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第一天,这里的天空在下雪,那里的海边在刮风。<br />
重合了大半年的轨迹忽地迎来岔路,让人一时难以习惯。<br />
他翻了个身,轻轻自言自语:“异地恋真讨厌……”<br />
一切与先前读书时放假回家无异,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发生了巨大转变,从了解学习变成了打听儿子在外面找的男友。<br />
“他今年多大了?”<br />
“什么学历?哪毕业的?”<br />
“开那个饭店收益怎么样?”<br />
“家里什么情况?有兄弟姐妹吗?”<br />
这些问题其实在那天上午,盛澜与他们私下谈话的时候就被提起过,盛澜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进行了自我介绍,但陈静今天又问了一次儿子,像是担心男人有所隐瞒。<br />
陆锦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却不太想抬头看人。<br />
他能感觉到,父母的打探里更多的是一种打量与权衡,让他的心里多了丝烦躁。<br />
晚饭在这若有若无的烦躁中结束,饭后水果不出所料,是一盘芒果。<br />
因为曾经喜欢过,所以反复买来,去上学了也时不时邮寄。敷衍的讨好,这是陆锦一对他们这行为一贯的评价。<br />
敷衍地吃几块,没什么事可干,坐在客厅也没什么好聊的,陆锦一干脆早早洗澡,随后钻回卧室。<br />
慢吞吞地把行李收拾好,他靠在床头,盯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盘算着差不多了,才拨通电话。<br />
忙音刚响两声就被接起。<br />
“店里忙完了吗?”他问。<br />
“刚收拾完,”盛澜笑道,“你的电话来得太巧了。”<br />
“嗯。”陆锦一对自己的计算感到十分满意,抿着嘴笑了下。<br />
“你那边呢?”盛澜问,“饭吃了吗?”<br />
“我连澡都洗好了,已经躺下了。”陆锦一老实回答。<br />
“家里还好吗?”盛澜又问。<br />
陆锦一低声笑了笑:“就跟以前放假回家差不多,但是他们一直在问你。”<br />
“问我什么?”<br />
“问你多大,什么学历,饭店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像在查你户口。”<br />
盛澜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让他们查吧,如果是我,我也会好好确认的。”<br />
陆锦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盛澜店里今天的熟客,聊陆锦一卧室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聊分开这几个小时里各自的小事,明明只是无聊的琐碎日常,却谁都舍不得先提出挂断。<br />
连盛澜去洗澡时都没停下。<br />
不知是谁先提出的刻意,又或者只是谁都没叫停的顺其自然,等陆锦一回过神来时,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男人脱衣服时布料轻微的摩擦声。<br />
陆锦一突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默默躺下,双手抓着被子,把下半张脸都盖住。<br />
他没有开免提,手机离远了之后声音变小了很多,那不大的声响却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钻进他耳中,带起一阵颤栗。<br />
他明明可以开口,可以打断,可以说一句“我先挂了等你洗完”,可不知怎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缠缠绕绕地拽着他,让他舍不得挂断这通电话。<br />
水打开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比方才的动静大了些,昭示着电话那头的人在干什么。<br />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的声音又提醒着他,自己现在正在家里,父母就在一墙之隔。<br />
这种奇怪的隐秘感让陆锦一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薄红。<br />
手机静静躺在枕畔,距离耳朵不过几厘米,那声响成了此刻最勾人的存在。<br />
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刻意的挑逗,却生出了浓得化不开的缱绻。<br />
他似乎能想象出盛澜此刻的样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饱满又流畅,皮肤是漂亮的麦色,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感。<br />
前一天晚上他还看了个遍……<br />
一念至此,陆锦一的心跳更快了,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温热发潮。<br />
他猛地翻身,背对着手机,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还有隐约点点洁白细雪,似乎想通过这自然景象摒除一切杂念。<br />
……异地恋真讨厌。<br />
【??作者有话说】<br />
这两天的比较短,这样如果被审核锁了我改起来能方便一点<br />
◇ 第78章 共犯<br />
外面刮风了,雪从直直地飘落转为斜着落下,速度也快了点。<br />
不知何时,客厅的电视声停下了,父母应该已经进屋,耳边只剩下手机中传来的那让人脸红的动静,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在哪。<br />
“锦一?”盛澜的呼唤拉回他的注意力。<br />
陆锦一猛地翻身,拿回手机:“嗯,我在。”<br />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突然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br />
“没有。”陆锦一莫名有些害羞,“你洗完了吗?要上床了吗?”<br />
“嗯。”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开门的声音,还有很快就被关门隔绝的小福的叫声。<br />
陆锦一瞥了眼通话时间,下午才聊过很久,眼下他们又打了两个多小时电话。<br />
以前不明白同学怎么能和对象聊这么久,没想到现在他也变成了其中一员。<br />
“这个月的话费会很可怕的。”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提起。<br />
“没事,我给你报销,随便打。”<br />
“那你好大方哦。”<br />
两人忽地一起笑了。<br />
盛澜轻叹了一声,随后汇报:“我也上床了。”<br />
“嗯,”陆锦一轻声,“我有点想抱你。”<br />
以前明明没觉得盛澜的拥抱是什么必需品,烦的时候还会赶人走开,但现在突然没了,居然还有点想念。<br />
“这才第一天。”盛澜的笑声简直不要太明显。<br />
陆锦一耳根烧得通红,往被子里缩了缩:“笑什么,我就是很想。”<br />
“没笑你。”盛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哑,“分开一趟,居然能把你变得这么黏人,挺好的,我喜欢。”<br />
“才没有。”陆锦一的呼吸越来越乱了,“我就是有点不习惯。”<br />
“我也不习惯。”盛澜顿了顿,“床上就我一个人,感觉被窝都变冷了。”<br />
“那你让小福陪你睡。”<br />
“那我宁愿冷着。”盛澜毫不留情。<br />
屋里的暖气依然在稳定工作,很温暖,但陆锦一却不自觉地缩着身子裹紧被子:“你怎么会冷,不是天天说‘不怕冷’吗?让我穿得这么厚,自己就穿一点。”<br />
“你不在了,我心里冷。”<br />
陆锦一笑了下:“油嘴滑舌。”<br />
相隔数千公里,感情却没有被减淡,反而像是做了乘法,被空间距离无限放大,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被说出口。<br />
“要睡了吗?十点多了。”对面终于提起这通电话的最初目的。<br />
陆锦一提前好几周就念叨着“一个人肯定睡不着”,于是出发前,两人说好了,盛澜每晚都要陪他哄他睡。<br />
“还早呢,你可别现在就嫌我烦。”陆锦一有些不情愿。<br />
“不烦,睡前和你说说话我也舒坦。”盛澜似乎是翻了个身,“躺会儿吧。”<br />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千里,乘着电波,触碰,交缠,融合,时不时有短暂的同频,又慢慢错开,带。<br />
手机上的通话时间不断增加,三十秒,一分钟,五分钟……<br />
不知不觉间,陆锦一的呼吸彻底与电话那头的男人合了拍,节奏似乎在变快。<br />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不知道是电流的杂音,还是盛澜那边的风声。<br />
陆锦一侧躺着,双手抱着身前多余堆叠的被子,垂眸看着床单的一角,似乎能听见窗外细雪簌簌落下的动静。<br />
那些雪花落在窗台上,应该很快就会融化了……他想起了盛澜手心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也是那样温热。<br />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喘息。<br />
陆锦一突然找回自己呼吸的节奏:“你在干什么?”<br />
“没干什么,”盛澜低哑着出声,“想你呢。”<br />
陆锦一察觉到不对,伸出手,把本就很小的音量持续调低,只剩下最后一格。<br />
通话时间的数字还在跳动,像是他的心跳。<br />
“锦一。”男人的声音愈发低哑。<br />
“嗯。”陆锦一勉强挤出回应。<br />
“你叫我一下。”<br />
盛澜的呼吸变得重了,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样从听筒那边涌过来。<br />
“盛澜。”他纠结了半天,还是红着脸唤道。<br />
“嗯,再叫。”<br />
“盛澜,你别这样。”<br />
对面无视他的话:“嗯。”<br />
“……盛澜。”他又叫了。<br />
陆锦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探出来了,指尖压在嘴唇上,却没挡住盛澜让他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