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侧妃交代的差事。其它的,就当吃亏是福吧。”黄芪轻描淡写的安慰了他几句。<br />
但心里却想着,她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今日把方子送给高升,看似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则一切都是她计划之中的。<br />
戴全没有被安慰到,明明受损失的是黄芪,但他表现的却比黄芪更痛心惋惜。<br />
就在两人去向柳侧妃回话的时候,高升收到了秦王下朝回府的消息。他忙整理了衣冠,去了书房。<br />
进去时,秦王正翻着一本《管子》,闻声头也不抬的说道:“人都打发走了?”<br />
高升立即就懂了他口中的“人”是谁,哈着腰答道:“是,人已经走了。”<br />
“都问了什么?”秦王漫不经心的问道。<br />
“黄芪姑娘问了您的近况,有关朝务的。”他说着忖了一眼秦王的脸色,才又道:“奴才有罪,奴才都告诉她了。”<br />
听到这里,秦王缓缓放下了《管子》,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br />
高升立即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哆嗦着嘴唇说道:“王爷容禀,黄芪姑娘用一物件与奴才做交换,奴才……没法拒绝。”<br />
他说着就向前膝行几步,将黄芪才给他的方子高举到头顶,呈给了秦王。<br />
第98章 真相<br />
高升头磕在地上, 屏息静声,等着秦王发话,然而腿都跪麻了, 也没有等到秦王的反应。<br />
屋子里沉寂且压抑, 静的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原本心里的笃定, 此时都变成了悔恨, 他不该自做聪明, 自作主张。他的心越提越高,不敢抬头看, 只能颤着腿挨着。<br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秦王那略微带了几分凉意的声音,“念你初犯, 自去领罚吧,没有下回。”<br />
高升的心才颤巍巍的落回了原处, 大声道:“奴才领罚, 多谢王爷开恩。”<br />
秦王府对下人犯的每种罪名都有详细的惩罚方式。高升今儿犯得这个错儿叫背主忤逆,按照规矩得杖责五十个板子,人得打废了。<br />
不过,高升最终只挨了十个板子,还能自个儿怕爬起来去向秦王谢恩。如此, 可见秦王今儿也是念及了旧情的。<br />
“去将英华找来。”秦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高升, 吩咐道。<br />
“哎,奴才领命。”高升只能苦命的带伤办差。<br />
慕容英华这会儿正带着王府侍卫们训练, 听到秦王的命令,让副手李毅暂代自己的位置,跟着去了书房。<br />
路上,他看了一眼高升的走路姿势, 笑道:“高公公这是受伤了?”<br />
高升要脸,不想大厅广众之下揭自个儿的伤疤,就解释道:“早上摔了一跤。”<br />
“摔跤能把屁股摔烂了,公公跌倒的姿势必定与众不同啊。”慕容英华故意揶揄的说道。<br />
被揭破,高升顿时脸一红,嗔道:“小公爷就不能给奴才留丝儿脸面么?”<br />
慕容英华就“嘿嘿”笑起来,又好奇的问道:“您当差一向得王爷的意,怎么突然就被罚了?”<br />
这是猜出来高升受伤的内情了。<br />
高升只得破罐子破摔,说道:“还不是因为黄芪那小丫头。”<br />
只说了人,具体什么事,却是不肯说了。<br />
慕容英华倒也不再追问,只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光,说道:“是她呀。”<br />
高升抬眼看他,“怎么?小公爷认识那小丫头?”<br />
慕容英华并未正面回他,只道:“十八学士名扬四海,谁又不知道她?”<br />
高升并没有听出来不对,只吐槽的说道:“您不知道那丫头的性子,哼!真真是个狡诈多变,又伶牙俐齿的。今儿可是将我坑得不轻。”<br />
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生气的表情。<br />
慕容英华瞧见,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br />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一齐进去见过秦王。<br />
见了慕容英华,秦王面色温和的问道:“近来可有回过家?舅舅可好?”<br />
慕容英华顿了顿,才含糊道:“属下公事繁忙,已经月余没有回去了。”<br />
秦王沉默了一会儿,蹙眉望着他问道:“可是因为表妹的事,舅舅怪罪你?”<br />
慕容英华心道何止是怪罪,若不是他跑得快,只怕早就被打死在家里了。不过,他不是告状的性子,到底没有说什么。<br />
然而,秦王又如何不了解他,早从他的沉默中猜测到了。<br />
面上浮现出几丝不赞同,说道:“本王已经与舅舅解释过表妹所犯之过与你无关,却还迁怒于你,实在太过了。”<br />
慕容英华自嘲一笑,说道:“父亲偏听偏信,我早已习惯,王爷不必为我抱不平,反正我也不在意。”<br />
真的不在意吗?<br />
秦王望着他提起英国公而变得冷硬的下颌线,心底叹息一声,转了话题,说起了正事。<br />
“让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br />
他说着将一张写了字的纸递过去,说道:“你先看看。”<br />
慕容英华接过,一目十行,很快看完。随即露出惊诧之色,看向秦王说道:“紫藓能人工种植?这倒是从未听闻过。这法子是王爷从何处得来的?”<br />
秦王听着看了一眼高升,高升接到暗示,说道:“此法乃是柳侧妃身边的女官黄芪所献。”<br />
“她?”慕容英华眼里闪过一丝异彩,说道:“我听闻此女有一手栽种绝技,王爷得的那株十八学士就是出自她手。若这法子真是她琢磨出来,怕是有八成是真的。”<br />
人的名,树的影。<br />
黄芪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br />
听到慕容英华的分析,秦王显然也深以为然,他问道:“若本王令你去沿海督办此事,你可愿意?”<br />
慕容英华想也不想的说道:“王爷若有吩咐,属下自然领命。”<br />
秦王对他的回答丝毫不意外,说道:既如此,等过了年,你就去福州吧。”<br />
慕容英华点头道:“根据此方记载,人工种植紫藓最好在秋季,紫藓生长周期乃是五个月左右,如此采摘之季就在来年春天。只需一年时间,王爷就能吃到属下种的紫藓了。”<br />
秦王眼里露出一丝期待,笑道:“此事若成,本王之大业可期。英华,一切托付于你了。”<br />
慕容英华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大笑道:“属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br />
黄芪虽然不知道秦王对自己的方子的重视程度,但猜也知道份量不会轻。<br />
不过,想要最终看到效果,起码得一年以后。<br />
因此在柳侧妃跟前,她并未提及此事,只将从高升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br />
“陛下有意让王爷综理户部事务,年后将会上任。”<br />
“户部?”柳侧妃沉思道:“那张名单上倒是有个户部的官儿,不过此人只是五品的郎中,怎么会入了王爷的眼?”<br />
黄芪在来的路上早就想透了,此时分析道:“王陶彰虽然只是个户部郎中,却是金部郎中,管理天下漕运、盐课、茶课、商税等与国本相关的事务,身份特殊。”<br />
“这么说来,王爷厚待此人也无可厚非。”柳侧妃恍然大悟道。<br />
见她明白了,黄芪笑着点头道:“王爷初到户部必要熟悉人事,您若对王大人的家眷表现出重视之意,想必王大人定会愿意为王爷鞍前马后。”<br />
柳侧妃颔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名单上还有两个皇商家的人,是否也是王爷需用之人?”<br />
黄芪却摇头道:“刘家和孙家俱是江南盐商,无论王爷如何用人,总归是一事不烦二主。所以,奴婢猜测刘家和孙家最后只会有一家留下来。”<br />
“你是说王爷要在刘家和孙家之中择一用之?”柳侧妃说着,眼波一转,笑道:“既如此,倒是要他们家的人上赶着巴结我了。”<br />
“就是这么回事。”黄芪附和道,“到时侧妃只管受用她们的奉承,然后将其态度表现说给王爷听便是。”<br />
说罢,又接着道:“除了此三人,工部郎中魏春林是王爷的门人,也就是自己人,侧妃只管亲厚待之。”<br />
柳侧妃点头采纳了她的意见,随后又提醒道:“还有一位鸿胪寺寺卿,汪如洋呢。”<br />
对于此人,黄芪有多番猜测,最后汇总成两种,一种就是秦王对此人有更隐秘的安排,但是她们还猜不透;另一种就是此人是秦王抛出来迷惑人眼的。<br />
无论哪一种,黄芪的意思是“不远不近”,上门就是客,只需按照寻常臣下女眷好生招待就是。<br />
柳侧妃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个办法还算稳妥,便点头应下了。<br />
她对黄芪笑道:“有你帮我,我可是省心了不少。”<br />
黄芪笑着道:“奴婢也就只能做这些小事,倒是侧妃操劳甚多。”<br />
柳侧妃笑着嗔她,“你也太谦虚了。”又道:“宴席的点心,还得你费心。”<br />
黄芪对此欣然接受,说道:“那奴婢今晚就列出个单子来,明儿给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