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餐,他跟着厉昼临乘电梯到停车场。<br />
林叔早已守候多时,见到老板,告诉他周焕准备的补品已经放在后备箱。<br />
钟湛也这才想起来问他:“我今天要陪你去哪里?”<br />
“去探望我的父亲。”<br />
车子平稳地行驶中,钟湛也没忍住第三次对着车窗照了照,谨慎提问:“我穿成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br />
进厉世快半年,他见过不少厉家人,唯独没见过厉昼临的直系亲属。<br />
他只听说上任总裁是厉昼临的母亲,已然病逝,其余一概不知,也不好意思问鹿澄。<br />
没想到厉昼临突然让他陪他去见他父亲。<br />
他拘谨的样子,让厉昼临不禁弯唇:“不会,你一直很好看,没有人会认为你失礼。”他说完又问,“你想见父亲?”<br />
钟湛也愣了下,才察觉他自作多情了。<br />
厉昼临说让他陪他探望他父亲,没说让他一起去。<br />
但厉昼临没有怪他自作多情,还安抚他:“父亲不是难相处的人,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没有任何架子,很好说话。你当成一般长辈对待就行,不用有心理压力。”<br />
他温和的态度,已经完全没有昨天深夜在露台消沉的影子。<br />
车子驶入近郊的永安医院,厉昼临让林叔在医院对面的花店停车,下去买了一束花。<br />
停好车后,钟湛也跟着厉昼临上到顶层的特护病房,林叔负责将周焕准备的大袋小袋的补品送到病房。<br />
私立医院的病房很大,设有会客区,一位面色红润的老人迎接他们,亲切地喊厉昼临“临少爷”。<br />
他的视线落在钟湛也身上,厉昼临主动介绍:“这是钟湛也。”<br />
这还是钟湛也第一次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其他人喊他“小钟”,唯独他从来没喊过他。<br />
他没有介绍他的身份,老人也没问,告诉他:“敬洲少爷半夜有点高烧,吃了退烧药,今早退烧了。他现在还醒着,刚用过早餐,你们两父子好好聊聊。”<br />
厉昼临看向钟湛也:“我去跟父亲说几句话,你一起来吗?”<br />
他们父子间的谈话,他一个外人哪里好意思旁听。<br />
钟湛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不用了。”<br />
“那你在这里等我。”<br />
钟湛也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br />
老人似乎是林叔的父亲,不太客气地数落他做事毛手毛脚。<br />
教训完儿子,他回过头,问钟湛也饿不饿,钟湛也摇头:“我吃过早餐了。”<br />
天气热,他老人从冰箱里拿了冰激凌给他,告诉他wi-fi密码,完全把他当小孩子对待。<br />
钟湛也是外公外婆养大的,也喜欢跟长辈相处,他道了谢,接过冰激凌慢吞吞地吃起来。<br />
吃完冰激凌手有点黏,钟湛也去洗手间洗手。<br />
“前辈?”<br />
钟湛也抬头,从洗手镜中看到怀抱一束花的楚澜。<br />
他站到往边上,冲他点点头。<br />
大概是昨天在剧本杀店被他认出了,楚澜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拘谨,走过来将花瓶和花束放下,开始清洗花瓶。<br />
“前辈也来这边探望病人吗?”<br />
钟湛也如实回答:“我陪厉总过来探望他父亲。”<br />
他无意与对方交谈,擦干净手,准备回病房。<br />
“前辈跟厉总……是在谈恋爱吗?他带你过来,算见家长?”<br />
他格外关心自己跟厉昼临的关系,钟湛也没有特地澄清,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本人?”<br />
他一眼认出,洗手台上这束花是厉昼临买的。钟湛也之前总觉得他面善,仔细一看,他跟厉昼临的面影其实有些重叠,但楚澜气质更为无害,因此很少有人将他们联想在一起。<br />
似乎没料到看似温和食草动物的青年会展现出这样不近人情的一面,他怔了下,随即苦笑:“我也想,可惜我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br />
钟湛也没有跟他闲聊的打算,转身离开。<br />
回到病房,厉昼临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手里拿着一本杂志。<br />
听见脚步声,他起身,将杂志端正地摆回架子上。<br />
钟湛也朝他走过去:“厉先生,你见完你父亲了?他还好吧?”<br />
“见完了。”<br />
他垂眼看钟湛也,一本正色道:“我说你想见他,父亲说欢迎。你要进去跟他打个招呼吗?”<br />
刚才楚澜说的“见家长”三个字在脑海中回响,钟湛也瞪大眼睛,为难地移开脸:“不了吧……我只是你的生活助理。”<br />
厉昼临笑了,抬手轻碰了他通红的耳廓:“我以为,经过昨晚,我们已经是别的关系。”<br />
钟湛也故意装作不懂:“哦,别的什么关系——”<br />
他的话被手机的震动打断。<br />
是季初柠打来的。<br />
这个时间段的电话,让钟湛也有不好的预感。季初柠是夜行动物,习惯深夜写稿子,早上一般在睡觉,加上钟湛也要上班,她给他打电话都会选择晚上八点以后。<br />
他机械地接完电话,有好几秒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张了张嘴,听见自己意外地冷静的声音:“厉先生,我母亲捅了她现任丈夫一刀,自杀未遂……我需要过去医院看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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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在周四。<br />
第34章 眼光<br />
厉昼临很快地回答:“我陪你过去,在哪个医院?”<br />
突然接到这样一通电话,钟湛也思绪纷乱,但他还算冷静,将小姨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一遍:“她在第三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br />
厉昼临打电话给林叔,让他送他们过去。<br />
他们在走廊与抱着花瓶的楚澜擦肩而过。楚澜停步:“前辈,厉总。”<br />
钟湛也被厉昼临牵着手,脸色煞白,如同被抽走灵魂的雪人,顾不上回应他。<br />
至于厉昼临,则是根本没看他一眼。<br />
楚澜目送他们离开,想起刚才在病房,方敬洲拜托厉昼临今后帮忙照看他。<br />
厉昼临并没有答应:“他是你的儿子,你觉得亏欠他,该补偿他的人是你。他已经成年,即使按照法律,我也没有义务帮扶他。我说这些不是气话,母亲当初跟我说,不要恨你,那时候我很难心无芥蒂,但现在我已经能理解她的用意。更何况,”他的语气变得温柔,“我已经找到我想相伴一生的人。除了工作以外我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因此剩余不多的时间,我要用在多了解他,关心他上,没多余的精力,更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br />
“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争取活得久一些。那样至少能参加我的婚礼。”<br />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懑或者厌恶,只是平静地叙述,剖析自己的心境与决心。<br />
方敬洲确实看出来,他如今看向自己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br />
楚澜听见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镇定地回答:“哦,我刚开始追他。”<br />
方敬洲·:“……我还当你已经追到手。”<br />
提到那个人时,他整个人氛围变得明亮而轻快,像从背光处走进向阳处,方敬洲顺着他的话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br />
厉昼临确实很乐意跟别人讲他单方面决定执手余生的人:“他就在外面,我可以问问他想不想见你,建议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你不是大熊猫,没人想抢着来看你。”<br />
他们间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与融洽。<br />
楚澜宁可厉昼临是恨自己的,就像六年前他在方敬洲面前冷漠地说:“我只有一个弟弟,叫做方暮生。”<br />
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事实,简直就像诅咒,明明他也是受害者,不是自愿被生下来的,凭什么上帝总是对他不公呢?<br />
读完书回国后,他投递简历给厉世时,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但最终还是通过了。<br />
他心怀一丝期待,或许对方还是在意他的。<br />
事后他才知道,是林择安跟总务部打过招呼,而区区一名总务部员工的录用事宜,还不配惊扰到厉昼临。<br />
甚至昨晚厉昼临来病房发现他在,转身离开后,他追出去,只换来对方一句:“你什么时候回的国?”<br />
厉昼临并没打算听他的回复,只是礼貌一问,甚至不等他回答,毫不在意地离开。<br />
楚澜很少见到他迷茫的样子,他好像总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坚定前行,他人只能追逐他的背影。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大概不需要累赘的另一半。<br />
但他错了,刚才同父异母的哥哥看着他身边的青年,他的视线与注意力始终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在他看来,哥哥选择的对象除了姿色以外,其他各方面过于平庸,根本配不上他的哥哥。<br />
与此同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时其实很般配。<br />
第三人民医院位于三川市另一边,几乎要横跨整个市。<br />
临近中午,路有些堵,车子开开停停。<br />
季初柠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小宝,我刚才接到民警打来的电话,说季晚香女士今天早上在四季酒店的客房捅伤她的丈夫后,割喉自杀未遂。酒店方报了警,她失血严重,现场有人给她做了急救措施,现在被送到三川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