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买了一些日常用的东西。<br />
比如小孩子衣裳,比如一点不值钱的小玩具,草编的蚂蚱,街头的泥人,几文钱就能买上许多。这些都用小竹筐收起来,由猫自己提著。<br />
家里之前的柴米油盐,也很多年没怎么换过,现在肯定是不能吃了,也买了一些。<br />
这些东西就比较贵,要用上他们钱袋里的碎银。<br />
同样放在猫提的竹筐里。<br />
猫一只手提著竹筐,一只手还紧紧攥著漂亮的鲤鱼灯,两边维持得很艰难,鲤鱼灯也跟著摇摇晃晃。人小小的,手也不大,两个东西拿的很艰难,但江涉要接过来的时候,她就扭过身子,把竹筐和鲤鱼灯攥的牢牢的。<br />
倒也贪心。<br />
江涉道:“那就辛苦你了。”<br />
猫牢牢攥著自己的宝贝,立刻说。<br />
“不辛苦!”<br />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从东市的前面,一直逛到了后面,再从最后面,一点一点走回来。冷风吹在红扑扑的小脸上,也不嫌冷。<br />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朝廷解开夜禁三天,长安的许多孩子和外来人,都是第一次看这座恢弘的城池的夜晚模样。果然华灯流彻,到了酉时,天色在冬夜变得昏沉,整座天空都是湛蓝的深色。<br />
不知今夜又有多少佳人才子相逢,结成姻缘良事。<br />
寒风里。<br />
元结跺了跺脚,他和友人提前一两刻,等在东市门口。<br />
他们去坟典行蹭著看了好一会的书,身上钱袋空瘪,又要准备筹办给相府的门包钱,现在更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看到那些花灯都不捨得花二十文猜一回。<br />
现在到了晚上,周遭的人也更多,好像整个长安的人全都涌来。有胡人,有书生,有武人有女眷。酒肆里飘出淡淡的酒香,许多人手里都提著花灯。<br />
张三郎紧了紧衣领,吹得有点发凉,他看向好友元结。<br />
“那位江郎君会不会跑了?”<br />
“而且,他要是跟我们一起去相府……那小童儿怎么办?”<br />
两人嘀咕了一会,元结抖了抖身子,使劲在地上跺了跺脚,把寒意压下去,他吸著鼻子道:“张兄,是我们来早了,再等等吧!”<br />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迴荡起了渺茫的钟声,长安的寺庙和巡街的更夫敲响了钟锣。<br />
耳边都是热闹的话声。<br />
“西时了!”<br />
“可以点灯了一”<br />
“今晚平康坊的那些娘子们还有灯会,崔二王七,我们快些去瞧瞧!”<br />
说话之间,长安的商户们也开始点起了油灯,在外面掛著各种代表自己行业模样的灯烛,整座东市到处燃起火光,犹如一层层被风吹动灯火的浪。<br />
元结和张三郎搓著手,正觉得冷。元结一抬头,有些惊喜,张口吐出寒气和白雾。<br />
“江郎君!”<br />
江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附近。在他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手拿著小竹筐,一只手拿著那漂亮的鲤鱼灯,神情格外专注。 江涉对著两人点点头,微微一笑。<br />
在他身后。<br />
依次亮起了粼粼的灯火。<br />
“我们走吧。”<br />
相府今夜设宴,满座公卿,皆是锦衣华服之辈。<br />
成群的伎子穿著华美的衣裳,在楼上翩然起舞,好似全然没有感受到外面的冷风。乐师们抚著琴瑟,弹奏琵琶,敲响羯鼓,吹奏长笛。这是如今长安正时兴的乐曲,都是从皇城中传来的雅乐。雪地上盛开著梅花,有从南边进贡过来的珍奇雀鸟棲息在树上。<br />
室內风雅迷人,外面门吏拦住了不少学子。<br />
之前的落雪早已经被扫乾净,门吏懒洋洋地看著那些围在偏门门口的学子,他们一个个也不怕冷。正思忖的时候,面前递过一个钱袋,门吏扫了一眼,见到里面只是些银子,又看那递来的名刺,渤海那边的穷酸书生。门吏抬手一扫,把那锦绣的钱袋扔在地上。<br />
“就这些钱还想进相府?”<br />
学子脸色涨红。<br />
远远看到这样一幕,元结和友人看得心有戚戚,他们缩了缩脑袋,互相对视了一眼。<br />
“高门的確难入。”<br />
“看那钱袋的厚实,恐怕比我们要多得多了。他尚且如此,你我……”<br />
“那怎么办?”<br />
元结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怀里小心放著的纸,一狠心说:<br />
“大不了我们就在这一直等著,今日解了夜禁,朝中诸位大员总有出来的时候。”<br />
他看向江涉,才想起来这人没有诗文,有些不好意思,道:<br />
“江郎君,我们之前在坟典行已经借过笔墨,把之前做的一些诗文抄录上去,按了印。当时不知你在何处,等的时候也忘了说……”<br />
“无妨。”<br />
元结顺著帮他想了想。<br />
“这样也可,到时候若是有朝官出来,我便帮你拦住,然后你再念些之前做的诗文……”<br />
他们站得很远。<br />
看到那挤著想要踏入相府高门的书生也不气馁,继续说著求情的话,又被身后其他人挤了过去。来访者有数十人,大多数都被拒之门外。<br />
只有一人腰佩群玉,拿出了名刺,门吏態度终於和缓了几分,把这人登在门籍上,让他进去。和其他人一起等著。<br />
两个书生有些气馁,江涉反而笑了笑。<br />
他道:“我们进去吧。”<br />
元结一惊。<br />
他上下打量江涉,这位穿的格外单薄,青色的衣服洗的染料都淡了,身边那童儿竹筐里拎著东西,他虽不想有意窥探,但眼睛总能看到,都是柴米油盐和一些便宜货。<br />
怎么看,都像是和他们一样穷困潦倒。<br />
“莫非江郎君………” 难道江郎君之前已经准备了门贴和银钱,或是同李相国有旧……元结在心里想,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家这般情形,都还有几门穷亲戚呢,更別说宰相了。<br />
两人正在心里犹疑。<br />
江涉仿佛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没有应下,而是指了指他们附近靠著的墙。<br />
两人面色古怪。脑海里浮出之前那童儿说过的法子。<br />
“爬墙?”<br />
听到这话,正专心梳理自己財產的猫,顿时抬起了小小的脑袋,很感兴趣。<br />
江涉依旧指著那墙,面对两人骤然变幻的神色,他神情没有变化。<br />
微微一笑问:<br />
“我修道几年,听过一些术法,其中一种,可以让二位穿墙而过。”<br />
“不知可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