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似乎过去了很久的时间,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微微皱起眉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对风吐出微弱的呓语,像是呢喃又像是求助。<br />
“不要死......”<br />
一滴泪划过脸颊,在夜色中反射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来。<br />
......<br />
“什么?”<br />
杜溪陵猛地按住已经在身边警惕暴起的姑获鸟,熟悉的古树映入眼帘,她此时再次进入荒木菩提树这片熟悉的异空间之内。<br />
辽阔天穹之下,她像是身处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而荒木菩提树无疑是这座宫殿的心脏。<br />
“抱歉,这样把你带进来。”高处的声音缓缓响起,杜溪陵这才松了一口气。<br />
“...啾啾!”被她双手并用按住的姑获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缓缓消失,灵兽重新躲回符文空间之内了。<br />
“虫群再次出现了,我不得不来找你。”高处的声音慢慢解释,它这一番话中的信息量却不少。<br />
“再次出现了?艾莫吗?”<br />
杜溪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些白色虫群的力量足以在时间长河中缓缓侵蚀荒木菩提树的本源。但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那些零散出现在荒木菩提树上的虫子并不足以威胁到它,至少它对这种程度的“侵蚀”并不在意。<br />
这一次,会是多大的规模?<br />
“位置在哪里?”杜溪陵追问道,“我现在过去。”<br />
除此之外,那个多t次挑衅她的家伙又一次露出踪迹来,杜溪陵也早就迫不及待去给他找点麻烦了。<br />
“我送你过去,那个位置在......我的根部。”高处的声音顿了顿,来自天穹之上的微光照在杜溪陵微微仰起的脸上,将她的眸光衬得更为明亮,“这次就拜托你了。”<br />
“好。”杜溪陵一口答应下来。<br />
......<br />
荒木学院的另一角,有两人身形矫健,从高处的屋顶上闲然漫步。<br />
他们的动作看着闲适,速度却不慢,若是寻常的学生瞧见了这一幕,先不说动作能否跟得上,眼睛恐怕要更早看花掉。<br />
圆锥形的屋顶之后,凌千秋一脚踏上更高的一处屋檐,起身抬手一气呵成,一个呼吸后,展旭气喘吁吁地慢半拍跟了上来。<br />
“慢点慢点......”展旭低着头,双手向前伸展,先搭上了另一边,在越过屋顶的时候,他下意识望向低处——<br />
这可太高了!<br />
“跟不上就回去睡觉。”凌千秋淡淡回复道。<br />
“不行不行,我今天又输给你了......”展旭深吸一口气才接上话,“为了跟上你的训练,我不会现在回去的。”<br />
又不是第一次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输,凌千秋挑了挑眉,说:“随你。”<br />
“嗒”的一声,展旭终于成功落地,站到了凌千秋所在的屋顶上。<br />
荒木学院占地极广,校规中的限制不多,许多学生为了展示身为御兽师的身体素质,曾举办过攀爬教学楼外墙的小型比赛——当然,可选择的教学楼的选项中排除了教授们的办公楼和高危实验室。<br />
恐怕连参加过这种比赛的学生都想不到,现在居然有两个人轻而易举地站上了最高的屋顶。<br />
好在校方建校时对于安全问题考虑颇深,就连五阶的石英灵在教学楼间来三次入侵演练也不至于坍塌。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恐怕学校建筑根本经不起无数学生灵机一动的折腾。<br />
“呼...我喘口气先...”展旭扶着屋顶上的砖红色瓦片缓缓深呼吸,另一侧的凌千秋却忽然动作一顿。<br />
有一条加密消息发送到了她的脑机之内。<br />
凌千秋微微垂下眸子,眼底尖锐龙瞳缓缓显现而出,光屏在她眼中反射出一个小长方形的光点来,消息内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br />
“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她反手收起光屏,在陡峭的屋顶上迈开步子来。<br />
“啊?你干嘛去?”她身后的展旭茫然地追问,下意识又补充道:“今年还回来吗?”<br />
“去寻仇,马上回。”<br />
凌千秋十分潇洒地向后一摆手,垂落身后的长发在夜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点燃,在夜空中像是点亮了一盏火烛般。<br />
“寻仇”展旭摸着头发疑惑不解:“这又是谁要倒霉了?”<br />
凌千秋的身影三两下消失在视线尽头,展旭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站在高处缓缓放下了挠着脑袋的手,脸色忽然凝重起来。<br />
“妈呀,待会儿我咋下去?”<br />
......<br />
杜溪陵一脚迈出那个异空间,荒木菩提树已经越过星陨天穹,将她送到了内城的底部。<br />
内城靠近中心的底部无疑是黄泉路的无名湖,但靠近外城的位置却是一圈死水的护城河,但其中水流早已干涸,剩下干枯的杂草和厚厚覆盖的青苔。<br />
高处是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老式建筑,脚下是荒木菩提树一块突出地面的低矮树根,树根上古树粗糙的表皮间亮起机械的金属结构,给城市的这处角落增添了一些微不可查的光亮。<br />
“地下河道......”杜溪陵望着熟悉的景象喃喃自语,“这是我之前清除毒洼蟾蜍的地方?”<br />
“虫群会生长在能够提供丰富营养的地方,动物的尸体或者植物的根系都是它们常见的选择。”<br />
荒木菩提树的声音缓缓响起。<br />
“这次的虫群出现在地下。”<br />
“荒木城的地下是我的根部所在的位置,那里也有着无数实验室和检测装置,如果想要另找入口,不经过‘他们’的视听,就只能从地下河道进入。”藤环连接着杜溪陵和荒木菩提树,这道声音在她心底解释道。<br />
“他们”是谁?星塔吗?<br />
杜溪陵微微眯眼,将自己的疑惑压下,就算不是星塔,有资格接触护城树的恐怕也是联邦势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和那种势力较真才是真正的鸡蛋撞石头的行为。<br />
“里面环境复杂,受外围辐射和网域监控影响,我不能准确探测到里面的状况,我的根部一旦有所异动,会第一时间被检测到,你要更为小心。”<br />
“不过......不必担心你的安危,哪怕现在的我只有百年前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在荒木城地表之上的任何空间内庇佑你。”<br />
杜溪陵眨眨眼,这可真是十分霸道了。她从前行事向来是风里来雨里去,独自一人硬闯到底,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有一只灵兽要为她托底。<br />
有做出这样承诺的底气,不愧是荒木城的护城灵兽。<br />
只可惜荒木菩提树的所畏惧的东西,同样是护城之名所带来的。若是古树意识暴露,它恐怕会真正成为荒木城历史中记载的机械幻兽,彻底葬送这千百年来孕育的智慧。<br />
“我会注意的。”杜溪陵点头应下,“除虫的事情交给我,我的性命也交给你......合作愉快。”<br />
荒木菩提树语气也像是在笑一般,它回答:“好,合作愉快。”<br />
杜溪陵于是转身跃下树根,姑获鸟的幻境空间下一刻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空气中泛起微弱的透明涟漪,那是她跑过留下的波动。<br />
杜溪陵再一次来到河道外侧,金属的圆柱形河道外侧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她向下一跃,于是青苔上凭空留下两个脚印。<br />
河道通往深处的一侧被深不见底的黑暗覆盖,这就是荒木菩提树口中通往地下的暗道。<br />
杜溪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接着向前一步彻底进入黑暗之中。<br />
“嗒,嗒。”<br />
青苔在几步之后彻底消失,接下来的路上是裸露在外的金属河道,墙壁上有细小的藤曼向内攀爬,杜溪陵不清楚这些植物是怎么存活下来的。<br />
管道内没有风,所有的空气像是凝固在这一寸空间之内,杜溪陵一时之间有些气闷。<br />
这处河道足以容纳她一人站在管道内,死水的痕迹在身后不远处彻底干涸,就连毒洼蟾蜍一类的寄居灵兽也彻底没了影子。<br />
不过......如果这里面有更多的虫群出现,毒洼蟾蜍身上的那些寄生虫,岂不是在河道内沾染上的?<br />
杜溪陵脑中莫名联想着,此时她眼前不远处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可见之物。<br />
河道圆形的横切面被一道从中间划过的横板切分开来,下半部分是封闭的金属大门,下半部分是一道极其窄小的矮门。<br />
门上没有锁,更没有门闸,杜溪陵警惕着靠近,借助横板上微弱的线形光条,发现了高处墙角上的监控摄像头。<br />
冰冷的摄像头并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惊动,上面的红外线甚至无法突破她身上这层小领域。<br />
这该怎么办?<br />
杜溪陵靠近了矮门,上面却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手动的开关,这估计是个需要身份验证的出入口。<br />
也就在这时,墙壁上攀爬着的细小藤曼慢吞吞向前移动起来,这些东西终年在地下河道之内生长,就像是荒木菩提树一样在荒木城中无处不见。<br />
没有人会在意它。<br />
黑暗中,几乎不可见的藤曼沿着横板和矮门连接处的深色缝隙攀爬而来,杜溪陵死死盯着藤曼爬来的方向,这东西隐蔽至极,就算她现在一路盯着看,都觉得下一刻就会晃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