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钟湛也的小姨季初柠打来的:“小宝,最近工作顺利不?”<br />
“一切顺利,今年调到闲职部门,现在在海景别墅团建。上次给你买的水乳和面膜用完了吗?”<br />
季初柠是实用主义者,对名牌不感兴趣,唯一爱好就是做手工跟护肤,钟湛也跟女同事请教相关知识,偶尔给小姨买点护肤品。<br />
“又不是涂墙,哪有那么快。” 季初柠似乎在赶稿,键盘声断断续续,“你钱够花不?”<br />
不知不觉间,钟湛也远离了吵闹别墅群。<br />
这边有一栋更为富丽堂皇的别墅,与另一边的别墅群中间隔着一片花园,环境清幽,沙滩很干净。<br />
他捡了根树枝,弯腰在松软地面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br />
“当然够的,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br />
“……最近有交男朋友吗?”<br />
“没有。”<br />
“是没有还是不敢?看到喜欢的得主动,出手要快。别怪我啰嗦,写小说太中规中矩会很无聊没人看的,同理,做人循规蹈矩,很难谈上恋爱。”<br />
季初柠写文擅长水字数,但现实里从来不搞嘘寒问暖的迂回套路。<br />
听她在那头不甚熟练地尬聊,钟湛也主动挑明:“小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说?”<br />
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钟湛也扭头。<br />
今夜晴朗,星空如镶钻的绒毯,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雕花围墙下,户外灯的光芒柔和了他冷峻的气势,给他罩上朦胧柔光,看着很好亲近。<br />
对视的瞬间,钟湛也被美色晃了眼,再次理解那些不自量力想勾引他们老板的人。<br />
电话那头传来季初柠的声音:“大姐最近在起诉离婚,她回家住了几天,老跟我问起你。我骗她和你早没联系……她没找你吧?”<br />
他平静地回答:“没有。你放心,就算她来找,我也不会见她。”<br />
季初柠如释重负:“那就好,你忙吧,不打扰你了,好好玩。”<br />
若非这通电话,钟湛也早已忘记母亲的存在。<br />
十岁的钟湛也,被父母抛弃,觉得天塌了;但是二十六岁的钟湛也,早已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甚至觉得他们很麻烦。<br />
这些年他鲜少接到父母的联络,每次的回忆都不愉快。<br />
还记得几年前他刚毕业,父亲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进了某知名科技公司,破天荒地打来电话,问他工资多少,还邀请他去他家中做客,说他弟弟也快上大学。<br />
钟湛也先一步打断他,说自己刚毕业手头紧,助学贷还没还清,问父亲能不能借点钱给他。<br />
父亲支支吾吾,找理由挂断了他的电话。<br />
过后钟湛也拉黑了他,立刻换了新号码,只告诉小姨跟几个关系好的朋友。<br />
以母亲再婚对象的实力,真想找他,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钟湛也并不想见她。<br />
他已经不对他们抱有希望了,只希望他们不要再让他更失望。<br />
挂断电话,钟湛也丢下树枝,朝灯下的英俊男人打招呼:“厉总,晚上好。”<br />
对方微不可见地颔首。<br />
集团各部门团建都是分开的,人数多的部门,还得分批进行团建。钟湛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厉昼临,他现在没心情寒暄或者演戏,打完招呼,就打算折返。<br />
但对方却没放行,忽然开口:“你很怕我?”<br />
钟湛也停步,叹了口气:“有谁不怕老板?”<br />
“我自认对待员工的态度算平易近人,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br />
“哪里,厉总之前下雨天特意让周秘书顺路送我回家,礼贤下士,是我见过对员工最好的老板。”虽然他至今只有两个老板。<br />
厉昼临似笑非笑看着他:“但你还是怕我。”<br />
灯光下,他漂亮且薄情的唇形很清晰,钟湛也觉得他的嘴唇很适合亲吻,但不适合用来说话。<br />
他看着厉昼临,没吭声,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br />
钟湛也懒得与人起争执时,都会搬出这招,假装不懂对方的恶意或挑衅,仿佛在告诉对方:“你的攻击毫无意义,因为我毫无反击之力。”<br />
本以为厉昼临这下应该不会再为难他,怎知,对方但对他扮无辜的演技免疫,还不依不饶道:“最近好像不怎么在公司见到你。”<br />
这明显没话找话了,钟湛也现在心情着实不妙,但他毕竟不是会迁怒的人,何况对方还是他老板。<br />
“哦,是这样的。之前我刚到公司,总是迷路,现在已经不会了。”钟湛也表情真诚,煞有介事道,“厉总在顶层办公室,俯瞰众生,一切事务由秘书团打理。像我这个级别的后勤小员工,日常在二楼办公,哪有荣幸经常见到厉总……厉总见不到我很正常。”<br />
厉昼临没理会他虚假的恭维,笑容的弧度变深:“你不必妄自菲薄,每个员工不论职务高低,对公司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原来你这么快就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我还以为,你是故意避开我。”<br />
钟湛也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垂下眼睑,浓密睫毛盖住了潋滟的眼眸。<br />
厉昼临适时循循善诱:“你有话直接说就行。现在是私人时间,公司没有支付你加班费用,你不用在意上下级关系。”<br />
于是钟湛也叹息,摆出一副“老板英明神武”的表情,无可奈何道:“好吧,我跟您说实话,我确实故意避开您。”<br />
“我听前辈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过往对厉总图谋不轨的人都被开除了。我之前在公司迷路,几次遇到厉总,您好像对我产生怀疑。我怕厉总误会我上班时间不务正业,胆敢以下犯上,因此开除我。因此在熟悉公司环境后,我只好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免得惹你烦。毕竟,现在要找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br />
他这番说辞没有刻意否认厉昼临的话,反而用合情合理的解释,将一切圆滑地粉饰过去。<br />
若不是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对这份工作的惋惜,厉昼临就真的信了。<br />
不过即使不信,厉昼临说话依旧很和气:“若非严重的工作失误,公司一般不开除人。员工找工作困难,同理,公司招合适的员工也很难。”<br />
“厉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厉总休息,晚安。”<br />
钟湛也撤退速度极快,毫不拖泥带水。<br />
他确实困了,毕业后的四年多里,他基本全年无休,加班到深夜十点十一点都是家常便饭,本身并非身强体壮的类型,属实熬到油尽灯枯。<br />
来到厉世,他大部分时间准点下班,每天上班没事干时,还能跟着鹿澄去蹭公司的健身房锻炼身体,算是慢慢养回来了一点。<br />
无奈白天的团建活动确实耗费精力,脖子还有点晒伤,他现在只想早点回房洗漱,倒头就睡。<br />
然而,睡觉的计划落空。<br />
夜色渐浓,同事们玩得更嗨了,整片海滩都跟着音乐震天响,若非这一带别墅全是集团的,估计要被报警扰民。<br />
作为少数玩不动的人之一,钟湛也睡也睡不好,还忘了带耳塞出门,干脆出门散步。<br />
海滩面积不大,没走几步,他又来到尽头那一栋别墅前。<br />
这边相对安静,从同事们的反应来看,似乎无人知道厉总大驾光临,否则应该不会深夜还扰民。<br />
钟湛也蹲下来打游戏。<br />
打完一盘,他蹲得腿麻,站起来活动双腿,感觉背后有人。<br />
回头一看,还真看到月光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br />
钟湛也微笑:“这么晚了,厉总还没休息?”<br />
“你也没睡。”<br />
钟湛也看了眼旁边音乐震天响的别墅群,无奈道:“我想睡的。”<br />
月色下,他的模样楚楚可怜。<br />
厉昼临面不改色地按捺下内心怪异的想法,看了眼身后亮起暗灯的别墅:“这边有很多空房间,你可以在一楼挑一个空房间睡。”<br />
“谢谢厉总。厉总对员工真好。”<br />
厉昼临语气很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他一个ai:“应该的,员工是公司最大的财富。”<br />
钟湛也弯起眼:“既然厉总对员工这么好,我能提个不情之请吗?”<br />
厉昼临没表态。<br />
不说话就是默认可以。小姨说得对,做人太循规蹈矩,确实很无趣。<br />
钟湛也上前一步,朝他张开双手:“我现在有一点难过,你能不能抱抱我?”<br />
第6章 流浪猫<br />
公司各部门每周一惯例有晨会,总务部会安排人轮值,提早到公司做准备。<br />
这周一轮到钟湛也和其他几名同事。鹿澄八点前起不来,所以轮值名单没有他。<br />
同事们都哈欠连天,钟湛也快速用完早餐,开始工作。<br />
一切如常。<br />
那晚钟湛也向厉昼临讨拥抱,自然以失败告终。<br />
听完他的请求,厉昼临退后一步,拒绝之意很明显。<br />
钟湛也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的男朋友,当他失落时,不需要开口,对方都会主动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