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闻溪也当成了自己的小辈,既然是自家人,重要级就在工作之上。<br />
“我是江旷,怎么了吗?你怎么知道的我的联系方式。”<br />
“太好了。”苏知白的声音激动无比,“我总算找到可以联系上肖劲屿的人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您,我的同事建议我,直接去明星超话里面,说自己是肖劲屿,然后发帖,赞美明星对家最好看,然后等着联系方式满天飞就行。”<br />
“……你真这么做了?”<br />
“那倒没有,我找到了《恋爱讯号》导演的邮箱,提供了我和闻溪的合照、聊天记录什么的,导演把您的手机号才给了我。”苏知白语速很快,“他本来让我等等,他先联系您一下的,但是我等不及了,闻溪和肖劲屿已经失去联系整整三天了!我不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没有办法报警……”<br />
“三天!?”江旷一下子站了起来。<br />
“对!在这段时间当中,我已经完完全全看过他们之前拍摄的节目了,我处在一个心理医生的立场,即使我跟他之间认识,需要避嫌,是完全不能够给他做心理咨询的,但我依旧可以承诺,他的心理状况此时必须进入医院进行系统性治疗。”<br />
苏知白的语气沉了下来:“而且,他们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个晚上,我带闻溪去酒吧,肖劲屿看到了其他男人碰了一下闻溪,我当时就觉得他的情绪很不对,但我没想到他居然在节目里面做出过那种自残的行为……”<br />
“这很严重。”<br />
“是专业角度上的严重。”<br />
◇ 第70章 找到你们了!<br />
凌晨,闻溪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心悸,把他一下子从沉睡的梦中叫醒。闻溪闭着眼睛摸了摸另外一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残留的温度已经凉了。<br />
而仔细听,身边那个本该存在的呼吸声,也不见了。<br />
“嗯?”闻溪睁开眼坐起身,心跳莫名地加快。<br />
屋里很黑,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月光透进来。他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黑暗,这才注意到了床边坐着一个人影。<br />
是肖劲屿,他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原本应该是非常强壮有力的身躯背对着闻溪,在黑暗中看着却无比孤单和脆弱。<br />
但是,自己现在就在肖劲屿的身边啊,为什么肖劲屿看起来还是这么孤独。<br />
闻溪舔了下干燥的唇,他强行扯起一个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起身抱住肖劲屿的上半身,柔声喊他:“怎么了,为什么不睡觉?”<br />
肖劲屿没说话。<br />
“小金鱼?”闻溪疑惑,往肖劲屿的身前探身,一个不锈钢的东西反射监控的红光,闪到了闻溪的眼睛。<br />
闻溪晃神,几秒后才终于看清,那是一把刀,不知道肖劲屿是什么时候拿进来的,但它就这样极大地彰显着存在感。<br />
而肖劲屿的手正在不断颤抖着,刀尖晃来晃去,一会冲着他自己,一会对着卧室的门,仿佛外面有什么危险会冲进来,把他们两个消灭殆尽。<br />
他的脸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得厉害,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br />
闻溪死咬着牙关,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才不让那一声惊呼出声。<br />
上涌的情绪逼得闻溪像个即将要撑破的气球,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线:“小金鱼,小金鱼……”<br />
肖劲屿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头,看着闻溪:“哥哥……?”<br />
“嗯,半夜不睡觉是想给我削水果吃吗,我现在不想吃,你把刀子给我,我们接着睡觉吧。”闻溪笑得比哭都难看,他的演技很差,连自己都没有办法骗过。<br />
肖劲屿的视线逐渐移到自己的手上,那把小刀的刀锋正冲着闻溪。肖劲屿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刚刚就要伤害到闻溪了,这让他直接一松手,那把小刀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落在地毯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br />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我,我没想着做什么,我就是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就翻出来了……”<br />
他说不清楚,语无伦次,眼眶越来越红。<br />
闻溪的一颗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剌,没有刀刃,纯用压力,让每个细胞都被压破、压碎。<br />
“没事啊,睡不着为什么不把我叫醒,我可以陪你。”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仿佛面对这个睡觉前还在欢欣鼓舞,半夜就重新情绪低谷的肖劲屿毫不意外。<br />
肖劲屿解释:“可是我的坏情绪不想给哥哥,我自己可以承受。就像很多次,我特别焦虑的时候,啃啃指甲什么的,一点点疼痛就可以缓解,哥哥,我其实自己可以的,比起叫醒你,我更想看你睡的很香甜,你睡吧。”<br />
这就是他为什么晚上突然把刀翻出来的原因。<br />
原来,这么长时间,肖劲屿都在努力想挣脱。<br />
闻溪掐着手掌心,他以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br />
他以为只要自己陪着他,照顾他,那些黑暗就会慢慢退散。<br />
他不知道。<br />
他不知道那些黑暗会在深夜涨潮,把人淹没。<br />
他不知道当他自己安然入睡的时候,肖劲屿一个人在这里,握着刀,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br />
闻溪下床,跪在地上,捡起刀,重新塞到肖劲屿的手中,然后把他的两只手紧紧箍在自己手里,刀尖冲着自己。<br />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br />
闻溪的眼神很亮,很坚定,跟他原本怯懦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你别紧张,你看着我。”<br />
“哥哥?”<br />
“你听我说,如果你一定想用痛苦来让自己好受一点……”他拖着肖劲屿的手,缓缓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br />
肖劲屿猛地瞪大眼睛,死死攥着刀不让它动:“你干什么!”<br />
“你往我身上划。”<br />
闻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br />
肖劲屿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震动,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br />
闻溪勾唇,却让人看了更心疼。<br />
“我受不了。”他说,声音开始发抖,“我受不了你一个人躲起来熬着,而我没办法帮你分担,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所以,肖劲屿。”<br />
“让我帮你,帮你疼好不好?”<br />
肖劲屿拼命摇头,握刀的手死死往回缩,不让刀靠近闻溪哪怕一点点:“不行……不行……我不能……哥哥你不能……”<br />
“我听说,纹身就是把皮肤划破,加上墨水,白细胞会把墨水困在身体里面一辈子。你可以往我身上划,然后我可以把墨水灌进伤口,这样你的痕迹会在我身体上留一辈子……”闻溪的拇指蹭过肖劲屿的眼角,抹去一滴泪,“这样你会不会安心一点?”<br />
肖劲屿难受的时候,就可以看着那些痕迹。闻溪在告诉他,一辈子,他都在自己的身上。<br />
一辈子是个不能衡量的时间单位,闻溪却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肖劲屿,就算他死了、烧了,那些经年累月的墨水,也会在一小撮灰里面留下多那么一点点的碳元素。<br />
肖劲屿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br />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br />
然后他手一松,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br />
肖劲屿猛地扑进闻溪怀里,死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一遍遍叫他的名字。<br />
“闻溪……闻溪……闻溪……”<br />
“我在呢,你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划两下?你要不忍心,我自己下手也行,我不怕痛。”<br />
“不要不要。”肖劲屿用力摇着头,这一瞬间,太多太多的念头一下子涌进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做了决定。<br />
“哥哥我们去看医生吧,我们出去吧,我有病,我不要这样,万一我伤害到了你,我会死的。”<br />
闻溪仿佛听到了自己的一颗心彻底落下的声音,这几天的殚精竭虑,惆怅担心,在这几秒钟的时间消失了。<br />
他想带肖劲屿去看看医生,可是肖劲屿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么做。闻溪想跟他生活一辈子,他需要让肖劲屿踏出这一步,而他没想到,肖劲屿的一切动机归根到底居然都是他。<br />
“别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你没有病,肖劲屿,你是个正常人,只是思考问题的方式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一样。”闻溪摸着他的后脑勺,“你困吗,不困我陪你待一会,我们看电影好不好?困我们就去睡觉,我抱着你睡。”<br />
“睡不着……”肖劲屿声音带了点委屈,“很久都睡不着了。”<br />
“那你半夜做什么?”<br />
“看哥哥。”<br />
闻溪忍着酸涩,笑着说:“我又不是褪黑素,下一次直接告诉我。要做吗?做累了你是不是就困了?”<br />
“不要,想跟哥哥看电影。”肖劲屿黏黏糊糊的。<br />
“好。”<br />
闻溪找了一部很老的法国片子,投屏在卧室的电视上面。他一直认为法语是个很浪漫的语言,爱情也在罗曼蒂克的种种巧合下,一点点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