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哥哥。”<br />
“小金鱼,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跟我讲,不然我会瞎猜的。”闻溪扶着扶手,静静地看着肖劲屿。风在两个人之间吹着,吹落了肖劲屿放荡不羁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神色。<br />
这时天色渐暗,闻溪身处开着灯的廊道,树影盖住了肖劲屿。<br />
肖劲屿眸光一动,嗫嚅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br />
“饭马上就好。”肖劲屿说。<br />
闻溪低下头,终于抬脚继续走。<br />
深夜,夜市旁边的小巷里面窄得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墙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只有几个还能看出来是乱七八糟的名字。<br />
夜市的摊位都散了个干净,留下一堆垃圾,等着清早的环卫工人来打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各种酸辣混合的味道,不大好闻。<br />
“老大,就剩一根烟了……”<br />
“换着抽,我第一口。”<br />
肖劲屿踩着油腻的塑料袋走进来的时候,迎面就是这句话。<br />
“……”<br />
想走。<br />
肖劲屿停下脚步,皱眉,有点嫌弃。<br />
他当年做不良少年可没这么可怜。可他要做的事,正经人可不愿意接这个单。<br />
想到这里,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却不料下一秒直接踢中了一个易拉罐。<br />
“咣当当!”聒噪还带着回音的声音在流淌着烟味的小巷子里面刺耳得要命。<br />
“谁!”几个瘦猴一样、花臂的不良少年立刻从巷子里面走出,凶神恶煞的,手上还带着几个空的啤酒瓶。<br />
看到只有肖劲屿一个人的时候,领头的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痰:“大晚上的,别惹事,赶紧滚。”<br />
肖劲屿想到闻溪打个哈欠都要用手帕纸捂着嘴,再看眼前这几个不修边幅的少年,闭了闭眼,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br />
回忆起刚刚那个易拉罐的脚感,里面还有水,若是下雨积攒的脏水都算好的。肖劲屿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全身发毛,今晚必须好好洗澡,这个衣服也不要了。<br />
不然怎么抱闻溪。<br />
见肖劲屿迟迟不说话,领头的那个明显感觉自己的权威被踩在脚下,他把酒瓶子往旁边的墙上一甩,顿时底部炸开。他拿着砸出来的尖角对着肖劲屿,语气里面带了满满的威胁:“说你呢,什么来头,让你死个痛快,别耽误你爷的时间。”<br />
肖劲屿睁眼,看着酒瓶子,心中静然生出一股后继无人的怅然:“你们现在都没点钢筋棒球棍吗?”<br />
“嗯?”几个不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属实没懂肖劲屿问这个干什么。有钢筋为什么不卖破烂,还能买两盒烟。<br />
肖劲屿读懂了他们的表情,啧了一声有点无语。他看旁边有几个石头,这才继续,他面无表情,仿佛自己才是他们的老大:“我给你们钱,你们把我的脚踝打骨折。”<br />
“哈?”第一次碰见有人给钱打自己的,少年几个人彻底懵了,表情居然生出了难得的稚气。<br />
领头的那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哥们你是不是这里有毛病?”这不扯蛋吗?<br />
肖劲屿没有退缩,面上更加严肃。闻溪以为打电话的是骨科医生,说不定哪天就会带着他复查。闻溪性子倔,就是连哄带骗也会把肖劲屿带去的,肖劲屿不想自己被拆穿。<br />
既然没有伤口,那就造出来一个。<br />
瞒得住闻溪就行,肖劲屿要在他的面前永远是完美的。他的哥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东西。包括伴侣,可肖劲屿自认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爱闻溪的,那闻溪这辈子就是要跟他绑定的了。<br />
“没听懂吗?”肖劲屿指了指自己的腿,“冲着脚踝砸,用力,我给你们钱。”<br />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向前一步:“要多少,我给你们扫。”<br />
领头的那个不良少年烦躁地扒了扒他干枯的黄头发:“不是哥们,你真以为爷几个在外面瞎混的吗?”<br />
他扬了扬手中的啤酒瓶子:“趁哥们现在没有发火,赶紧滚蛋。”<br />
他旁边的小弟同时也发出哄笑,都觉得肖劲屿不自量力,是个人傻钱多的二货。<br />
肖劲屿蹙眉,他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大小适宜的石头,在手上颠了颠。现在的不良,钱才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个“面子”。若是不同意,那就干一架就可以了吧。<br />
肖劲屿想着,面上染一丝玩味。<br />
“叮铃铃!!”<br />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巷子里面突然炸开了。领头的混混吓了一跳,手插了几次都没插进裤兜,半天才接起来。<br />
“喂,妈?”<br />
肖劲屿停下动作。<br />
“陈二!你个小兔崽子,你大半夜不睡觉,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想死啊,那双腿要是不要了,你回来我给你打断了!”<br />
陈二讨笑着:“妈妈妈妈妈,声音小点,我兄弟都在旁边呢,要是我腿打断了,您不是得伤心吗?再说了,医药费买两斤排骨不香吗?”<br />
“去你大爷的兄弟,一天到晚不够人操心的,赶紧给我滚回去……”<br />
肖劲屿一愣,眼前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有闻溪担忧的一双眼,眼尾总是红红的,像是把肖劲屿不见的“愁滋味”都落在了他那。<br />
“草。”他暗骂一声,觉得自己错得离谱。<br />
◇ 第46章 小猪哥哥<br />
“哎哎哎,妈,我就是和兄弟们吃个夜宵,马上回马上回。”领头的那个终于点头哈腰着挂断了电话。这时月亮爬上来,让这幽暗的一角的人们终于可以看清彼此的脸。<br />
还是半大的孩子。<br />
肖劲屿突然觉得很没劲,自己想得简单,那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让他只想瞒住闻溪。现如今再看,他真的成了孩子们口中的“人傻钱多的二货”。<br />
他叹口气,掏了半天的兜,终于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塞到了领头的人手中:“封口费,别出去瞎说。”<br />
“啊?”少年呆在原地,这人送钱是什么意思,散财童子啊。<br />
肖劲屿见他接受了,便不再停留,起身往外面走,把身后几个孩子乐乐呵呵的声音扔在身后。<br />
他突然很想闻溪,闻溪一定是那种肩膀上戴着三条杠,站在校门口查肖劲屿这种坏孩子红领巾的好学生。若是小时候就遇见闻溪就好了,肖劲屿就可以每天早上从闻溪的脖子上面抢下红领巾,捏着闻溪气红的耳朵。第二天再买一箱子红领巾直接送到闻溪的桌子旁边,闻溪又气又羞的脸蛋一定很好看。<br />
他这么想着,倒是把自己想笑了。<br />
“诶,先生你看没看见几个学生,头发乱糟糟的,瘦瘦的,对,手上应该还戴着花臂的套袖。”几个中年男人拦住了肖劲屿。<br />
看这形象,就是老师了。<br />
肖劲屿本不想搭理,他很讨厌老师,毕竟老师这个职业可是一岁到九十岁的人类都害怕的。肖劲屿自然也不例外。<br />
他绕开他们,却在抬脚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是,七八个?”<br />
“对对对!”<br />
他暗笑一声,想到刚刚那几个孩子看不起自己这个“前辈”的模样,竟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br />
他手指一伸,指向旁边的胡同:“刚刚我从那边见到了几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各位要找的,不过你们可以去看看,哦对了,他们好像还在抽烟,那烟雾缭绕的,不是一根吧……啧,现在的青少年教育啊,可得严格管控,没有五千字检讨可下不来。”<br />
反正他那个时候可不写,肖劲屿在心里补上一句。<br />
“什么!”一个老师发出尖锐暴鸣,“走,抓他们去!”<br />
几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奔小巷,里面马上就传来了挣扎尖叫的声音。<br />
肖劲屿没走,静静地退到一边,看着巷子口。甚至想给自己的哥哥录个视频,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规劝不良少年从良的。可惜了,不行。<br />
他可不能告诉闻溪自己的想法,闻溪会生气的,虽然闻溪从来没生过他的气。<br />
他垂着头等着。<br />
不多时,里面挣扎的声音小了,那几个不良少年全都被老师们抓了出来,一手一个,跟个瘦猴子一样,嘴里还叽叽歪歪着。<br />
“啊啊啊,我不要回学校!”<br />
“明天国旗下讲话,你们给我挨个上去做检讨!”<br />
“啊!?”那几个孩子叫苦不迭。<br />
“诶,老大,是那个二货!”<br />
“什么!”<br />
几个一同看向旁边,只见肖劲屿一身帅气机能风,直筒裤加半长的靴子显得腿又长又直,他靠在自己的重型机车上,手上夹着一根点燃的烟。<br />
整个人怎是一个帅字可以形容的。<br />
“哇……”领头的少年冒着星星眼,这就是他们想象中不良少年的样子啊,简直帅到炸街。虽然他们现在只能开着闪闪发光的九号电瓶车。<br />
肖劲屿把他们钦佩的目光尽收眼底,他勾起唇,其实半大的孩子道心最好破碎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