粉碎。<br />
村子……没了。<br />
早在十多年前,我们离开后不久,就被一个路过的、仙风道骨的修行者……屠了!<br />
鸡犬不留!<br />
原因?据说只是那修行者练功需要一点“生魂”……<br />
仙风道骨……修行者……<br />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缠上了我的心臟。<br />
我发疯似的衝去找师父质问。<br />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教导我们修行要心无旁騖、斩断尘缘的师傅,面对我的质问,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髮指:<br />
“不错,是我杀的。” 轰——!<br />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br />
什么修行,什么长生,什么未来可期……全都是狗屁!<br />
我们敬若神明的师父,竟然是屠戮我们满门的刽子手!<br />
而我们,还傻乎乎地把他当成恩人,努力修行,想著光宗耀祖!<br />
“为什么?为什么!!”我嘶吼著,眼泪混著鼻涕横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br />
“修行之路,悠远漫长。欲登高峰,自然要六根清净,不为世俗牵掛所累。”<br />
师傅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r />
“他们,不过是你们登仙路上,需要斩断的尘缘罢了。我替你们断了,你们该感谢我。”<br />
感谢?感谢他杀了我们的爹娘?<br />
感谢他毁了我们的家乡?<br />
无尽的愤怒和自责如同岩浆,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br />
是我!<br />
是我和小八!<br />
如果不是我们有著所谓的“天赋”,如果不是我们跟著他离开,村子怎么会遭此大难?爹娘怎么会死?<br />
“我杀了你!”<br />
我彻底疯了,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真力,向他扑去!<br />
小八也红了眼,紧隨其后。<br />
师傅是先天二重,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br />
但愤怒和绝望给了我们无穷的力量。<br />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搏杀!<br />
我们用牙咬,用手抓,用头撞!<br />
鲜血染红了山洞,分不清是谁的。<br />
最终,我们贏了。<br />
用几乎同归於尽的方式,將真力耗尽的师傅,毙於掌下。<br />
他临死前,看著我们,眼中没有怨恨,反而有一丝……欣慰?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br />
“甚好……甚好……替为师……看看……更高的……景色……”<br />
我们愣在原地,看著师父的尸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和深入骨髓的寒冷。<br />
后来,我们埋葬了师父,也埋葬了过去的自己。<br />
我们像两个孤魂野鬼,在世间浑浑噩噩地流浪。 做过苦力,当过护卫,也差点饿死冻毙。<br />
直到有一天,我们听到了“暗影阁”的名头。<br />
一个號称惩奸除恶、维护秩序的组织。<br />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哪怕这光可能只是幻觉。<br />
我们再次燃起一丝希望,或许,这里能成为我们的容身之所?<br />
或许,我们能在这里,找到新的意义?<br />
我们加入了,成为了影七和影八。<br />
可现实,再次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所谓的“惩奸除恶”,不过是块遮羞布。这里比外面更加赤裸裸,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我们做著最脏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资源,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br />
五年了,我们得到了什么?一身伤疤,<br />
满手血腥,和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绝望。<br />
而现在,连这卑微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br />
看著那先天八重壮汉举起的、闪耀著致命寒光的刀,我闭上了眼睛。<br />
累了,真的累了。<br />
爹,娘,对不起……孩儿不孝,没能为你们报仇雪恨,反而活得如此狼狈……最终,还是要来见你们了……<br />
小八,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br />
就这样吧,这操蛋的修行路,这无奈的人生……<br />
“嗡——!”<br />
就在那刀锋即將落下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br />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br />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br />
我猛地睁开眼。<br />
只见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的令牌,正插在我和那壮汉之间的土地上,入土三分,纹丝不动!<br />
令牌之上,只有一个笔力遒劲、仿佛蕴含著某种法则的古字——<br />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