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璟晔暗舒出口气来,连续多日的神经紧绷让他此刻感到微微的晕眩。一边的苏伊莫则是纯粹的激动,他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瞪着大眼珠说:“也就是说,人肯定不会死了,是不是?”<br />
医生被搞得哭笑不得,“可以这么说。”<br />
苏伊莫收回手,双手合十,叹道:“啊呀,真是神明保佑!”<br />
因着医生的这颗定心丸,苏伊莫心情轻松不少,一直沉闷着的人现了原形开始聒噪起来,<br />
“等老师出了icu,可要好好地补补身体。这次怎么也得休个长假,至少也要一个月。”<br />
“一个月不够。”肖璟晔没什么起伏地说。<br />
苏伊莫一愣。他这几天和肖璟晔一块在医院,自觉与这位高冷少将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有点玩笑地说:“您这么心疼老师啊。”<br />
“我还奇怪呢,老师怎么会一声不吭就和您闪婚了呢,原来您一直在追他啊。”<br />
肖璟晔蹙了眉,不太理解苏伊莫的脑回路是怎么从“一个月不够”这句话推理出“他一直在追林子尘”的,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什么。<br />
苏伊莫继续聒聒躁躁,“他这阵子真得太累了,我天天见他都能看出他瘦了不少,每天那么多工作量,又不好好吃饭,有时候一顿饭就喝一杯果蔬汁,我劝他他也不听。肖司令,您管管老师吧,试飞那次老师闹着要出院,就是您拦下来的呢,他肯定听您的。”<br />
肖璟晔莫名觉得这话很中听,但眉头却仍紧蹙着,不止一次了,他总觉得林子尘这人身上有种浅淡的自弃感。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种不在乎的程度不是只用对工作的责任感就能解释得通,反而更像是因为潜意识里自我价值感低下而呈现出的自然反应。<br />
只喝果蔬汁,当自己是兔子吗?他暗自腹诽,刚刚舒缓下来的情绪又不受控地变得恶劣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忽得腾起一个闪念,骤然问道:“果蔬汁?什么原料的果蔬汁?”<br />
【??作者有话说】<br />
朵莓,类肉毒素中毒这些都是我瞎编的!感觉在瞎掰胡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哈哈哈!<br />
第33章 别哭<br />
苏伊莫愣了一下,没跟上肖璟晔的思路,“什么原料?应该就是胡萝卜、苹果之类的啊。”<br />
肖璟晔继续追问:“确定里面没有朵莓?”<br />
苏伊莫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果蔬汁里掺了朵莓,老师是喝了果蔬汁才中毒的?!”<br />
事实上,肖璟晔这几天一直有和乔允分析林子尘中毒的原因,只是线索太少,林子尘人又躺在icu里,提供不了有效信息,事情这才停滞下来。现在听苏伊莫这样一说,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里。<br />
谁说朵莓一定是以原果的形式被食用的?像这样混在果蔬汁里,也不是不可能。<br />
但苏伊莫先否认了这个想法,“可是,现在根本不是朵莓上市的季节,市面上卖得很少,就是有价格也贵得很,餐厅怎么可能用来榨汁呢?”<br />
逻辑上说得通,但肖璟晔并不想轻易放过这条线索,两人正说着,乔允交完班过来了,他瞥了苏伊莫一眼,并没有同他说话。苏伊莫也只当没看见他,匆忙忙躲瘟神一般的离开了。<br />
肖璟晔看出这两人之间关系的异样,但无意探究,见乔允来,直入主题道:“刚才苏伊莫说林子尘喝过研究院餐厅的果蔬汁,我怀疑里面掺了朵莓。”<br />
“果蔬汁?”<br />
“是的,我们之前都忽略了,其实朵莓完全可以混杂在别的食物里被误食。”<br />
乔允凝眉,边思索边说:“单位餐厅的食谱按要求都是要公示的,但果蔬汁的原料因为要随着季节变化而调整,所以通常会直接写为‘应季果蔬’,因而苏伊莫才会想当然地以为果蔬汁里不可能有朵莓,之前也就没有特意提到这一点。”<br />
肖璟晔点头,表示赞同。这时口袋里手机响了,他只能暂时中断话题,避开乔允去别的地方接电话。<br />
来电的是他的父亲,国防大臣肖富森。<br />
接通,肖富森开门见山,“在哪?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庆功会?”<br />
肖璟晔语气平淡:“在北大区军区医院。”<br />
“医院?”,对方略略缓和了语气,“生病了?还是受伤?”<br />
“都不是,是林子尘,他进了icu。”<br />
听筒里空白了几秒,“林子尘?”<br />
“对,林子尘,尹部长的养子,我想您应该还记得吧。”<br />
肖富森竭力压抑着愠怒,“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值得你放弃参加庆功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被人扣上倨狂自大、目中无人的帽子?你不要忘了,我的上面还有首相,首相之上还有国王!你现在马上搭私人飞机来中央区来,参加后面的会议和活动!”<br />
“不行。”肖璟晔果断拒绝。<br />
“肖璟晔!”肖富森陡地拔高了声音,怒意滚滚,砸过听筒,“你别太放肆了!就为了一个林子尘?他算什么?”<br />
“我和他已经结婚了。”<br />
长久的无声后,肖富森陡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后文来。<br />
肖璟晔见状,知道现在已经不是继续对话的好时机,“事情日后我会向您说明,您保重身体,我先挂机了。”<br />
肖璟晔摁断手机,然后把肖富森挪进临时黑名单里,同一时间,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子尘的手机,他赶来医院后,乔允交到他这保管。消息来自秘钥平台,是一则研究院的人事公示——<br />
某某提拔了副院长、某某晋升了总师、某某升任了副总师……<br />
冗长的一段题目,肖璟晔被其中的一个叫“程嘉特”的名字抓了下眼睛。<br />
这个人和林子尘同一个部门,本来因为国立日那天射击的事,他以为这人和林子尘的关系不好,没想到林子尘住院后,倒是这个beta来探望的次数最多。忽得又想起苏伊莫之前说过,林子尘这一个多月一直都在为副总师的遴选做准备,本来已经取得了笔试第一的成绩,却因为中毒没能参加最终的面试,言语间满满的遗憾与惋惜。<br />
肖璟晔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消息。<br />
回到icu病区休息室,乔允还在,手里正拿着一张报纸浏览。<br />
见肖璟晔回来,他放下报纸,冷不丁说:“如果不是俘虏了顾赫林,我想盖伊未必会这么快投降吧。”<br />
肖璟晔瞥了眼报纸,没有接话。<br />
乔允继续道:“报道里说是肖司令您战术得当,我军才成功控制了盖伊战舰。看来俘获顾赫林,您是头功。”<br />
“乔医生对军情很感兴趣?”<br />
“是很感兴趣,报纸上的这些其实远远不能满足我,肖司令,传言太空军部队手段非常,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折磨这位恩理教掌教的?”<br />
肖璟晔眼神冷下来,“对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好奇了。”<br />
乔允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总归是要把人搞到生不如死吧。”<br />
肖璟晔的眼锋一掠,乔允敛起转瞬的失态,又恢复平时那种严肃冷淡的神情,“抱歉,是我失言。”,接着,把话头重新拉回林子尘中毒的事上,“中毒的事,您后面打算怎么办?”<br />
肖璟晔沉声道:“查,先确定果蔬汁里有没有朵莓。”<br />
乔允问:“怎么查?不会是让研究院自查吧。”<br />
肖璟晔怔了下,懂了乔允的意思。如果果蔬汁里真得有朵莓,他必然会追究研究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的责任,那么研究院自查出问题来无异于在自找麻烦。可如果报警,没有扎实充分的理由警方根本不会立案。<br />
“暗查”,肖璟晔吐出两个字。<br />
“委托别人?还是您亲自查?”<br />
肖璟晔被问住,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考虑过,乔允跟着说:“不如我来办吧,我有个可靠的朋友,干私家侦探很多年了,业务水准一流。”<br />
正说着,icu病房的医生过来了,说林子尘已经苏醒,现在可以进入病房探视了。<br />
两人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却脚步一致地往休息室外走,icu医生见状,伸手拦住了他们,“按医院规定,一次探视只能一个人进去。”<br />
这个名额自然是要给肖璟晔,毕竟他才是林子尘法律意义上的alpha,但乔允总有些不放心。他从林子尘那里知道这两人是合作式婚姻,肖璟晔并没有投入什么感情在里面,于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对他温柔点。”<br />
肖璟晔脚步一顿,射过一记冷眼,乔允勾了下唇角,兀自说:“我想这样他会高兴的。”<br />
做完全身消毒,肖璟晔跟着医生进了icu病房。病房分为探视和非探视区两部分,肖璟晔被带进探视区的一个小单间,里面温度偏低,天花板上亮着惨白色的灯管,各种药物味道混杂,仪器声有节律的滴答作响,他在战场上不曾有过的对死亡的畏惧,在迈进这个房间的一瞬陡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