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承舟一边用锅铲热菜,一边咬了口递过来的番茄。<br />
番茄汁顺着许有山的手流到手掌,他抬手舔了一口:“舟哥,还是有点酸。”<br />
“现在才五月,还早呢,再等段时间就好吃了。”廖承舟装盘,许有山把剩下的番茄塞在嘴里就端着菜出来了。<br />
下午四点多,两人才吃上午饭。<br />
许有山觉得都是自己耽误了廖承舟,他舟哥才大病初愈,还要等自己睡醒才能吃午饭。<br />
“舟哥,下次到点就先吃饭,不用等我。”<br />
廖承舟夹了块排骨到许有山的碗里:“那要是后面到饭点了,你也不等我了?”<br />
“当然要等!”许有山的声音骤然大起来,看着廖承舟戏谑的表情:“不一样的。”<br />
“一样的”廖承舟给他舀了碗丸子汤放到他手边:“一样的,有山,这没什么的,我愿意。”<br />
第16章 砸墙(三)<br />
饭后快五点了。<br />
天渐渐凉快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杂货店的高峰期也来了。<br />
“有山,你守一下店,我去楼上弄墙板。”廖承舟洗完碗转身带着工具上楼去了。<br />
“好!”许有山收完桌子,搬着电风扇往店里走。等会店里客人多,得有人守着。<br />
廖承舟平时在金鱼岭收货给的钱高于市场,在店里卖的价格又略低于市场,中间的差价抛开油钱没有多少利润了。因为价格公道,很多人都会来这里买山货,有些新城那边的店主都会找舟哥进货。<br />
这个小店是靠一分一毛攒起来的,所以许有山十分珍惜每一个高峰期。他到店里整理货品,把有破损的挑出来留着自己吃,品相好的留在店里卖:“蘑菇啊蘑菇啊,你长得这么好看,等会就赶紧被客人买走吧。”许有山对着店里的山货说着。<br />
“鸡蛋啊,你长大一些,这样讨阿姨们喜欢。”<br />
“笋干啊,我把你摆在最显眼得位置,你可一定要留住那些阿姨们。”<br />
“……”<br />
许有山边整理边自言自语,这些山货还是上次从金鱼岭收回来的,刚回来的那几天就已经卖了一大半了,还剩下一点。<br />
廖承舟在楼上听见店里有山的声音后,下楼想看看情况,刚好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忍不住嘴角上扬。<br />
他站在楼梯转角处,靠着墙,仔仔细细听着。<br />
微微侧身,看着店内的情况,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许有山拿着鸡毛掸子扫灰。<br />
他想起有山刚来店里的时候也是一天扫三次灰,自己对他说不用扫这么多次,有山还义正言辞的说:“客人来店里会到处看到处摸的,万一到时候有人发现我们店里脏脏的,他们不来怎么办。”<br />
廖承舟想了想当时自己的反应,好像只是笑了笑也就随他去了。<br />
没想到有山现在还有这个习惯。<br />
廖承舟看着许有山在店里一边唱着歌一边扫着灰,也就没下去打搅他了,转身上楼去了。<br />
许有山在楼下把卫生打扫的差不多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柜台,走上去摸了摸柜台上的招财猫摆件:“发财!”<br />
杂货店前街就是这片区最大的一个菜市场,人们买完菜总是喜欢到杂货店买些山货回去。<br />
没多久店里陆陆续续就有客人了,许有山看见有人进来后挺起身板,准备全身心投入到战斗。<br />
……<br />
二楼,廖承舟看着前几年用木板隔的两间房。<br />
他到有山的房间,把他的物品和折叠床先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就开始拆木板了。<br />
他用的是那种轻质板材,站在梯子上用手工锯子一点一点割木板。<br />
廖承舟打算把和天花板链接的那一部分拆掉,剩下的不动,这样还是两个房间,靠近天花板那一段又是空的,冷气也能过去。<br />
锯完后,廖承舟用手摸了摸,有些小刺,他用打磨机仔仔细细的打磨了三遍,确保不会再扎手了。<br />
他打开空调,去了许有山的房间打扫卫生。有山的房间小小的,进门左边全是各种货品,右边靠墙处是刚刚才锯开的木板墙壁,靠着木板放了张一米二的折叠单人床,中间的过道窄窄的,微微侧着身子才能过。<br />
廖承舟把床搬回原处时,空间骤然变得更加逼仄了。打扫完卫生,他就坐在有山的床上,等着看冷气的情况。<br />
中间过道过窄,坐在床上,膝盖往前伸一点就能碰到对面的箱子。<br />
廖承舟鼻子猛地一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漫过心口。<br />
那么高的一个人就这样缩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廖承舟想了想,把有山房间内的货物搬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样住的总归要舒服一点。<br />
空调是廖承舟几年前买的二手,制冷效果没有那么好。搬完货品后,房才渐渐有了冷意。<br />
……<br />
廖承舟在房间收拾工具的时候,许有山站在院子处大声喊着:“舟哥,舟哥!”<br />
他赶紧站到窗子处回应:“欸!”<br />
“舟哥,菌干和鸡蛋全卖了。”许有山高兴的站在院子中朝二楼上的人不停的挥手。<br />
许有山觉得今天运气好极了,自己只是向那个奶奶推荐自家的笋干,结果她全买了,还顺带买了五十个土鸡蛋。<br />
廖承舟在有山的房间看着院子里的人,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了。他想打开窗子夸夸他,却发现窗子的开窗铰链生锈了,窗子打不开……又赶紧跑到自己的房间:“真厉害!”<br />
院子中的人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满足的回到店里继续守着,万一等会还有大单呢,可不能放过。<br />
廖承舟确定许有山的房间能有冷气后,收拾收拾下楼去了。<br />
“舟哥”<br />
“嗯”<br />
“舟哥”<br />
“嗯?”<br />
两人就这么一句一句唤着应着。<br />
“那个奶奶说我们卖的货质量好,以后还要来买。”<br />
“好,你也有回头客了。”廖承舟看着许有山自豪的样子心里就高兴。以往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很少说话也很少笑,什么事情也没法激起他的情绪。但现在不一样了,许有山像一颗小石子落在廖承舟那湾平静的湖面上,溅起圈圈涟漪。<br />
这种感觉他喜欢。<br />
“休息会,这个点估计不会有人来了。”廖承舟看了看挂在店里的钟,已经晚上九点了。<br />
“饿不饿?”<br />
“不饿,舟哥,你呢?”<br />
“有点,我去煮点抄手,就当吃宵夜。”<br />
“好”许有山不忌口,煮什么他就吃什么,好养活的很。<br />
想了想,趁着现在有时间,廖承舟从店里拿了些鸡蛋,又去院子里摘了些黄瓜。他打算做一些酱油腌鸡蛋和黄瓜,可以当成下饭菜。<br />
廖承舟转身进厨房准备配菜,切了些洋葱辣椒香菜,准备调个料汁,发现厨房里只剩小半瓶酱油后在厨房朝外说:“有山,在店里拿瓶酱油过来。”<br />
“好,舟哥。”许有山在进店里拿了瓶舟哥平时用的牌子。<br />
“舟哥”许有山拿着酱油走进厨房,就看见舟哥在调酱汁。<br />
“有山,把酱油全倒进来。”廖承舟在一边倒陈醋、凉白开、蚝油和白糖,再把刚刚准备好的配菜放进来,又放了些芝麻和香油。这瓶香油还是去年从金鱼岭手收完芝麻后自己去油坊中榨的,比外面买的芝麻油更加香醇。<br />
调好料汁后,廖承舟看了看鸡蛋:“差不多了,有山,用勺子把鸡蛋挑出来,用凉水泡着好剥壳。”<br />
等鸡蛋凉透了,二人一起剥鸡蛋,白嫩嫩的鸡蛋咕嘟咕嘟的泡进酱油了……<br />
窗外的蝉鸣早已歇了声,天空渐渐成了深蓝色,街道上的小孩还在你追我赶玩游戏,路边台阶上坐着几位老人,扇着蒲扇絮絮说着闲话……<br />
屋内的两人坐在桌边,大口吃着红油抄手。<br />
第17章 砸墙(四)<br />
饭后,许有山和廖承舟一前一后上楼。<br />
“有山”廖承舟站在房间门口,转身对许有山说:“有山,前段时间委屈你了。”<br />
“恩?”许有山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手拧着门把手,转过身,心里有点担忧:不会不要我了吧,面上不显:“怎么了舟哥。”<br />
“前段时间那么热,也没给你提供好的住宿条件。”廖承舟之前也进过他的房间,知道天热,也只是搬了一个电风扇。<br />
廖承舟自己平时不吹空调的,这个空调买回来不怎么用。但许有山不一样,他不像自己这样适应南城的天气,想到这,廖承舟有些内疚,尤其是有时候看见有山晚上去一楼冲凉,要是自己早点发现就好了,也不用难受这么久了。<br />
许有山听完后心里一松,原来不是要辞退自己啊。<br />
“舟哥,挺好的,这个环境我已经很满意了。”看着廖承舟的眼睛,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好了。”二楼没开灯,许有山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身影,看不见他的眼睛的,但可以想象,他的舟哥一定是用一双悲悯的眼神看着他,毕竟舟哥对每个人都很好。想到着,许有山心就一软,怎么会有老板因为没有给员工提供好的住宿环境而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