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从召唤袁天罡开始 作者:佚名<br />
第四十六章 他们的世界<br />
赵明轩转过一个弯,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长著十几棵柿子树。<br />
叶子已经半黄半红,枝头上掛著一个个拳头大小、红彤彤的柿子,在阳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br />
树下,正是林峰那伙人。<br />
林峰挽著袖子,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正仰头看著树上;<br />
张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根长竹竿,竹竿顶端绑了个小网兜;<br />
刘小虎像猴一样已经爬到了一棵矮树上,正伸手去够一个又大又红的柿子;<br />
李芊芊则站在树下,提著个小竹篮,仰著小脸,紧张地看著刘小虎,嘴里还喊著:“小虎你小心点!”<br />
还有一个人。<br />
赵明轩眼神一凝。<br />
是陈静安。<br />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像个影子一样的陈家小子,今天居然也来了。<br />
他没有爬树,也没有摘柿子,只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膝,静静地看著,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br />
赵明轩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br />
是嫉妒吗?好像不是。<br />
是不屑吗?好像也不全是。<br />
是一种……混杂著优越感、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简单快乐的窥探。<br />
他躲在坡下的一丛灌木后面,静静看著。<br />
“拿到了!”<br />
刘小虎欢呼一声,手里摘到了一个柿子,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下来,献宝似的递给李芊芊:“芊芊姐,给你!这个最大最红!”<br />
李芊芊接过柿子,小脸上笑开了花:“谢谢小虎!”<br />
她从篮子里拿出块乾净的手帕,小心地把柿子包好,放进篮子。<br />
“峰哥,那边那棵高的,柿子更多!”<br />
刘小虎指著另一棵树。<br />
林峰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太高了,枝子也细,不好爬。”<br />
“我来。”张开闷声道。<br />
他放下竹竿,走到树下,仰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后退几步,猛地加速,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向上窜了一截,双手抓住一根粗枝,身体一盪,就上了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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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乾净利落,看得赵明轩都有些惊讶——这身手。 张开在树上灵活得像只山猫,很快摘了好几个柿子,用衣襟兜著,小心地爬下来。<br />
林峰接过柿子,分给每人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嘴就咬了一大口。<br />
“唔……好甜!”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br />
刘小虎和李芊芊也吃了起来,小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br />
连张开也默默咬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br />
陈静安没有吃。<br />
林峰递给他一个柿子,他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安静地坐著。<br />
赵明轩看著他们吃柿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干。<br />
他想起早上吃的蟹黄汤包、燕窝粥,那些精致、昂贵、需要细细品味的食物。<br />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看著林峰他们大口咬著柿子,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的畅快模样,他竟然……有点羡慕。<br />
但他立刻把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br />
羡慕?他怎么可能羡慕这群泥腿子?他们吃的不过是山里的野果,他吃的可是珍饈美味。<br />
他们穿的是粗布衣裳,他穿的是绸缎锦衣。<br />
他们將来可能一辈子困在这小镇,而他將踏上修行路,见识更广阔的天地。<br />
他才是该被羡慕的那个。<br />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平息了些。<br />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再看这“碍眼”的景象,却忽然听到林峰说话了。<br />
“静安,你真不吃啊?可甜了。”<br />
林峰走到陈静安身边,把柿子又递过去。<br />
陈静安抬起眼,看了看林峰,又看了看柿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不了,峰哥。我……不饿。”<br />
他的眼神很奇怪。<br />
赵明轩隔著一段距离,看不清细节,但总觉得陈静安今天有些不对劲。<br />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倒像是……像是什么看透了世事的老人在发呆。<br />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林峰蹲下身,关心地问,<br />
“陈叔说你前几天都没精神。”<br />
“我没事。”陈静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br />
“就是……觉得有点吵。”<br />
吵?赵明轩看了看四周。<br />
秋风、鸟鸣、远处的狗吠、近处林峰他们的笑闹……確实不算安静。<br />
但这就是寻常的乡村声音,有什么好吵的? 林峰却似乎听懂了,他拍了拍陈静安的肩膀:“那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们不吵你。”<br />
说完,他走回树下,对刘小虎和李芊芊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br />
几个人果然放低了声音,但还是继续摘柿子、吃柿子,时不时低声说笑几句。<br />
赵明轩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br />
林峰对陈静安的照顾很自然,没有刻意,也没有怜悯,就是那种……伙伴之间的关心。<br />
而他赵明轩,在赵家大宅里,除了父母和几个贴身丫鬟小廝,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伙伴。<br />
那些围著他转的,要么是巴结奉承,要么是畏惧恭敬。<br />
就连他偶尔想跟哪个小廝多说几句话,对方也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没意思透了。<br />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br />
如果……如果他不是赵家少爷,如果他也能像林峰这样,有一群可以一起爬树、摘野果、大声笑闹的伙伴……<br />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了。<br />
荒唐!<br />
他赵明轩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自降身价,跟这群泥腿子混在一起?<br />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br />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林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柿子,递给李芊芊:“芊芊,这个给你带回去给你娘尝尝。”<br />
李芊芊接过,甜甜一笑:“谢谢峰哥!”<br />
然后林峰又拿出一个,递给刘小虎:“小虎,这个给你娘。”<br />
刘小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峰哥!”<br />
最后,林峰看向张开,递过去一个:“张开,这个给你爹下酒。”<br />
张开沉默地接过,点了点头。<br />
赵明轩怔住了。<br />
他忽然明白林峰为什么要把最大最红的柿子分给刘小虎和李芊芊——不是因为討好,不是因为巴结,只是因为……刘小虎家穷,李芊芊是女孩子,而张开父亲爱喝酒。<br />
就这么简单。<br />
简单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br />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树下,对林峰他们说<br />
“我家花园里养的画眉、鸚鵡,哪只不比这野鸟强百倍?想要,求我一声,说不定本少爷心情好,赏你们一只玩玩”。<br />
现在想来,那话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廉价。<br />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灌木丛,沿著来路往回走。<br />
阳光依旧很好,风依旧温柔,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谁塞进了一团乱麻。<br />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这世上,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但可能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他当时不以为然,觉得父亲小题大做。<br />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懂了。<br />
林峰他们不是“惹不起”,他们是……不一样。<br />
他们活在一个他赵明轩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进入的世界里。<br />
那个世界里,一颗野柿子就能换来真诚的笑容,一句关心就能得到自然的回应。<br />
而他赵明轩的世界呢?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可他却觉得……有点空。<br />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br />
他是赵明轩,赵家未来的家主,將来要踏上修行路的人。<br />
他不需要理解那群泥腿子的世界,他只需要……俯视它。<br />
对,俯视。<br />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异样终於平息了。<br />
他加快了脚步,朝赵家大宅走去。<br />
那身布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br />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父亲说的“洗髓丹”和“修行路”。<br />
那才是他该走的路。<br />
至於林峰他们……不过是他人生路上,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br />
可不知为什么,那几粒尘埃,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怎么也拂不去的影子。<br />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坐在大石头上的陈静安,缓缓抬起头,朝著他刚才藏身的灌木丛方向,静静地看了一眼。<br />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闪而过。<br />
像秋日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