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绝对的失重感,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束缚,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深海之中。<br />
姜尘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没有风声,没有重力,甚至连那个一直縈绕在耳边的雷声也消失了。<br />
“我是死了吗?”<br />
姜尘试图张开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这念头刚起,周围的黑暗突然像潮水般退去。<br />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空。<br />
但他很快发现,那並不是真正的星星。<br />
那是无数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气泡”,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它们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排列著,缓缓旋转,组成了一条条绚丽的“星河”。<br />
姜尘漂浮到一个巨大的气泡前,瞪大了眼睛。<br />
透过那半透明的光膜,他看到了一个人。<br />
那是一个穿著兽皮、手持石斧的古人,正跪在一座祭坛前祈祷。<br />
他又飘向另一个气泡。<br />
里面是一个身穿秦朝甲冑的士兵,正被万箭穿心,临死前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块半缺的玉佩。<br />
再看下一个。<br />
是一个穿著民国长衫的文人,正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桌上摆著一张泛黄的地图……<br />
“这……”<br />
姜尘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br />
这些不是星星,也不是幻觉。<br />
这是……记忆。<br />
这是无数个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的一生,被压缩成了这一段段发光的数据,封存在这个巨大的“陨玉”之中。<br />
“欢迎来到……阿克夏记录。”<br />
一个宏大、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响。<br />
姜尘猛地回头。<br />
在那片“星河”的中央,那双之前看到的、属於他自己的巨大眼睛,此刻正在缓缓消散,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轮廓。<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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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態的存在。<br />
它一会儿像是人首蛇身的西王母,一会儿像是那个坐在疗养院里的老年姜尘,一会儿又变成了三叔姜半城的模样。<br />
最终,它定格成了一个和姜尘一模一样的青年。<br />
只是这个“青年”全身由流动的金色数据流组成,没有实体。<br />
“你是谁?”姜尘的意识发出质问,“西王母?”<br />
“名字只是一个代號。” 那个金色的人影缓缓飘过来,虽然长著姜尘的脸,但那眼神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一只蚂蚁。<br />
“你可以叫我『西王母』,也可以叫我『天道』,或者用你们现代人的话来说……我是这台超级生物计算机的『主控系统』。”<br />
“计算机?”姜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br />
“这块陨玉,並非地球產物。”<br />
金色人影指了指周围浩瀚的星海。<br />
“它是来自高维文明的『火种』。亿万年前,它降落在崑崙山。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收录、推演、进化。”<br />
“它收录了这个星球上所有智慧生物的意识,將他们上传到这里,实现所谓的『永生』。”<br />
“而你们所追求的『终极』,不过就是成为这无数个气泡中的一个,在这个虚擬的宇宙里,获得永恆的生命。”<br />
金色人影说著,伸出手,指向姜尘。<br />
“而你,姜尘。”<br />
“你是我们在经歷了三千年的实验后,唯一成功製造出来的……『完美硬体』。”<br />
“你的身体,拥有最高的兼容性。你的大脑,可以承受这庞大的数据流衝击。”<br />
“现在,只要你点头。”<br />
“你就可以接管这里的一切。你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你可以復活你想復活的任何人——比如那个叫姜半城的人类。”<br />
隨著它的话音落下,姜尘面前的一个气泡突然变大。<br />
里面显现出了三叔姜半城的画面。<br />
他正坐在潘家园的铺子里喝茶,笑眯眯地看著姜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br />
“只要融合,他就能活过来。”<br />
金色人影诱惑道,“在这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br />
姜尘看著那个气泡里的三叔,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br />
那是他做梦都想回到的过去。<br />
但下一秒。<br />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气泡的边缘。那里有一串细小的、像代码一样的编號:<br />
“模擬数据:jd-89757。状態:已归档。”<br />
模擬数据。<br />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姜尘心中的幻想。<br />
“假的。”<br />
姜尘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br />
“这只是你编出来的程序。”<br />
“在这里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长生』?把活人变成一段代码,关在这个见鬼的石头里,做著千秋万代的梦?”<br />
姜尘举起手中的半块青铜面具。<br />
在这里,这块面具並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团耀眼的红光。<br />
“我不要做你的硬体。”<br />
“我也没兴趣当你们的神。”<br />
“我是人。”<br />
“我要带我的兄弟、我的家人……回家!”<br />
……<br />
陨玉之外,现实世界。<br />
“轰!轰!轰!”<br />
青铜树顶的平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br />
“死胖子!我看你能撑多久!”<br />
扎纸匠那个“画皮”分身,此时已经被打得有些破破烂烂了。他的一只胳膊被胖子用工兵铲硬生生削掉了一半,露出里面惨白的纸浆骨架。<br />
但他根本不在乎。<br />
只见他狞笑一声,单手结印。<br />
“剪纸成兵!”<br />
无数张纸人从他背后飞出,化作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手持纸刀的小鬼,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胖子的身体。<br />
“啊——!痒死胖爷了!”<br />
胖子浑身是血,那些小纸人虽然砍不死人,但专门往肉里钻,那种钻心的疼让他几乎握不住铲子。<br />
“苏大夫!还没好吗?!胖爷我要被这群纸耗子啃光了!”<br />
胖子一边疯狂拍打身上的纸人,一边衝著角落大喊。<br />
“再坚持十秒!”<br />
苏红袖躲在一块陨石碎片后面,手指在那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自製仪器上飞快操作。<br />
那是一个用报废的平板电脑、几根导线和那块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雷公虫晶体”残片组装成的“信號干扰器”。<br />
“陨玉的能量波本质上是一种高频脑电波!”<br />
苏红袖满头大汗,眼神却异常专注。<br />
“只要打乱它的频率,就能切断那个『玉罗剎』对面具的控制!把姜尘拉回来!”<br />
“十、九、八……”<br />
而在平台另一侧。<br />
玉罗剎正闭著眼睛,单手按在陨玉上,一脸陶醉。 “快了……快了……”<br />
“完美的容器……即將融合……”<br />
“只要他成为了『主脑』,我们天门……就能掌握真正的『天道』!”<br />
然而。<br />
就在苏红袖倒数到“一”的时候。<br />
“滴——!!!”<br />
一声刺耳的电子啸叫声,通过苏红袖改装的声波发射器,瞬间被放大了几百倍,轰向了那块巨大的陨玉。<br />
“滋滋滋——”<br />
原本平稳运转的黑色陨玉,突然像是吃坏了肚子的巨兽,剧烈地颤抖起来。<br />
表面那些黑色的波纹瞬间变得紊乱。<br />
“啊——!!!”<br />
正在进行精神连结的玉罗剎,首当其衝。<br />
她惨叫一声,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用锤子砸了脑袋,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七窍流血。<br />
“谁?!是谁敢坏我大事?!”<br />
玉罗剎披头散髮,状若疯魔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怨毒。<br />
“是你姑奶奶!”<br />
苏红袖大喝一声,“动手!”<br />
“轰——”<br />
陨玉表面,突然炸开一团金光。<br />
一只手,一只带著鲜血和泥土的、属於人类的手,猛地从那黑色的“沼泽”里伸了出来。<br />
紧接著是头,是肩膀。<br />
姜尘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硬生生从陨玉里挣脱了出来。<br />
他浑身冒著白烟,那是精神力过载导致的体温升高。<br />
但他手中的惊雷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br />
“呼……呼……”<br />
姜尘大口喘著气,看著那一脸震惊的玉罗剎。<br />
“这就是你们的『神』?”<br />
姜尘举起手中的半块面具,狠狠地捏碎。<br />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br />
“什么叫……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