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实在是樵夫五六十年人生中,经歷最离奇的一天。<br />
他和几百年前的仙神坐在一起,喝著仙酒,听著他们谈论起了种种道法,谈论起东海之中的仙岛。在他下面坐著的,还有种种妖怪,长得什么模样都有,有的是人形,有的乾脆就是兽身,一个个喝得大醉。<br />
那些宴上的果子也玄妙,是朱色的,樵夫小心翼翼吃了一颗,感觉到有一种暖流涌上来,心头顿时一凛,知道不是凡物。<br />
樵夫左右看了看,偷偷藏了一颗果子在自己怀里。<br />
他喝著酒,听著神仙们说话。<br />
自己也渐渐醉了起来。<br />
恍惚之中。<br />
樵夫听著他们说话,觉得自己好像就化作了一个行船在东海上的人。<br />
他醉的不轻,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想到为什么出行东海,划动的却是一艘小小的木船。<br />
他只感到隨著那些话,自己划著名船,隨著大海的波浪前行。<br />
中间穿越过可怕的风暴,也见到了海中深不可见底的幽深沟壑,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海鱼,被人一钓就钓了上来。<br />
有巨大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鱼。<br />
隨著波浪一卷,跃出水面。<br />
一条鱼就比一艘大船还要巨大,看著骇死个人,船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种东西。又有在岛屿上的仙师。<br />
那些仙师看到他,好似嚇了一跳,反而恭敬行礼叫他神仙……怪模怪样的。<br />
最后的最后。<br />
樵夫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山。<br />
那山就立在海中,生的极为高大,让人难以捉摸为什么在海里会有这样的高山。<br />
飞鸟甚至都无法从山头掠过,山上生著苍翠的树,乍一看上去,还立著许多高大的石碑,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br />
山上有溪流不断流入海中,冲盪结成云雾。<br />
遮蔽了他的视线。<br />
意识渐渐朦朧了。<br />
樵夫好像再也听不到神仙们说话的声音,他喝的烂醉如泥,连耳边什么时候没了话声都不晓得。“项翁,项翁”<br />
“老项!”<br />
“醒醒了,醒醒了!”<br />
耳边一阵嘈杂响声,惹得樵夫紧皱眉头,他翻了个身,就想要继续睡去。<br />
“老项!你醒醒!这都十几天了!你怎么睡在这?”<br />
“翁翁!翁翁!”<br />
樵夫紧皱眉头,耳朵边怎么好像还有他最疼爱的孙儿的声音,那孩子怎么钻进他梦里了?他忍不住掏了掏耳朵。<br />
下一刻,感受到脸上和身上痛了几下。 刺眼的日光,穿过竹林。<br />
照在他的脸上。<br />
樵夫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他儿子惊喜的神情,一双手牢牢攥在他衣领上,喜极而泣。“阿爹!你终於醒了!”<br />
樵夫被他勒的脖子喘不上气,咳嗽了两声,他儿子才意识到,一下子鬆了手。<br />
樵夫歪了歪脑袋,目光扫过其他地方,看到了同村的几个猎户、自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女婿,还有侄儿,以及刚满七岁的孙儿的脸。<br />
七八张脸凑在他面前。<br />
都是鬆了一口气的模样。<br />
樵夫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左右看了一圈,他被女儿和侄子扶著坐起来。<br />
“你们这是………”<br />
“爹!你十几天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br />
樵夫儿子没说下去,但別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br />
“幸好有张叔和王婶帮衬,让大伙帮著进山找找。”<br />
“爹,你怎么在这睡著了?十几天没回家……这这、这十几天你吃的什么?在哪睡的觉?爹你都瘦……<br />
樵夫女儿说著说著。<br />
她看著老樵夫满面红光,一看就吃饱喝足的脸,心里迟疑,有些说不下去话。<br />
同村的猎户也上下打量著樵夫。<br />
“老项,这么多天你怎么看著也没瘦?怎么,是钻到哪个富贵窝里去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害的你家项大项二跟著急得不行。”<br />
找到人,猎户也鬆了一口气。<br />
一个猎户玩味著说:“项翁你打柴厉害了,没想到十几天都没回来,家里人还以为你给山里的老虎吃了去。”<br />
其他几个村人、猎户七嘴八舌说笑。<br />
“哈哈,这几天你娘都后悔给老项你取这个名,別不是真餵了山君。”<br />
“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颤颤巍巍去清虚观求了香,就盼著天爷保佑,指望你能活下来。”“哎,你身上这味……你喝酒了?”<br />
樵夫项虎听著他们的话,愣了愣神。<br />
他左右看了看。<br />
身边竹林静謐,日光穿过竹叶照下来,天已经大亮了。此时的山林之中,再也没有那几个神仙的踪影,四下安静得很,也没见到那天晚上的妖怪宾客。<br />
半人半蛇的巨蟒不见了,像是凤凰一样漂亮的鸟不见了,豺狼和熊羆不见了。空中酒气也完全消失,被日光蒸腾。<br />
那神仙也不见了。<br />
一切一切,恍如梦幻。<br />
是他在山林里做了一场梦?<br />
过了好半天,一直等到大伙忧心v忡忡,怀疑项虎这人不会进山一趟被什么东西嚇傻了吧。他们听到樵夫恍惚的声音。 “过去多少天了?”<br />
他儿子鬆了一口气,连忙把亲爹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br />
“十三天了。”<br />
他儿子喜极而泣说:<br />
“一开始我们还没当回事,之前爹你去砍柴,有时候两三天不回来也是有的,说不准就去舅舅家做客了,没想到好几天还不回来,咱家这才开始著急……”<br />
“幸好张叔心好,他打猎也熟悉山路,跟我们一起进山来找人。”<br />
“对了爹,你喝酒了?”<br />
“身上怎么一股酒味?怪好闻的,这是什么酒?”<br />
他儿子说著,还吸了两下鼻子。<br />
旁边的猎户也跟著闻了两下,打趣说:<br />
“这味道是不一样,我看可比別的好多了,县里的那些酒楼好似都没有这个味。”<br />
村里的猎户人家,比他们种地人家过的滋润,隔上两三个月就能打打牙祭。要是打的猎物稀奇,卖了好东西出去,说不定还能被东家好好请上楼吃顿好的。<br />
张猎户就是之前打了一块狐狸皮子,卖了好价钱,家里妻子儿女都跟著享福。<br />
樵夫被儿女扶著起身,神情还有些茫然,多半是听著別人说话,自己左右瞧瞧,在心里掀起浪涛。这个时候。<br />
一颗朱红的果子从他怀里滚下来,在林地里转了两圈。<br />
他女婿眼尖,跟自己媳妇指著说:<br />
“这是啥果子?看著怪好看的,红彤彤的。”<br />
樵夫连忙捡了起来,擦了两下灰,连忙揣回了自己怀里,看见別人都没在意这个果子,自己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欲盖弥彰问。<br />
“哎?我的柴筐呢?”<br />
“在那呢!”<br />
他儿子抬手一指。一个柴筐和一把斧头放在一丛竹子边上。樵夫被一大帮人搀扶著,蹣跚走过去。只见到那原本半空的背篓,不知道什么时候,忽地装满了柴禾。<br />
一根一根摆列整齐,大小均匀。<br />
好似神祗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