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的痛苦是驯服野兽最快的方式,在这样无休无止,毫不停歇的残忍手段下,戚则屈服了。<br />
他半昏迷着躺上了实验台,完成了最后两次精神治疗的实验。<br />
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下,拉扬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门口,白光照亮着他的头顶,让林昭浑身冰冷。<br />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应该放他走,成全他和简澜的爱情?”拉扬花了一会功夫才想起他说的事情,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br />
“他那个样子,怎么走出去?又或者说,你能保证他出去的时候不会杀了简澜?”<br />
林昭道:“你明明有很多办法……”<br />
“我没有!”拉扬打断他,随后重复道:“我没有任何办法,除了那么对他。”<br />
“就算我让他走,希尔德难道就会放过他吗?”<br />
林昭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总是这样,他每一次都无法在与拉扬的争辩中占据上风,他嗓音艰涩,“你就不怕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br />
拉扬闭上眼,只觉得神经抽疼,他当然想过这件事,而且这件事现在正在发生着。<br />
“所以我才问你,你和他说什么了?”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淡漠起来,冷硬的五官在拐角的白色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和当时站在实验室门口如出一辙的残忍味道。<br />
林昭张了张嘴,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方法知道,所以我就不说了。”<br />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拉扬疲倦地捏了捏眉心。<br />
所有事情都是这么不尽人意。<br />
第49章<br />
简澜走在廊桥上,指挥中心的成员们忙碌地从他身边走过,四周亮如白昼,机械运转的声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以及忙碌的脚步声。<br />
他面无表情地往最高层走去,高挑匀称的身材和出尘的长相偶尔会引起注意,不过在看到是他后,都会点点头打过招呼就离开,中央塔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s级,就算是希尔德,对他也是特殊关照的,如果只是想春风一度的话,实在不是个好人选,就算撇去身份不谈,他本人的性格也太冷淡了,这样的人也许更适合摆在玻璃架子上观赏。<br />
简澜到达最高层,光线扫过他的瞳孔,大门徐徐移开,他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他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去。<br />
希尔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副巨大的地形图,高低起伏的山谷沟壑上四处插着她做的标记,见到他进来,希尔德转过身来,眼神柔和了几分。<br />
她道:“训练如何?”<br />
简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听到她的问话,他点点头:“一切正常。”<br />
希尔德微微颔首,随后说道:“坐,不用太拘谨,只是我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你了,米拉建议我应该多和你聊聊。”<br />
“听说你上次和南方塔的联合训练里,积分倒数第二?”<br />
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成拳头,过了好一会才响起简澜干涩的声音:“……是。”<br />
这件事算得上是简澜的污点之一了,从小时候待在希尔德身边开始,他从未在任何一项考核或者训练中拿过倒数,努力又具有极高的天赋,简澜生来就是应该是站在顶端的那个人。<br />
一次规模巨大的生存训练,还是和南方塔的联合活动,他居然连第一个晚上都没有熬过去就灰溜溜地被飞机接了回来。<br />
甚至还没有参与过激烈的物资争抢,也没有进入最后关头为了积分而互相残杀的阶段,就这样回来了,倒数第二的自己和倒数第一的搭档,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让简澜耿耿于怀很久了。<br />
“没关系,放轻松一些,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任何人都不可能能做到一生之中没有任何失误。”希尔德抬起眼,看着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简澜,说道。<br />
简澜挺直的背停顿了片刻,随后听到希尔德又开口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失误才会让你拿到这样的成绩?”<br />
简澜的手指动了动,像不愿回忆似的,许久轻声开口:“我……遇到了南方塔的人,起了一些冲突。”<br />
“戚则?”<br />
“是……”<br />
希尔德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简澜的呼吸又是一滞,他听见希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的规律声音,一下接一下地撞在他的鼓膜上,“他的成绩?”<br />
简澜低下头,声音很小,“和我一样。”<br />
希尔德确实非常忙碌,在牵头开始了这项训练活动后,就没有太关心其中发生的事情,直到训练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才从米拉的口中知道了简澜拿到倒数第二这件事,随后又在米拉的敦促下,决定与这位从小就没有做过差生的孩子谈谈心。<br />
这个孩子一直是让人非常放心的,除了那一段荒唐的昏了头的爱情以外,一切都让希尔德非常满意,一次失败确实不算什么,希尔德想道,以后简澜的路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他要坐上指挥官的位置,他必须也要接受自己偶尔会出现的失败。<br />
想到这里,她开口安慰道:“不用太放在心上,接受失败也是一种成长。”<br />
“我还听米拉说过,你不太愿意见到南方塔的人,是戚则吗?”<br />
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简澜自恢复记忆后,正好失去了那段糟糕的、关于戚则的记忆,从荒唐的感情里抽身离开是件好事,对希尔德而言,她当然乐意见到简澜在战场上和从前一样杀伐果断,但是最近情况有变,她需要简澜去做一些事情。<br />
虽然不可避免要见到那个南方塔的小子,不过现在的简澜想必不会那样昏聩,希尔德认为在必要的时候简澜还是配合一些会更好。<br />
见到简澜敛着眉不说话的样子,希尔德心里了然,“坦白说我不应该干涉你的私人情绪,不过不止这项训练,在后续,中央塔和南方塔还会有合作,我希望你在任务的时候,能够稍微放下一些对南方塔的成见。”<br />
简澜抿抿唇,后续还会有合作?南方塔和中央塔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吗?但是这就意味着他之后会很频繁地见到戚则了,简澜觉得有些累,面对戚则的时候,他总要付出比平常更多的精力。<br />
他答道:“我明白了。”<br />
“不过……”希尔德话锋一转,灰色的眸子紧盯着简澜,让人看不清情绪,“……作为以前的长期交战方,我认为也没有必要对他太过友善。”<br />
“戚则也好,南方塔的其他人也好,都只是暂时的盟友,不可以和他们走得太近,你并不清楚他们接近你或者对你释放一些善意是为什么,保持必要的警惕。”<br />
“中央塔里不是没有过与敌人走的太近被策反,但是被利用完后很快就被清理掉的傻瓜。”<br />
“你应该……不会那样天真的对吧?”<br />
简澜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她严厉的目光里,一瞬间里他又生出了那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他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更小了,“不会。”<br />
“好的,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段时间,我给你休假的时间,你可以出去转转,去向只用向米拉报备就行。”<br />
终于结束了,简澜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好的。”随后又想起基本礼仪,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谢谢您。”<br />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br />
外面局势紧张又炮火连天,就算是休假,简澜也没有很好的去处,他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子旁,低下头看着熙熙攘攘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着作战计划,从作战中心调度士兵去往前线的飞机一批接着一批,可以预见目前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混乱。<br />
简澜想了想,转身离开了,待在这里更不是好去处,这里四周都是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人和机器,只要做了任何不合适的事情,第二天完整的行动报告就会出现在希尔德的桌上。<br />
他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一点迷茫,兜兜转转也许也只能去最后一个地方。<br />
……<br />
韦森特手指一转,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颗糖,刚刚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姑娘立刻就止住了哭闹,冒着鼻涕泡泪眼汪汪地抱着糖去玩了。<br />
韦森特站起身,看着一个接一个等在外面的病人,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转身准备走进去,却发现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角落里站着一个人。<br />
“你不忙吗?”韦森特问道。<br />
失忆期间的简澜是个乖巧的孩子,但现在的他,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乖巧孩子,韦森特严重怀疑他是某种高功能的自闭症或者什么其他的人格障碍。<br />
不然怎么解释他无聊的时候就要跑来自己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一下午。<br />
简澜从角落里走出来,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闻言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我正在休假。”<br />
韦森特的眸子扫过外面的伤员,带着嘲讽道:“你们要是真的在休假,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病人了。”<br />
作为主战方,要是希尔德和拉扬能够有一些良心,中立区也不会涌进来那么多无处可去的平民了,可惜,面前的人似乎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还是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他的纸质期刊翻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