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注意力过于集中,他此时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br />
银沙湾的秋雨不算猛烈,细的,轻的,密的,没有风,下得很直,罩着这个小镇,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安全放松的感觉。<br />
“你们冒雨过来的?”陆锦一问。<br />
“嗯,”盛澜弯腰解开狗绳,“雨不大就直接回来了,还顺便捎了一个回来。”<br />
被“捎回来”的邦爷爷已经脱下雨衣,整整齐齐地叠好后放在门口挂伞的架子上。<br />
“先躲会儿雨吧,留下来吃个晚饭。”盛澜简单擦擦头发衣服,自然地对老人说了声。<br />
陆锦一切面的动作顿住了,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翻车作品给盛澜吃倒是无所谓,但是招待客人绝对不像样。<br />
他皱着眉抬头看向盛澜,男人已经套上围裙走进厨房,轻声道:“我的长寿面你帮我煮,我再做点别的。”<br />
“行吧,那我快点。”陆锦一低下头继续研究着煮面。<br />
炖肉汤肯定是来不及了,菌菇同样鲜美。<br />
煎蛋和海鲜菇炖出颜色发白的漂亮汤头,调味是简单的胡椒和盐,再加一把鸡毛菜和刚才做好的手擀面,煮一小会儿就能出锅。<br />
另一边,盛澜做了几个快手菜,雪菜毛豆,茭白肉片,前一天剩的冷饭简单炒一下,十五分钟就是一餐。<br />
陆锦一参考的教程是一人食,做的量不多,盛澜本想每人几口分了,可另外两位坚持长寿面该给寿星吃,于是整碗面都归了盛澜。<br />
“嗯!这面做得可以!”盛澜惊艳地抬头。<br />
温润鲜香的汤滑进喉咙,鸡毛菜清脆清爽,海鲜菇软嫩鲜甜,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裹着一层薄汤,每一口很有滋味。<br />
“那快趁热,寿星要把长寿面吃完才行。”陆锦一收到反馈,终于放下心来,露出笑脸。<br />
“那个泡多久了?”饭吃到一半,邦爷爷突然问。<br />
盛澜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是柜子上的杨梅酒,对方显然是看上了,他答:“一个多月。”<br />
“那还可以,”老人点点头,随后终于暴露目的,“陪我喝点。”<br />
“行吧。”盛澜刚想起身,就被陆锦一抢先。<br />
对方跑去将那桶杨梅酒抱了过来,顺手带来三个酒杯。<br />
“你要喝酒?”盛澜看向陆锦一。<br />
陆锦一点点头:“过生日嘛,开心一下。”<br />
【??作者有话说】<br />
不好意思最近生病了,没有回大家的评论,作为补偿,明天加更一个四千字的大长章!上本垒啦!<br />
◇ 第63章 秋雨<br />
“少喝点啊。”盛澜给老人倒了点。<br />
邦爷爷轻哼一声:“我自己有数。”<br />
此时的杨梅酒已经泡了很久,颜色比刚开始深了不少,入口时果味和酒味的融合也更加和谐。<br />
三人边吃饭喝酒边闲聊,老人明显心情不错,反复“抱怨”着太多游客想吃他的馄饨,声音发哑了就喝口酒润嗓。<br />
话语中的方言口音越来越重,陆锦一有些听不懂了,只是点头附和,小口小口地嘬酒。<br />
盛澜很给面子,时不时充当二人间的翻译,一边接话哄着老人,一边把陆锦一煮的面吃了个精光。<br />
喝到微醺,三人都是情绪高涨,陆锦一跑去把冰箱里的蛋糕端出来。<br />
求个仪式感,蛋糕没有买得很好,最普通的简约款,个头也不大,五寸,正好够两人分,分点给邦爷爷当然也够。<br />
“不用了吧。”盛澜看着陆锦一拿来的生日帽,明显有些抗拒,“吃口蛋糕得了。”<br />
他只有在小时候会这么正式地过生日,初高中嫌这么弄幼稚,大学后也只是和兄弟们去大排档搓一顿。<br />
“不行。”陆锦一强硬地给男人扣上生日帽,给生日蜡烛点火。<br />
“就是,三十岁生日要好好办。”邦爷爷喝醉后反而没了先前那种有些冲的语气。<br />
盛澜无奈地笑了下:“别强调三十了。”<br />
“三十怎么了?多好的年纪。”陆锦一跑去关上灯。<br />
餐馆里瞬间陷入昏暗,只剩摇曳的烛火提供朦胧的光源,照亮盛澜立体帅气的轮廓。<br />
“快许愿。”两人催促。<br />
“好好好。”男人低着头,双手合十,默默许下生日愿望,随后吹灭蜡烛。<br />
灯被重新开回来,照亮蜡烛飘出的丝丝白烟,盛澜几下就把蜡烛拔掉,蛋糕切成三份分着吃。<br />
“这个怎么拿出来了?”邦爷爷才看见放在一旁的手风琴包。<br />
“今天带去录了个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盛澜回答。<br />
醉意上头的老人来了兴致:“当年你外婆经常拉这个给我们听,你现在也给我来一段!”<br />
盛澜纠结几秒,还没说话,就听见老人催促:“快点!”<br />
“好好好。”盛澜无奈地起身去拿琴。<br />
太久没接触,哪还记得什么谱?他背上手风琴,想来想去,干脆又演奏了一遍今天去录音棚里录的间奏片段。<br />
温柔婉转的调子在安静的餐馆里响起,隐隐也能听见外面细密秋雨落地的沙沙声,倒是挺有氛围感的。<br />
陆锦一悄悄举着手机录视频,在盛澜完成演奏后,将相机转换成前置,让自己与盛澜同框,同时也拍到桌上切开的蛋糕。<br />
他伸出根手指指向盛澜,轻声微笑道:“老板今天过生日。”<br />
盛澜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抬起头对着镜头微笑了下。<br />
陆锦一“嘿嘿”笑了下,结束视频录制,随手编辑了文案“老板过生日”,随后将这条视频上传到汀澜的官号。<br />
“没你外婆的技术好。”邦爷爷评价,又闷了杯酒。<br />
“是是是,我知道,”盛澜放下琴,走过去拿走老人手里的酒杯,“别喝了。”<br />
屋外的雨不见小,老人晚上的生意是做不成了,留在这里还没酒喝,他看了看窗外:“我要回家去了。”<br />
“等雨小点。”盛澜倒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他觉得老人有些喝醉了。<br />
邦爷爷固执地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给自己套上雨衣:“我走了。”<br />
放不下心,盛澜跟陆锦一说了声“我去送一下”,赶紧撑着伞跟上老人。<br />
三轮车骑得慢悠悠的,盛澜撑着伞走在车旁跟随。<br />
“你今年都三十了。”老人突然道。<br />
“是哎,”盛澜应着,“年纪大咯。”<br />
“年纪大了懂事。”<br />
盛澜连连应和:“是是是。”<br />
“你以前就不懂事。”老人绝对是醉了,说话一阵一阵的。<br />
盛澜悄悄伸出只手扶着三轮:“是,我以前不懂事。”<br />
“你外婆最讨厌这时候的梅雨天。”<br />
“是,”盛澜低头应和,“她会腿疼。”<br />
老人继续道:“你出去上学工作之后,她腿疼和生病的时候,就是我给她送饭。”<br />
“我知道。”所以盛澜才会这么处处照顾着老人。<br />
放在平时,邦爷爷对盛澜曾经的行为是充满怨气的,早该开骂了。<br />
但是今晚,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时间冲淡了这一切,老人反而挺心平气和。<br />
“如果她能活到现在,还能看见你靠谱的样子,还有重新开起来的汀澜。”<br />
“是。”盛澜弯了下嘴角,能看见现在的他,看见他重新装修的房子和餐馆,甚至看见他的爱人。<br />
可惜这世上不存在“如果”。<br />
老人醉得没那么厉害,边含糊地絮絮叨叨,边慢吞吞地骑车,坚持自己骑车回到家。<br />
盛澜帮人简单收拾屋子,确认对方身体没有不适后就告辞离开。<br />
这场秋雨真是没完没了,不变小也不变大,均匀又稳定地挥洒银丝,带来秋天的凉。<br />
盛澜撑着伞,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垂眸看着地上明灭的水洼,慢悠悠地踱步。<br />
热闹过后,才觉空虚,邦爷爷的话害他突然想起那个老太太来。<br />
外婆很重视他的生日,每年的今天都会买个大蛋糕,再煮上一碗长寿面,坐在桌边看着他吃完。<br />
后来他到青春期,觉得这样没意思,但老人依然会买蛋糕,煮长寿面,坐在桌边等他,就是僵持几个小时,也要看着他把面吃了。<br />
再后来,买蛋糕煮面的人不在了,盛澜也没有过生日的心思,只把这天当寻常。<br />
“今年有人给我煮长寿面,还吃了蛋糕,”他对着大海轻声道,“还挺好的。”<br />
等到盛澜慢慢晃悠回汀澜时,陆锦一已经收拾好一楼的杯盘狼藉,洗完澡进屋了。<br />
寿星的待遇就是好,陆锦一提前帮他放好了换洗衣物,连牙膏都挤好,等着人。<br />
脱下有些潮湿的衣服,热水洗去秋风和秋雨的微凉,同样冲散疲惫和郁闷,他浑身轻松地走进卧室。<br />
陆锦一正盘着腿坐在床上,举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耳洞,见人进来,立马问:“快来给我看看,是不是有点不对称?”<br />
盛澜捧着对方的脸,打量片刻后又恶劣地用力揉搓几下他的脸颊:“没有,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