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揣摩回味着安梓岚的每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于迎打了我一巴掌。”<br />
“她打你了?!打得哪儿?”<br />
“脸。”<br />
安梓岚气得娴静端庄的气质全无:“她凭什么?你等着,我现在就给秦尚清打电话!敢欺负我儿子!”<br />
说着,安梓岚就要往外掏手机,却被秦勉伸手制止住了:“妈,都过去了,您别给他打了。”<br />
安梓岚手里的动作一僵,咬了咬牙,放下了手机。<br />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着秦勉的脸颊,眼里的慈爱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br />
秦勉从小到大都是省心的孩子,但年纪越大,她越是意识到,她并不希望儿子这么省心。<br />
尽管她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称职的母亲。<br />
她和秦尚清,都欠了秦勉很多很多。<br />
“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要跟妈说。”她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眼部轮廓与自己尤为相像的儿子,微微停顿,“你有亲妈的。”<br />
周末下午,秦勉返程。<br />
娄阑问了他到站的时间,提前来到高铁站出站口接他。<br />
远远地,秦勉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藏青色衬衫,黑色西裤,鼻梁上架了一副细边眼镜,怀里,捧了一束花,是象征热烈、深爱、唯一的红玫瑰。<br />
有了亲妈给的底气,先前面对娄阑时的那股无力也随之不见了。<br />
“怎么戴起了眼镜?”秦勉接过花,心脏砰砰直跳,喜悦溢于言表,“给我的吗?”<br />
有一说一,他娄哥戴眼镜真是好帅气、好有气质,他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能将眼镜戴得这样具有修饰性的人。<br />
“嗯,送你的。我怕离太远,看不清你。在那边玩的怎么样?心情好一些了吗?”娄阑替他拎过包,两人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br />
“一切都好。”秦勉捧着花,爱不释手。<br />
不算那九十九束“电子花”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名为爱意的花束。<br />
离别了两天,此时面对面相见了,才觉仿佛过了两年,身体和心里都十分想念。<br />
“娄哥,我妈支持我。”上了车,秦勉终于愿意将鲜花暂时搁置在后座上了。<br />
娄阑倾身过来,不知名的清香包裹着他,十分贴心地替他系上了安全带。<br />
听见他这么说,娄阑眼角微弯,虎牙也笑得隐隐露出来:“那真是太好了。”<br />
“对啊,娄哥,前几天我还有些不敢见你,一见你我就觉得有压力。现在我什么顾虑也没有了,我爸在我这儿不算什么,他的意见对我来说无所谓的。”<br />
“我不管他,我只要你。”<br />
小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娄阑只觉得心脏一软,被什么很难得的东西所打动:“只要我?”<br />
秦勉眼神坚定:“嗯,只要你。只要娄哥。”<br />
娄阑眼里情感翻涌,终于被竭力敛去,归于平静。<br />
那双平静的眼睛却放射着最为炽烈的光芒,盯得秦勉一阵脸红心跳:“可这些天你躲着我,让我很难受。”<br />
但他不怪秦勉,秦勉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感到无力和无措,是在所难免的。而他的确也不想给秦勉造成任何压力。<br />
但他清楚地知道小孩子的心思——那份每一次想起时都能将他深深打动的赤忱爱意。<br />
“那,娄哥惩罚我好了。”<br />
“好,先去吃饭。晚上再惩罚吧。”<br />
“晚上惩罚?”秦勉耳尖红了。<br />
如果他没有多想的话,他的确是有这个心思。某处也隐隐有了感觉,但他断然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发出盛情邀约。<br />
但他娄哥就不一样了,三十五岁的熟男,将这个字说出口时,丝毫不叫人觉得轻浮。<br />
他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说这个字时都显得清冷禁欲。<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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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拆线了,可以吃喝自如了!(其实没拆线之前也已经吃喝自如了,辣的冰的样样都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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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正文还有十一章完结啦(不包括本章)<br />
第74章 娄希阳<br />
夏天剩余的日子里,秦勉与那个家的联系彻底淡了下来。<br />
他将秦尚清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父子俩只微信交流过几次,打过两回电话。<br />
秦尚清还要他休班的时候回家看看,他本意想拒绝,但可怜安安好久见不着他,还是去呆了一下午。<br />
秦尚清不死心,还想劝他“改邪归正”,但秦勉压根不往耳朵里听。<br />
渐渐的,秦尚清也拿他没了办法,总不能搞得父子真正决绝。但于迎却不乐意,天天在秦尚清耳朵边叨叨,诸如同性恋的可怕之处,弄得秦尚清整日心烦意乱,宁愿在医院加班也不愿回家面对于迎。<br />
入秋的时候,课题项目的第四次随访结束了。<br />
除了程泽和卢春滔的两件事,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结题指日可待。<br />
转眼间,到了娄希阳的忌日。<br />
秦勉知道这个日子对于娄阑意味着什么。前一晚,两人共枕而眠的时候,娄阑就有些心不在焉,将他的身体抱得很紧,像是试图从他那儿汲取到温暖似的。<br />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什么也不做。<br />
过了好久好久,秦勉意识开始昏沉时,还能清晰地察觉到,娄阑仍旧醒着,并且是睁着眼睛,在凝视空气中的虚无。<br />
他能感受到娄阑心里压抑着的东西,也跟着心情低落了起来,无比心疼身边的人。<br />
因为没休息好,一上午都精力不济,心里又牵挂着娄阑,时间变得很难熬。<br />
但两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他只好趁中午点了一杯草莓热饮,地址填了慈济医院内科楼六层精神科病房。<br />
他在备注上写:“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br />
尽管奶茶并不甜,五分糖。没办法,娄阑是个不嗜甜的人,饮料从未超出过五分糖。<br />
外卖由科里的实习生统一拿来,娄阑在办公桌上见到了竖立的包装袋。<br />
他用两指夹起小票,目光扫过备注,唇角微微扬起。<br />
他今天心情实在是低落,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抑制不住悲伤。上班乃至于同他人讲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凌迟般的痛苦。但他不说,旁人就看不出什么来——娄主任清冷自持、温和沉静,与平日里别无二致,心细的人则能察觉出他周身的气压较平时低。<br />
而去年的这一天前后,他与宋榕方才回到济河市,去墓园祭奠了娄希阳。<br />
随后,宋榕情绪崩溃自伤,夜晚,慈济医院急诊,他重逢了下来会诊的秦勉。<br />
一晃,一年就这么过去了。<br />
令人慰藉的是他和秦勉并未就此结束,从前的隔阂终于渐被打破,他和秦勉正愈走愈近。<br />
娄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暖意熨帖了他的胃和心。<br />
“收到了,好喝的。”他发了消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br />
从停车场开走了那辆黑色沃尔沃,娄阑循着导航找到了宋榕的工作室。<br />
宋榕也已收拾好,在家里等候着,他一打电话,便下了楼,手里拎着一只袋子。<br />
“今天天气不错。”宋榕坐在副驾,仰头看天。<br />
的确,初秋的天气,天朗气清,阳光和煦。就连天空也格外湛蓝,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br />
宋榕笑起来,接着小声道:“娄叔叔那边应该一年四季都是晴天吧?”<br />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脑海里总是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有时候像个小孩子,让人觉得很美好——如果旁人不知她的经历的话。<br />
娄阑也笑着,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又透过车窗玻璃,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刻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衬得那笑意略微苦涩:“或许也会下雨,下雪,但一定不会有狂风骤雨。”<br />
“这样也好。”<br />
两人先是开车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又去丧葬用品点买了祭奠用品。<br />
娄希阳的墓园远在市郊,从市中心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br />
一路上,宋榕总有话题不让车里的氛围肃穆起来,一会儿问他跟秦勉进展如何了,一会儿又讲起自己工作室里的事情,时而笑一阵,看起来十分轻松自在。<br />
但娄阑怎会不知道,宋榕与自己一样,是在强撑。<br />
尚未开到墓园,只是行驶在通往墓园的那条盘山公路上时,宋榕压抑不住情绪,单手托腮望着车窗外笔直苍绿的树,轻声抽泣了起来。<br />
娄阑没有说话,亦没有出声安慰。<br />
停好了车,他轻轻拍了一下宋榕的手背:“姐,到了。”<br />
“小阑,抱歉,我又没忍住。”宋榕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开门下了车。<br />
她带来的纸袋里,有十二封信。<br />
这是许多年前,她养成的习惯,每月一封,皆是想对娄叔叔说的话。可惜阴阳两隔的两个人,是注定没法见到了的,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假装娄叔叔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