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因为失眠症,因为自作多情还是别的,乔艾温的眉头抽动,眼睛眨得快了:“...下午奶奶和我说,你之前来过这里。”<br />
像是始料未及,陈京淮一直平淡的目光微动,沉默了几秒:“所以呢。”<br />
乔艾温的胸口就变得酸,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一直漫到舌根、眉心,让他光是抬眼看陈京淮就吃力得整个面部发涩:“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br />
陈京淮又是反问:“她没有告诉你吗?”<br />
乔艾温也沉默,眼角变得润,控制不住地迅速眨动睫毛。<br />
要问吗,怕输吗,他的自尊到底有多重要,那样的视频发给别人都可以不在意,为什么怕陈京淮嘲他一句想多了。<br />
“她说你...”<br />
“那天我真的特别恨你。”<br />
当乔艾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的时候,陈京淮却又打断了他,他知道是哪天。<br />
陈京淮也和他一样皱着眉,说话的声音总像是咬着牙,含糊着挤出来:“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你再来找到我,我要怎么报复你。但直到那天晚上在海城见面,你还是打算无视我,想快点离开,不想见我。”<br />
“你有新的朋友、生活,有举止亲密的、不愿意正面和我说清关系的女性朋友出面维护,好像根本没有把七年前的我当成一个需要记得的事。”<br />
“你不是同性恋,和我在一起需要吃药,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拍视频。”<br />
他就这样细数乔艾温的罪孽,而后声音停住,在长久的静默里一点点弯下身蹲在乔艾温身前。<br />
因为仰望而虚着眼的乔艾温就被迫地、不得不看清他压抑的眼睛。<br />
他看陈京淮的睫毛颤动,眼眶发红,又一次为了保全他的自尊先一步投降:“你要我怎么办。”<br />
“见到你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想,只是因为想见你。”<br />
“除了恨你,我好像再也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你留在我身边,我要是说还喜欢你,是显得我更下贱更可怜,还是让你更想逃了。”<br />
乔艾温的眼睛刺痛了一瞬间,强忍着才没有流泪。<br />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地存在,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能辩护无罪,更别说是全部累加在同一个人身上。<br />
陈京淮还能安然无恙地在他面前,不是他心慈手软,是因为那是陈京淮,本来可以走得更顺站得更高的陈京淮。<br />
“你回答我。”<br />
“我不...”<br />
“别说不知道。”<br />
陈京淮仰面望着他,和很多年前一样,在一个路灯昏黄的冬天,有一只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在他们的对视里闻到悲伤的味道:“她告诉你了,又让你为难了是吗,所以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br />
“被我喜欢还是很让你恶心,是吧。”<br />
他的头发被微风带着轻扫眼睛,阴影笼罩下来,眼里的光就淡去。<br />
夜色安静地漫延,嗡嗡的噪声不断在乔艾温的耳朵里生长出,拥挤成灾。<br />
他终于知道了这场游戏是先爱的人输,说不说出口都早就注定输透了。<br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br />
乔艾温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优点,让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陈京淮还是甘之如饴:“我不是好人,欺负你,骗你,害你丢了名声丢了学业,还被关进戒同所。”<br />
陈京淮眼里漫出一种近于无奈的固执,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我很早就说过了。”<br />
“可那不是我,只是你以为的我。”<br />
“那是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你。”<br />
勇敢,善良,讲原则,也待人真诚。<br />
乔艾温不勇敢,才会被乔建平压迫到那种地步,连乔宅随随便便的佣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不善良,才会想尽办法折腾陈京淮,不讲原则,才会把怨恨施加给无辜的人,待人不真诚,才会把真心当做筹码。<br />
可明明已经知道那些优点都不属于乔艾温,他还是说熟悉的话,像知道自己信奉的是带来厄运的邪神,还是几年如一日上供祈求垂怜。<br />
“既然老太太已经告诉你了,你说恶心,说恨,说再也不见,随便哪一个我都会离开,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压力。”<br />
像知道要被处决,陈京淮不再拖延地要他降下审判。<br />
乔艾温看着他,看他脸上那颗融在昏暗里模糊不清的痣,瞳孔轻颤。<br />
小冷乖乖坐在他腿上察言观色,仰起圆脸看他,又转头看陈京淮,动着爪子试探着要跳到陈京淮腿上,陈京淮伸手挡它,乔艾温也怕它摔下地,同时伸手拦。<br />
于是他刚捂住小冷毛茸茸的脑袋,陈京淮的手就紧跟着覆在他手背。<br />
指尖冰冷,掌心有一点润,因为紧张生了汗。<br />
目光交汇了一瞬,世间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的虫子偶然鸣叫,像鲨鱼背鳍划过水天相接的海面,自此天地见了分晓。<br />
也就一秒,陈京淮没有贪念地收手,乔艾温却下意识伸手把他握住了。<br />
目光再一次交汇,乔艾温眨眼,抿唇,小动作不断,就是没再松开。<br />
陈京淮低头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等他解释这个动作的含义。<br />
“不恶心...我没有强迫自己留在你身边,我也喜欢你,因为太愧疚,觉得你一定很恨我才不敢说。”<br />
他很慢地说,看睫毛错落的影子在陈京淮眼里晃动,扰乱所有的黑和光影。<br />
第53章 再哭就只能亲了。<br />
静默着对视了很久,陈京淮的手还是松的,没反握住乔艾温,却隐隐产生了细微的轻颤:“现在也是因为愧疚吗,因为老太太给你说了那些,所以这么说。”<br />
乔艾温摇头,把他的手指抓得更紧一点:“不是...是因为我喜欢你。”<br />
陈京淮的身体向前倾,膝盖抵住乔艾温小腿,相似的体温就隔着单薄的布料交融:“你喜欢我吗?”<br />
乔艾温的眼睛眨得快了:“嗯。”<br />
“喜欢我。”<br />
“嗯。”<br />
“可是我对你不好。”<br />
陈京淮回握住乔艾温,像是怕自己说完,乔艾温又反悔了改口:“从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在折磨你,在说很难听的话,我让你过得很辛苦还担惊受怕,让你总是想要离开。”<br />
“你那时候都不喜欢我,怎么会现在喜欢我。”<br />
乔艾温摇头,眼睛红了,就有眼泪挤出窄窄的眶落在小冷身上,小冷又呆呆地仰起脑袋看他。<br />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说不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陈京淮,说不出为什么怯懦到从来不敢承认表达,于是只能更用力握紧陈京淮的手。<br />
陈京淮把下巴也支在他膝盖,挨着小冷毛茸茸的前爪,直直仰头望他:“哭什么,后悔的话你可以把我推开。”<br />
“我会走的。”<br />
他现在的姿势完全依靠乔艾温才能保持平衡,只要乔艾温动动手指,不用多大力气就能把他推倒在地。<br />
乔艾温撇着嘴,抬手抹了眼睛,把脸往一边偏:“没有。”<br />
“那为什么哭?”<br />
乔艾温不想看他,又和从前一样遮他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扫过掌心,是湿润的。<br />
陈京淮握住他手腕,往下拉,亲吻他掌心,眼眶同样是暗暗的红:“别哭了,对不起,这两个月让你受委屈了。”<br />
也不知道是委屈陈京淮施加的报复还是他们差点的错过,乔艾温的眼泪更加啪嗒啪嗒地掉,小冷焦急地摇着尾巴转圈,不知道自己的后背为什么开始下局部阵雨。<br />
他才是最大的胆小鬼,陈京淮做了这么多,摆在眼前了他还在揣测不相信,不敢和陈京淮问清楚,缩在壳子里要陈京淮一点点敲开,怎么也不肯自己出来半步。<br />
“你再哭我只能亲你了。”<br />
陈京淮摩挲着他手腕内侧那道筋和横向的狰狞凸起的疤,还吻他颤抖的手心:“要不然等会儿阿姨回来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我得给阿姨留个好印象。”<br />
被干燥而柔软的嘴唇触碰,乔艾温掌心发烫,挣了手出来擦脸,为自己狼狈的情绪外显而感到羞臊。<br />
他拉陈京淮站起来,闷哑着声音:“...你吃饭了吗?”<br />
“在机场吃了。”<br />
怕压疼了他,陈京淮顺从地站起来,伸手抹他湿着水痕的脸,从兜里翻出来纸巾给他把眼睛擦干。<br />
乔艾温任由他摆弄,手搓着小冷柔软的长毛,悄悄抹去它背上沾着的眼泪。<br />
身边没有垃圾桶,陈京淮把湿了的纸又塞回衣兜:“你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br />
乔艾温望着他,没说话。<br />
“小刘说穿浅色会让人看起来更好相处,我这样比平时好点吗。”<br />
陈京淮垂着眼,面上是暖融融的光。<br />
乔艾温缓慢地眨眼,睫毛交合又张开,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注意到了他不同以往的穿搭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br />
他只能又主动伸手牵陈京淮,为早上因自尊而口不择言辩解:“...都好看,你没有让我有压力,今天早上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