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淮垂下眼,又嗯一声,收了手,这次打开瓶盖就没再合上。<br />
……<br />
一开始乔艾温只是觉得奇怪,陈京淮的手指更多后变得疼痛,他不愿意发出声音,只能自己咬着嘴唇闷声忍着。<br />
陈京淮抬眼就看见,抿了唇,像是打算说什么,却在对上视线后再次沉默。<br />
“别看我。”<br />
乔艾温一把抓过身后的枕头,要挡住自己的脸,陈京淮松了手,把枕头拿开,又揽着后背把他抱起来。<br />
“那你看着我。”<br />
乔艾温全身都热,脸上尤其烫,抬手捂住他发红的眼睛:“我不想看你。”<br />
陈京淮的眼神闪动,抿了唇,完全把他抱紧了,将他的头压上自己的肩膀:“那就不看。”<br />
他的手指盲着扩,和乔艾温说痛了就咬他的肩膀,乔艾温也不推拒,张口就咬下去。<br />
咬重了,他问乔艾温是不是痛,光问却不停。<br />
时间的流逝变得虚无又未知,乔艾温只感受到无穷尽的热,烧灼的身体,发烫的汗液。<br />
直到窗外突然炸开巨大的烟花声,来自四面八方的、闪烁的光不断乍破天际,映进幽暗的房间,他知道零点到了。<br />
现在是新的一年。<br />
乔艾温雾着眼睛,已然说不出话,颤抖着,听见陈京淮说新年快乐。<br />
接二连三的声响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彻底消停,陈京淮也是。<br />
他抱着乔艾温去洗澡,收拾完把乔艾温裹进被子里,才给自己的肩膀上药。<br />
乔艾温只咬一个地方,他右肩连接锁骨处形成了一个很深的、血肉模糊的牙印,凹陷的地方出了不少血,已经干涸,周边一片红肿。<br />
陈京淮随便抹了药,也不在意会不会留疤,又很快回到床上,躺下钻进被窝抱住乔艾温。<br />
乔艾温累得睁不开眼睛,到最后只剩下麻木,前面什么也出不来,后面全失去了知觉,只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陈京淮摆弄折腾。<br />
他的额头抵住陈京淮完好的那边肩,声音拖长:“明天不要叫我。”<br />
陈京淮的膝盖、小腿和他紧贴着,脚碰在一起:“婚礼你不去吗?”<br />
乔艾温原本就没打算去,现在更有借口了:“不去。”<br />
陈京淮没多说什么:“那好好睡一觉,明天不舒服了给我发信息。”<br />
“你会赶回来吗?”<br />
“嗯。”<br />
“那可是你妈结婚。”<br />
“她知道了,也会叫我回来照顾你的。”<br />
乔艾温挺认同他的话,不是因为觉得何婷娴是多好的人,只是因为知道在何婷娴眼里,他是陈京淮失眠症的药。<br />
要是让何婷娴知道他这些天都在计划着什么,大概会相当后悔让他住进陈京淮这里。<br />
手臂压着不舒服,乔艾温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你找到工作了吗?”<br />
“没有,我申请了几个学校,乔叔想让我读研。”<br />
“那要是以后不住在一起,你会因为失眠死掉吗?”<br />
陈京淮静了几秒,没看他:“不住在一起也可以见面。”<br />
“万一很远呢,一年只能见一次那么远。”<br />
或者再也不见面。<br />
乔艾温突然产生了一种如果陈京淮说会就继续这样下去的想法。<br />
但陈京淮说不会。<br />
陈京淮看着他柔软的头发,眼睛像暗涌的河:“我失眠已经很多年了,不住在一起也没关系。”<br />
乔艾温的睫毛晃动,盯着在台灯下明媚的红玫瑰。<br />
陈京淮的回答很奇怪,就好像知道他总有一天要离开,所以只说没关系。<br />
他原本也可以再撒一个无关痛痒的谎,说他们会一直住在一起,但他没有。<br />
沉默间,陈京淮的手动了,碰碰他指尖,又捏他手指:“你做的第一把琴,能不能送给我?”<br />
“不用出师,就现在练习做的第一把。”<br />
“...”<br />
“好,送给你。”<br />
乔艾温沉默会儿,撒了最后一个谎。<br />
陈京淮不再说话,手臂收紧,冬夜静谧,窗外的风声也安宁,烟花偶尔会响起两朵,又重归寂静。<br />
“陈京淮。”<br />
很久之后,乔艾温又开了口,呼吸捂在被子里,变得暖,融化这场即将消亡的冬。<br />
“嗯。”<br />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这么聪明,一定会大富大贵。”<br />
“...”<br />
“那你也是最珍贵的。”<br />
陈京淮说,不是乔艾温的花,而是乔艾温。<br />
第26章 不再被现在所困。<br />
第二天一早,陈京淮就起床离开了。<br />
他收拾时发出了动静,乔艾温迷迷糊糊有过点意识,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似有若无的温热,又沉睡过去。<br />
再醒过来是闹钟响了三遍之后,十点过一刻。<br />
乔艾温起床,迷糊着坐了几分钟开机,又下床洗漱,绕进厨房里,果然看见锅里熬着粥,边上放着菜。<br />
连加热都免了,他随便对付了两口,第一次自己把碗筷收拾了,又收拾自己的东西。<br />
因为衣柜太狭窄,乔艾温放在陈京淮这里的衣服不多,要是对陈京淮的失眠症有效,还能全部留在这里,但之前试过并没有用处,因此他一并打包了。<br />
别的没什么能带走的,他只装上了陈京淮那把粗劣的小提琴,让请来的搬家师傅一起送去了他新找的房子。<br />
等师傅走了,客厅又安静下来,楼道的声响也渐弱消失,乔艾温坐在了沙发熟悉的位置。<br />
茶几上的玻璃瓶里是半枯萎的洋甘菊,玄关柜子上是完全干枯的,窗外依旧是灰白色,和他第一天来一样,看不见树,也没有鸟,只有空荡的天,完全被厚重的云遮蔽。<br />
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淡翻过了,昨晚热闹的烟花声似乎还回响在耳边,砰一声,闪起亮光,又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br />
乔艾温静坐了会儿,起身下楼,在不远处的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洋甘菊,又向老板要了一张空白的卡片。<br />
“你是对面的学生吧?很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放假回家了。”<br />
老板笑吟吟的,乔艾温愣了下,没想到每天人来人往,老板会记得他。<br />
两秒后,他也挤出浅淡的笑,酒窝微微显现:“今天就走了。”<br />
带着花重新上楼,乔艾温给毛绒兔抱着的花瓶换了水,红玫瑰还艳丽地开着,他没扔掉,插空把洋甘菊的杆挤进空隙里。<br />
两种完全不搭的花簇在一起,乔艾温看几眼,坐在陈京淮的书桌前,找了只笔,低下头在卡片上写字。<br />
没有告别也没有祝福,他只是把这段时间的罪行书写给陈京淮。<br />
自己剥开伪善的面具,告诉陈京淮,勇敢、善良、讲原则和待人真诚,都不属于他。<br />
他知道隐瞒也许会更好,如果不被发现,陈京淮会一直认为他是良善的人,但今天之后事成定局,既然没有办法和平共处,他不愿意像乔建平那样满身谎言地卑劣活着。<br />
他写陈京淮,我要搬走了。<br />
在你父亲葬礼上闹事的那群人是我请来的,第一次见你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br />
我妈不是因为意外事故昏迷的,是因为乔建平要和她离婚,在她没同意之后认识又追求了何姨,她才选择了自杀,要把我也带走。<br />
在天桥上摔倒那次是我故意想要推你,从楼上扔烟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叫你一起吃宵夜也只是想看你难堪。<br />
说要一起养狗是骗你的,那天那么说,是因为很生气乔建平把你们带回了乔宅里,但是你没接收我的恶意。<br />
我的胃很好,之前的两次呕吐都不是因为伤到胃,只是因为我不是同性恋,没办法忍受和你的过界接触。<br />
这段时间刻意接近你,和你住在一起,也不是想要帮助你,而是为了利用你报复乔——<br />
卡片不大,乔艾温很快写到最后一行,他也没想到自己落笔就开始滔滔不绝,只能在陈京淮的书桌上翻,试图找一张白纸。<br />
明明这些话发信息就可以,他却因为害怕收到回复而选择了最古老的方式。<br />
草稿纸在几本厚书的最下方,乔艾温抽出来,刚打算翻过,面上那页写满了数学推导公式的纸上,熟悉的中文词汇却让他的动作一滞,眼瞳猛缩。<br />
西地那非。<br />
致幻。<br />
神经兴奋。<br />
陈京淮的字写得很潦草,和工整排列的公式草稿截然不同,写完又胡乱地圈掉涂划了,落笔看起来极其用力,越来越重,到笔触末梢纸张被划破皱起。<br />
乔艾温怔愣地坐着,一瞬间头皮发紧,后背突生起了无尽的寒意。<br />
温暖的空气再不能贴附上他感知异常的皮肤,他冷得面部身体肌肉都紧绷起,呼吸变得急促。<br />
几秒后,乔艾温猛然站起来,转身看向衣柜自己挂着的羽绒服,只看见了空荡荡的一半柜板,另一半是陈京淮的衣服。<br />
因为陈京淮不会动他的东西,他一直很放心地把药放在那件羽绒服兜里,从来没有检查过,甚至刚才收拾打包的时候也没有,因此并不知道它是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