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br />
林子尘不太好想象那个画面。<br />
“是野战射击课的战利品。”<br />
林子尘恍然,“是,您的枪法很好呢。”<br />
肖璟晔忽然问:“林子尘,瞄准枪靶和扣动扳机是很难的一件事吗?”<br />
有片刻的沉默,林子尘说:“是,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难的一件事。”<br />
肖璟晔想了想,然后高屋建瓴地下了结论,“神明为一个人开一扇门,也会关上一面窗,真是公平如斯。”<br />
“……”<br />
不多时到了停车场,肖璟晔把林子尘塞进了车上。<br />
“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br />
“不用,其实不严重,我公寓里有跌打损伤药,回去擦一擦就好了。”<br />
“确定?”<br />
林子尘用力点了点头:“嗯,确定。”<br />
肖璟晔看看他,没再坚持,发动汽车驶入寂静的冬夜街道。<br />
两个人空间,完全安静下来的空气,林子尘觉得那些因为短暂的喧嚣而暂时退潮的思绪再度不可控地发酵起来。<br />
好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br />
不好的是,来电的是季明寒。<br />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br />
“是,马上回去了。”<br />
“不用,真得不用,这么晚了,天气又冷,你不要再跑一趟了。”<br />
“寒哥,别……”<br />
电话被挂断,林子尘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无可奈何一声叹息。<br />
“有事?”<br />
“今天晚上那个alpha朋友,说要来给我送宵夜。”<br />
肖璟晔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是很好的朋友啊。”<br />
林子尘只觉得无奈,“可是我不想他跑这一趟的。”<br />
肖璟晔终于瞥了他一眼,“是啊,天气这么冷,时间又这么晚了。”<br />
……<br />
不多时,车开到了公寓所在的那条樱花道上,远远的,就见一道身影站在公寓的大门口。<br />
“就是他?”肖璟晔不冷不热地问。<br />
“是。”林子尘叹了一声,“这么冷的天,他怎么站在外面,不去公寓楼里呢。”<br />
肖璟晔压下到嘴边的冷嗤,隔着车玻璃冷冷瞥了季明寒一眼,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alpha 衣装精致,形貌也算得上出众。<br />
肖璟晔刹停了汽车,车屁股正对着季明寒所在的位置,林子尘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忙地解开安全带下车。<br />
“寒哥。”<br />
季明寒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林子尘,快走两步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着,瞟了眼汽车,“和那位少将去了哪?”<br />
林子尘不想说他和肖璟晔去了烟花会,岔开话头,“天太冷,不要在外面等。”<br />
季明寒笑了,抬手想去揉林子尘的脑袋,看到他头上的红帽子,又刹住了动作,“就你,最温柔贴心的。”<br />
林子尘没接腔,也不想在肖璟晔面前和季明寒继续对话,“走吧,先回去。”<br />
“林子尘”肖璟晔突然从身后叫住他,“你忘了东西。”<br />
紧接着,一束毛线茉莉花就被塞进林子尘手里,“烟花会的收获。”<br />
“……谢,谢谢。”<br />
“那,我们先回去了。”<br />
肖璟晔又叫他,“林子尘,这里是监控区域,你知道应该注意什么吧。”<br />
林子尘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我的脚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真的。”<br />
肖璟晔这才跟了最后一句:“结婚的事,我等你答复。”<br />
第22章 感情安全阈值<br />
季明寒扶着林子尘,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公寓。他坚持帮林子尘擦了药,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桌宵夜,食不知味。<br />
最终还是季明寒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他没有迂回绕弯,开门见山地说:<br />
“小尘,你跟我说自己没有alpha的。”<br />
“小崽儿也会骗人了吗?”<br />
林子尘被这个“骗”字扎了一下,其实他完全没有想过要把今晚和肖璟晔之间的事透露给季明寒,可就在季明寒这一问的瞬间,他突然就改了想法,即兴的、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只是听凭那一刻的冲动和直觉。<br />
“对不起寒哥,因为我,我和肖司令,我们是地下恋情。”<br />
林子尘心跳加快,眼神躲闪着季明寒,同时在这一刻惊叹于自己原来也可以如此恶劣地信口雌黄。<br />
“他……为人很低调,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所以我……寒哥,对不起,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真得只是把你当哥哥看。”<br />
半晌的静默,季明寒问:“他爱你吗?”<br />
林子尘心突得一跳,低着头抿唇不语。哪怕是扯谎也总有个限度,他做不到,脸皮厚如城墙地说肖璟晔“爱”他。<br />
季明寒冷笑,“既然爱你,为什么要藏着你,不肯当众承认?真的是低调?还是说,他一直在骑驴找马,只是把你做备胎?”<br />
“小尘,你这样会被他骗的。你知不知道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alpha,永远不会把爱情、把一个小小的omega放在第一位。权利、金钱、名誉、地位,才是他们的终极追求。”<br />
“但我不一样,”他的语气又变得殷切起来,“我可以把真心给你,如果真得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把生命给你!”<br />
“寒哥!别讲不吉利的话。”<br />
林子尘打断他,心中却想,这样的话术季明寒在追求别的omega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多少遍。<br />
“不信?”,季明寒嗤得笑了,带了些嘲讽,“可是你看看,他连你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br />
“但我知道的,小尘,你不喜欢红色。”<br />
“寒哥,别说了。”<br />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br />
……<br />
送走季明寒,林子尘这晚彻夜难眠。<br />
哪怕放在几个小时以前,他都无法想象现实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事实上,从“秘钥”平台上看到肖璟晔调任北大区公示的那一刻起,他对两个人重逢的设想就只是互道一声“好久不见”,然后各自相安。至于结婚,只存在于他维持不超过十秒钟的幻想里,而现实中他并没有想过再靠近他一点,和他再有什么亲密接触。<br />
就像控制战机系统的每一个数据指标那样,“暗恋”是他为自己的感情早早设定好的安全阈值。<br />
早年经历的一次次命运翻覆,将他的性格染上悲观、多思多虑的底色。缺少安全感的人总是很害怕改变,害怕命运再一次走向未知。<br />
林子尘呆望着天花板,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其实和肖璟晔“结婚”这件事,相较于万分之一秒的震惊和期许,他更多的是被那些无法条分缕析出来的、混杂着不安与悲观的直觉所捆缚。<br />
他烦躁地坐起来,去端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床头灯下,触目的却是那一束茉莉。他清楚的,这束花来源于肖璟晔这个上位者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与“爱”这个字毫不沾边,就像那副帽子手套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不喜欢红颜色。<br />
林子尘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畏寒的胃部涌起一阵胃酸抗议,他咬牙忍住这份酸和痛,清醒又残忍地问自己:他凭什么要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你又凭什么期待,他会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br />
长夜长得没有尽头。<br />
一夜无眠,好在第二天是国立日假期,不用去研究院上班。但林子尘并不打算让自己继续窝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有结果,他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简单地洗漱,胡乱解决掉早餐,然后出门。<br />
黑兰市靠近北极圈,冬日上午九点多依然不见天光。他到公寓停车场取了车,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开向市郊孤儿院的方向。途径一家零食店,他进去买了两大袋子的糖果。<br />
还在帝国军大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到市郊这家名为“福音”的孤儿院做义工。其实发现这家孤儿院是个偶然,那年他所在的航模社团在市郊荒地做自研无人机飞行试验,一架试验机没控制好落点,落在了孤儿院里面。<br />
林子尘去捡飞机,敲开门,就看到一群瘦瘦小小的孩子小麻雀一样蹲在院子中间,围着那架掉落的飞机叽叽喳喳。有个瘦小的omega男孩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雪白脸,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又掩不住好奇。<br />
一瞬间,林子尘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br />
那之后,他开始到孤儿院做义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年。物伤其类,他是真得心疼这些孤儿,另有一个原因,孤儿院的陈院长是曾经照顾他长大的保育员。<br />
林子尘6岁那年成了孤儿,被送进博宁市的一家公立孤儿院。当时陈院长40多岁,因为一年内儿子和爱人接连去世,为了寻求精神自救,义务做了孤儿院的一名保育员。<br />
从6岁到12岁的那段时光,陈院长给予了他不啻于母爱的关爱,所以当别的小孩羡慕他可以被“大官”领养时,小小年纪的他内心经历的是再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尤其他被尹家领养后不久,那家孤儿院就在一场火灾中被焚毁,陈院长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