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再一次泛出绵密的疼,恨不能穿回去,在那一天至少假装路人,替他们打一把伞。<br />
“你说得对,是我一直放不开手,我一直想要证明,我的教育方式能让茉莉过得更好,但事实经常让我觉得自己是失败的,因为茉莉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br />
沈殊偏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在我眼里小宝很开心,茁壮成长品学兼优,哪点比别人差了?事实证明你的教育方法自有你的道理,一点儿不失败。”<br />
陆春棠听沈殊这么说,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失败不失败我心里很清楚,我能力不足,有时候只能向这个世界妥协,根本没法遵循自己的原则。所以很多事离我原来的预期偏差太远,常常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经常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这段失败的婚姻,或者真的责任都在我,是我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脚步,就像你说的,是我把自己禁锢在这里不肯前行。”<br />
沈殊高举双手赶紧讨饶:“别,那就是句情话,你要一点不感动就算了,还这么较真我可就太失败了。”<br />
沉重的氛围被沈殊搅得突然轻松起来,陆春棠也“噗嗤”笑出来:“和你没关系啦,阿珝也这么说过。”<br />
沈殊一直很喜欢陆春棠说这个“啦”字,即便他后来知道这是岛上人的说话习惯,他也能假装这是陆春棠在对自己撒娇,能从这里头品出一丝甜味儿。<br />
就想多捉弄他一点。<br />
沈殊忽地沉下脸凑过去:“你再阿珝阿珝地叫,我要吃醋了!”<br />
沈殊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沉,他飞快凑近,近到此时天地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好像就只剩两人的呼吸交错,陆春棠觉得自己的热意在不断上涌,心跳地快从胸腔里蹦出来。<br />
他以为沈殊要亲他了,大脑一片空白,但那人却只是捧起他双颊,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安抚。<br />
第24章 谈判<br />
陈珝没过多久就亲自来谈判了,陆春棠非常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他用的理由是:学校要搞圣诞活动,小宝是主演所以没有时间。<br />
陈珝很失望,非常急切地想亲自去学校为她请假,被陆春棠再次回绝。<br />
茉莉在边上不吭声,不想做让她爸爸不开心的事。<br />
她紧紧抓着沈殊的衣下摆。<br />
沈殊觉得心疼,就背过身偷偷答应她,很快会陪她去见识一下草原,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当然她爸爸也会一起去,他想带他们去看看更好的世界。<br />
陈珝看着陆春棠的眼神从急渐渐变得哀怨。<br />
她说:“陆春棠,我……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我求你了。”<br />
她甚至举手发誓以示诚意。<br />
陆春棠愣住了。<br />
他见多了陈珝强势的、不耐烦的、甚至是嚣张跋扈的一面,唯独没见过这样的——软弱又低姿态,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他们两个结婚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过的。<br />
“我不懂。”他说。<br />
“你不需要懂!过了圣诞我肯定会把她送回来我保证,真的陆春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br />
陈珝苦苦哀求,甚至流出了情真意切的眼泪,这时陆春棠才意识到陈珝瘦了很多,面容憔悴嘴唇发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而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陈珝每次和他见面从来不说自己的事,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家里如何,他也不问,简单说两人就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br />
沈殊看了陆茉莉一眼,把她往楼上带。<br />
陈珝看他们上去,才抽了张纸巾抹眼泪:“前阵子他——查出癌症,医生说最多还有大半年。他一直很想要个孩子,体会一次三个人过节的感觉,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有点过分,但我真的很想满足他这个心愿……”<br />
陆春棠诧异:“你之前不是怀孕了?”<br />
“曾经有过,没保住,而且医生说他精子存活率太低,很难再有后代。而且……女人面露窘色,“我们其实……没结婚。”<br />
陈珝出国之后就一直没找工作,金丝雀做了一阵子,男的一直也没要把她扶正的意思,但他因为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又很想要后代,陈珝还曾经千方百计做过试管,可惜都失败了,钱也打了水漂。<br />
到今天为止她也没有和男人住在一起,除了他心血来潮,大部分时候,市郊那栋空落落的公寓里,都只有陈珝一个人孤单的影子。<br />
她终究是为自己的美梦,付出了颠沛流离的代价。<br />
陆春棠盯着地面一处发呆,然后木然地说:“陈珝,我不是圣人,没理由帮你这个忙。”<br />
“我知道……所以我……真的我求求你了。”<br />
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开了,沈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相顾无言的场面。女人滚烫的泪在无声流淌,陆春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br />
陈珝很快走了,事情最后也没有结果。<br />
“诶,回魂。人都走了,你再惦记我可要吃醋了。”沈殊敲敲柜台玻璃,想用玩笑分散点陆春棠的注意力。<br />
“别闹。”陆春棠果然被他逗乐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最近他经常会在沈殊面前流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可能自己都没察觉,“我没惦记。”<br />
“但你的表情。”沈殊比划了下,“你在不高兴。”<br />
陆春棠低头良久忽然问:“阿珝离开我,过得也并没有像她当年期望的那么好。”<br />
沈殊皱眉:“别瞎说,你们聊的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她过得不好又不是你的错,怎么你心软了?”<br />
陆春棠轻叹:“倒也不是心软,就是有点感慨。”<br />
“没什么好感慨的,路都是她自己选的,当年她离开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应该比我清楚,完成心愿……啧,说得倒好听,她现在不讨好那个男人,弄个名分,万一哪天他死了,她就得流落街头要饭去了。”<br />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br />
陆春棠说得有点口干,起身泡茶去,沈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像只大型犬一样圈住他,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撒娇。<br />
陆春棠被他拱地有点热,轻抬肩头:“走开啦,你太重了。”<br />
“你凶我!别人对你不好你心软,我对你这么好你反而凶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br />
沈殊露出委屈的样子,作势要往外走。<br />
陆春棠果然被骗了,抓住他着急慌忙解释:“我没有凶你,我就是有点……”<br />
“有点什么?”<br />
“有点……”陆春棠尴尬了,他总不见得说“难为情”,就只能又为沈殊提供了胡搅蛮缠的契机。<br />
陆春棠没办法,只能递过刚泡好的茶赔罪,沈殊不接,装模作样说:“我不喝,刚泡的热水太烫了。”<br />
陆春棠耐心解释:“这茶我用了70度的水,而且已经泡开一会儿了不会烫。”<br />
沈殊不相信,陆春棠只能自己喝了一口以证清白。<br />
沈殊紧紧盯着陆春棠端茶的动作,刚喝完他就把杯子拿过来,就着心上人喝过的位置一饮而尽。<br />
他舔舔嘴唇说:“好茶,又甜又香。”<br />
陆春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热气缓缓从脖颈处烧上来。<br />
后来他们决定把出不出去这个问题的决定权交给陆茉莉本人。<br />
小女孩听他们分析完利弊,只问了一句:“出去会比现在更好吗?”<br />
沈殊反问:“你觉得现在不好吗?”<br />
茉莉说:“好哦,但是……”<br />
她看了陆春棠一眼,没再说后半句。<br />
沈殊把最后一碗汤添给她:“也不用想那么多,就是出去过个节又不是见不到了,这三五天一两礼拜的就回来了。”<br />
陆春棠结果他话头:“你出去之后,见过外面的世界之后哦,也许会觉得更好,也许不会,也许你会想留在那儿,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但也许以后遇到困难就要靠你一个人了,我不在你身边。”<br />
小女孩沉默地低头吃饭,快把菜消灭干净的时候,她突然说:“爸爸,我还是想出去,因为我出去你就会轻松一点,我还能赚大钱回来养你。”<br />
陆春棠点头,然后起身去厨房端汤。<br />
沈殊紧跟着进去,贴着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不诚实?”<br />
陆春棠说:“我没有。”<br />
“你有,你明明就不舍得她,不能说得直接点么?”<br />
陆春棠转身准备绕开他把汤碗端出去,被沈殊堵在门口接过碗。<br />
沈殊直勾勾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啧,眼睛都哭红了还说没有。我教你啊,你就和她说‘我不想你去,我舍不得你’。”<br />
陆春棠摇头:“这是道德绑架,我不说。”<br />
沈殊笑:“我这是让你直面自己内心,舍不得就要说出来。”<br />
第25章 馈赠<br />
沈殊教陆春棠的,他最终还是没学会,茉莉要跟着陈珝出去的事儿很快被其他人都知道了。<br />
赵书庭和毛靖来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