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楚乐不可支,腮边的梨涡也跟着上下跳动,分外增添了几分俏皮。<br />
她很喜欢程少婧这种乐观开朗的性格,哪怕是自夸,也非常坦然。<br />
她笑着道:“五爷的计划做得很详细,回头我抄给你。”<br />
“我不要计划,我自己有复习安排,”程少婧嗦着棒冰棍,“你把知识点抄给我好了,不用急,过几天我们去申城一趟,要待十几天。我弟弟程书墨报考了武陵高中,七月三十号考试,要是方便的话咱们在学校门口碰面。”<br />
“七月三十号?”杨思楚一愣,随即醒悟道:“你说的是西历,我们家习惯用农历,还想着七月不是要开学了吗?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十号临近中午的时候,咱们在学校门口见。”<br />
两人聊得投机,丝毫没有察觉到,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人隔着玻璃窗看她俩看得忘形。<br />
茶馆里,商会会长常耀光坐在主座,正对着窗户。<br />
他已年逾五十,早就开始发福了,但也因为胖,脸上的皱纹不多,可光亮的脑门上零星的几根白发却暴露了他的年龄。<br />
一双因被酒色浸淫多年而混浊的老眼此时灼灼地发着光,彰示着他的兴奋。<br />
他左边的李干事跟对面的程永兴交换个眼色,低声问道:“会长,我感觉那姑娘似乎有点夫人的气度,您看呢?”<br />
常耀光直愣愣地盯着杨思楚的一颦一笑,半晌才道:“像,足有七八分像。或许就是夫人知我相思之苦,特地前来相见。不知是哪家的小姐?”<br />
程永兴道:“这姑娘我认识,家世很普通,就是做个小本生意,不过她跟陆家五爷定了亲……倒是有点棘手。”<br />
“真定了亲?”常耀光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子,“没听说啊,登报了吗?”<br />
李干事拿起茶壶给常耀光续了半盏茶,“确实有这码事,陆源正亲口说的。不过没往外张扬,没登报也没摆酒……可能怕最后亲事不成,面子上过不去。”<br />
程永兴打个“哈哈”,“明白,明白,先头跟苏家的亲事就没成,陆五面子里子都掉光了,肯定就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张扬。”<br />
常耀光端起茶盅,“吱溜吱溜”吸两口,将茶盅轻轻顿在桌面上,两眼仍是往窗外瞅,“既然没张扬,那就当作没有这回事。”<br />
这意思是要强上?<br />
李干事舌头舔着牙花子绕一圈,伸手慢慢捋着羊角胡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来乐呵几回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多使点钱,我还没见过哪个娘们不稀罕钱。”<br />
程永兴“呵呵”笑,“说不定还赖在咱们常会长身边不舍得走了呢,会长对付女人的经验和手段,比那个残废岂不强太多?”<br />
常耀光咧着嘴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好说,就凭这副模样,实在不想走,收在屋里当个六姨太也可以商量。”说着,目光贪婪地盯着外面,重重叹一声,“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念旧,这两年时不时想起刚成亲那阵……齐氏长得温婉贤淑、待人也温柔贤惠,从来没大声跟我说过话……笑起来也这样抿着嘴儿,露一对酒窝,也爱穿浅绿色旗袍。”<br />
李干事听着这话,俯过身跟程永兴嘀咕,“这是真看上了,得好好谋划谋划,能不惊动陆五最好。”<br />
程永兴 “嗤”一声,“先破了身,再一手拿着袁大头,一手攥着木棍子,软硬兼施,还能收服不了这小娘们?至于陆五,不知者不为过,谁知道他跟小娘们有一腿?要找也得找小娘们家里要人,跟咱们不相干。”<br />
“唉,”李干事长长叹口气,“话不能这么说,如果陆家单有点钱财倒罢了,人家在行政院有人,军队里又有撑腰的,还是慎重点为好。”<br />
程永兴默默地盯着茶盅里漂浮的茶叶,忽而笑了,“这事儿着落在陆源正身上,他手里不是有个姓王的骚~货?姓王的跟外头这位有交情,只要好好谋划……让他们陆家人关上门算账去。”<br />
至于陆源正那个蠢货,千八百块钱就能打发得妥妥的。<br />
陆源正得知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拒绝。<br />
被勃朗宁抵在太阳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十万个不想,也不敢去招惹陆靖寒。<br />
程永兴不屑地看着他,“瞧你这点出息,你好好想想,你是他亲侄子,他还敢真开枪?他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再说,会长的意思就是尝个鲜,乐呵那么一两回,耽误不了跟陆五入洞房。”<br />
李干事跟着解劝,“让那姓王的小娘们请吃饭,偷偷把人弄到床上,等生米煮成熟饭,那姑娘家还敢到处宣扬?再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你在里头周旋?”<br />
陆源正想一想,还是不放心,“王义琳呢,她的嘴未必严实。”<br />
“这事儿交给我,”李干事拍拍陆源正肩头,“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你可得想好了,你不干,我就直接找姓王的了。往常你跟着会长没少捞油水吧,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伸出右手比划个“六”字,“六根金条干不干?”<br />
六根金条差不多二千块现大洋……<br />
第33章 聚会 她深陷泥潭,也要拉着杨思楚沾得……<br />
跟以前所有的假期一样, 杨思楚每天除了在家里复习功课就是在面馆帮忙,再就偶尔陪着廖氏去市场买菜,极少外出。<br />
尤其程少婧没在杭城, 杨思楚再没第二个朋友。<br />
这天竟然收到马晓菲的信, 说是去年的会计培训班刚好结业一周年,大家相约聚一聚, 彼此联络一下感情。<br />
聚会定在星期天中午, 在栖霞路上的凯越饭店,里面有家江西菜馆。<br />
上次在程少婧家附近遇见, 马晓菲就提过要举办聚会的事儿, 果然组织了。<br />
杨思楚欣然答应。<br />
聚会那天, 杨思楚特意穿了洋装。<br />
是件白色小翻领连衣裙, 袖子是七分袖, 裙长在膝下两寸左右, 腰间和裙摆缀着绉纱攒成的嫩黄色小花。<br />
头发仍然梳成麻花辫, 用嫩黄色绸带系着。<br />
手里拎一只缀着蕾丝花边的手袋,搭配着米白色玛丽珍半高跟皮鞋。<br />
整个人看起来漂亮且优雅。<br />
廖氏仔细端量一番, 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 “小姑娘这样打扮才好看, 先前太素净了。”<br />
从晓望街到栖霞路不方便坐电车, 杨思楚便叫了黄包车。<br />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四层的凯越饭店,跟旁边低矮的楼房比起来,宛如鹤立鸡群。<br />
再走近些,看到饭店门前和台阶都用了汉白玉铺设,门厅上面挂着硕大的招牌,招牌是蓝色底框镶着黑边, 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镀金大字,非常气派。<br />
杨思楚正仰头打量着,不知从哪里跑来个孩童,直直朝着她撞过来,杨思楚来不及躲闪,趔趄两步倒在地上。<br />
掌心划过地面,热辣辣地疼。<br />
撞人的孩童似乎吓傻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时又有个孩童追着跑过来,神色不安地问:“小姐,小姐,你没事吧?”<br />
伸手要去搀扶她。<br />
先前撞她那个男童大概六七岁,后面来的这个稍大一点,也不过八~九岁模样,两人都生得唇红齿白,非常周正,而且很像。<br />
想必是一对亲兄弟。<br />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调皮,猫嫌狗不理的。<br />
杨思楚没打算跟他们计较,手撑着地站起身,说了句,“我没事。”<br />
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齐声道:“小姐,对不起。” 说着,不时转头往身后看,似乎再等什么人。<br />
虽然两人因为嬉闹闯了祸,但并没有马上逃走,反而留下来赔礼道歉。<br />
能看出来,他们被家里教得很好。<br />
杨思楚顿时心生好感,温声道:“你们以后想玩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在路上嬉闹了。我没事儿,你们回家吧,走路当心看着人。”<br />
俯身掸了掸裙子上的土,走进饭店,问清洗手间的位置,洗了洗手上的尘土。<br />
掌心果然被蹭破两处皮,胳膊上也有几道血丝,因为沾了冷水,丝丝缕缕地疼。<br />
杨思楚没当回事,她在家里抱柴火时,偶尔也会被尖刺划破手,没几天就好了,并不会留疤。<br />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上下打量一番,感觉没有衣冠不整的地方,走出洗手间。<br />
不曾想迎面遇到了刚才撞人的兄弟俩,他们身边跟着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穿月白色绸布褂子,黑色绸裤。女的则穿竖条纹旗袍,绾着圆髻。<br />
应该是他们的父母。<br />
孩童中的哥哥先看到杨思楚,伸手扯了扯父亲的衣襟,说了句什么。<br />
男人侧眸朝她看过来,歉然地说:“犬子顽劣,冲撞了小姐,非常抱歉。不知小姐府上何处,我跟内人会亲自上门道歉。”<br />
声音浑厚,目光温和,可平和中却带着隐约的锐利,就好像是宝剑收敛了锋芒,却藏不住杀气一般。<br />
而男人的相貌……竟然极其漂亮,皮肤白净,额头饱满,眼梢微微上挑,有一种阴柔的美……跟他浑厚的声音不太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