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另一位追杀者用枪抵住了后脑勺,<br />
砰!<br />
死,是他预想过的结局,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潦草了些,好歹他也是个指挥官吧,死在一个无名的追杀者手中,多少还是不甘的。不过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不觉得痛?<br />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br />
“你没事吧?”<br />
他以为是幻听,猛地转身,发现自己的脚下倒着一个人,左胸口被子弹穿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睁着眼,死不瞑目,<br />
林子尘涨红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枪,<br />
肖璟晔脑子嗡得一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比起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更令他感到刺激的是林子尘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br />
“你、不是让你藏好!!”<br />
不装温柔了,还能中气十足地吼人,林子尘确认这人没事儿,蹲下身从那个刚才那个被他干掉的追杀者手上拿过枪,<br />
“快走吧,这不安全。”<br />
不知道是有枪傍身吓退了剩下的追杀者,还是来追杀的人本就不多已经被他们干光,总之追杀的枪声消失了,两人七拐八绕又绕回了那间破院子。院子里同样倒着一具死尸,中弹的地方在两眉中心,如果不是瞎猫碰死耗子,这就是很精准的致命一枪。<br />
“你杀了他?”肖璟晔问。<br />
“嗯。”<br />
“害怕吗?第一次杀人。”<br />
开杀戒对武职军人来说都是极难的一关,很多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的士兵,后期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定的心理问题,需要时间调节,林子尘这样温和的omega,受到的冲击一定更加剧烈,然而出乎意料的是——<br />
“其实瞄准、扣动扳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br />
林子尘冷静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他击中的并不是一个人,而仅仅只是一个靶子。<br />
肖璟晔凝视着他,觉得有什么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br />
林子尘收回视线,蹲下身,撕开那个死人左臂的袖子,手臂上现出一块肉红色的莲花状烙印,林子尘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木然,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得到了验证。<br />
“是血天堂的人。”<br />
肖璟晔同样知道,那枚烙印代表着什么。<br />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br />
坠海、溺水、昏迷、苏醒,林子尘都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机会和外界联系,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林子尘在哪儿的人只有他和苏伊莫。<br />
除非——<br />
“他们在你身上埋了定位器?”<br />
“可能吧。”<br />
正说着,门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两人匆忙躲进破屋的衣柜里,各自握紧了枪,屏息听着外面的声音。<br />
从对话里判断,并不是新的追杀者,而是岛上的警员,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比起躲在这里,去警局是更安全的选择。<br />
到了警局,肖璟晔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警员迅速向上级做了反映核实。<br />
塞西帝国的指挥官在岛上遭受盖伊恐怖分子袭击,东加只是个中立小国,不想趟,也趟不起这两个巨无霸之间的浑水。得知塞西的政府船明天就会抵岛接走这块烫手山芋,警员们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腾了间还算像样的房间供两人休息。<br />
房间外就是大海,林子尘凭窗而立,刚刚经历过一遭险情,他看上去超乎寻常的冷静。<br />
肖璟晔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有什么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br />
他没有对他说:“肖璟晔,我害怕。”<br />
没有想过对追杀自己的人手下留情。<br />
而是沉默着,举起了枪,发出精准又致命的一击。<br />
他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感到欣慰,毕竟他曾经那样指责过他:“林子尘,人不能软弱到这个地步。”可真的有一天,当这个omega终于长出铠甲、磨出利刃,他却只是痛心他原本不用逼迫自己做到这些。<br />
被巨大的失控感攫住,他惊慌地意识到,林子尘的转变或许来得更早,在他第一次否认自己是“林子尘”的时候,在他以为那只是一时的赌气和怨恨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冷静、甚至残忍地决定了自己今后的人生——<br />
风刀霜剑,孑然一身。<br />
他的生命,与他再无交集。<br />
但这怎么可以?!<br />
肖璟晔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omega,又说了一遍:<br />
“林子尘,跟我回家。”<br />
他知道这句话苍白又无力,也许林子尘还会觉得烦,这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拽着戴爱玲的衣角,哭着对她说:“别走。”<br />
人在脆弱无力的时候才会去哀求,所以在过往的人生里,肖璟晔一直试图把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剔除,再残酷的军事训练里也不掉一滴泪,驾驶着火的战机撞向外星飞行器时也没有一丝的胆怯,他为拥有了一颗钻石心而自傲,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颗心经不住林子尘的一滴眼泪。<br />
“求你。”<br />
怀里的人微微颤动了下,很快又归于平静。<br />
omega没有挣开他,静静望着外面碧波无垠的大海,很久,他说:<br />
“停战协议,我希望可以择定时间重新签署。”<br />
“交换的战俘里多加一个人,乔允。”<br />
肖璟晔箍着人的手紧了下,<br />
“你怎么知道是他?”<br />
“尹洛去中心监狱找过我,亲口承认陆宇是他的人。所以那晚的情况,再难以置信,乔允也是唯一的可能。”<br />
“他是血天堂的成员。”肖璟晔说,<br />
“他父亲也是。”<br />
“把乔叔也一并交给我吧。”<br />
“他死了。”<br />
顿了顿,林子尘问:“陈院长还好吗?”<br />
“她……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br />
“不过孤儿院还在,孩子们都很好,也都很想你。”<br />
林子尘怔忡了会儿,压下眼底涌上的泪意,<br />
“那么以后,请你继续照顾好他们。”<br />
“你为什么不亲自做?”<br />
“我不可能再回塞西,也不可能再继续林子尘的人生。”<br />
“林子尘,一定要这么恨吗?”<br />
“没有恨,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br />
“其实你也清楚的,就算我和你走,只要血天堂知道我还活着,就不会善罢甘休,杀死几个追杀者远远不够,坐以待毙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br />
林子尘慢慢掰开肖璟晔环在身前的手,他转过身,再度凝视着这个曾经填满他全部生命的alpha,目光平静,再无波澜,<br />
“肖璟晔,从你送我上绞刑架那天,林子尘的人生就结束了。那会儿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告别,现在,是时候和你说声‘再见’了。”<br />
【??作者有话说】<br />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br />
第78章 别那么轻而易举地说爱<br />
“林子尘,我不会和你说再见。”<br />
“我如果想带走你,没有人能阻拦。”<br />
“是,你当然可以强行带走我,不过盖伊的人一定会追来,停战谈判也会被破坏,战争延宕,停火变得遥遥无期,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人死在战火里,他们中有尚在襁褓的婴儿,有心怀理想的青年,有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老人,有季老师、有陈院长、也还会有下一个乔允、下一个林子尘。肖璟晔,其实一切都没有结束。”<br />
肖璟晔暗暗握紧了拳,他看着单薄又苍白的omega,恍然醒悟,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得不一样。林子尘仍旧是林子尘,对认定的事执拗得一如既往。<br />
“所以,我必须回去。”<br />
“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别让我真的恨你。”<br />
他凝视着他,那样灼灼、又那样冰冷的眼神,肖璟晔终于被逼退,他深汲了口气,抬头望向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压下眼底涌起的滚烫热意。<br />
许久,再次看向林子尘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理智、冷静、强势的少将,<br />
“安全,告诉我,回去后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br />
林子尘同样冷静地说:“倒也不用过虑,想要杀我的人还没有混进恩理教内廷,否则不会等到签署停战协议那天才动手。其实,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人是为了权力杀我,他是谁并不难猜。”<br />
“你有怀疑的对象?那你打算怎么做?”<br />
“找到证据,然后杀了他。”<br />
“不对。”<br />
肖璟晔靠近林子尘一步,咄咄逼视着他,再一次被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包围,林子尘的心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一下,<br />
“怎么不对?”<br />
肖璟晔一字字地说:<br />
“杀掉他,不需要证据。”<br />
“那不是滥杀?”<br />
“林子尘,那个位子,你想要坐稳,就必须这么做。记住,权力场上你的仁慈别人不会感恩戴德,最后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br />
“不明白这一点,你回去,和送死无异。”<br />
对视、僵持、静默长久地蔓延,最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