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雨真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见证一丝衰退的年岁,但什么都没有。而占有欲来得像一场暴雨,付时雨转身攀上他的肩,重重在他脸上咬了一口。<br />
破坏,反正是我的。<br />
付时雨作恶后心虚地闭上眼睛,他告诉蔺知节,“你不会有事的,公检的人拿到的东西再全也和你没有关系,只要海平那位连书记的嘴撬不出来,你就是被诓骗的,无辜的。”<br />
“他保自己就不错了,这时候为什么还要替我摘干净?”<br />
付时雨声音闷闷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坦白:“因为连晓棠在我手里,那次拍卖会郑云认识了她。”<br />
蔺知节的视线停留在他的眉眼之间。<br />
付时雨像是一只经历过海上疾风的鸟,在盘旋落下之前,他再也不愿意相信陆地是安全的了。<br />
不过现在是安全的,付时雨睁开眼,有些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这次是活的,郑云骗她去加拉帕戈斯群岛,那里没有信号,她不会有事的。”<br />
连书记爱女心切,已经被叮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br />
付时雨的补充实在有点没必要,蔺知节又不在意他是耶稣还是撒旦。<br />
“我本来想直接杀掉赵彦衡,但很难,小叔说得是对的,你要拿别人的命就要准备好失去一点东西。”<br />
他还不知道这次风波的结局是什么,但赵家火急火燎,想必已经失去了一些他们看重的东西。<br />
付时雨定定看着他:“坐牢也好,被催缴也好,阅青哥哥虽然还活着,他们总要知道人要付出代价,总要有人替错误买单,人生还很长。”<br />
人生还很长。<br />
他的表情又回到小时候了,会打开抽屉拿出一把clot说一命抵一命,天真得要命。<br />
蔺知节用指腹碾过他嘴角的细小口子,付时雨执拗,喜欢审判,这辈子只做自己的上帝。<br />
蔺知节不能对上帝说不,他说:“好。”<br />
付时雨才松口气,用额头抵着额头,他终于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了,时间是真空的,把他的人生抽干用来咀嚼一些仇恨。<br />
现在仇恨也要结束了。<br />
可这样的冤冤相报又让他惴惴不安,他问蔺知节:“星星会没事吗?”<br />
蔺知节把他抱起来置于膝上,“他姓蔺,这种事情不会少。”<br />
“你很爱他吗,付时雨。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生病,烧到四十度,才学会叫妈妈。”蔺知节有些故意地告诉他四十度的体温是怎么样的。<br />
“像要死了一样。”他终于找到了形容词。<br />
付时雨蜷着腿坐在他怀里。<br />
他摸着蔺知节指关节泛白的戒痕,知道棠影的婚戒就是蔺知节始终在索要的东西,偏偏在苏言手里。<br />
“不丢掉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你爱过别人,又怕你不爱我,明明我只爱过你,好不公平。”<br />
“离开港城的时候我们那艘船炸在了海上,金崖说不是你,我竟然在想也许是你,因为你说过,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身边。之后就不敢再想,只要一想这件事就觉得回不来了,有些害怕。”<br />
“害怕还走得那么快,阿江都追不上你。”蔺知节闻他情动过后身上的香味,鼻息擦过他的脸颊:“不是我炸的船,要炸也不会在自己家的码头,传出去还怎么做生意?”<br />
付时雨不清楚了,难道是苏言:“刘琛的死应该和他有关,那时候死无对证,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来找过我,给了我郑云的联系方式。郑云说是苏言主动找上他的,我可以替他帮……帮他的爸爸收尸。”<br />
蔺知节点头,“船也可能是你那个亲哥哥炸的。”<br />
“郑云?”<br />
为什么?<br />
蔺知节望了他一眼,付时雨身上没一块好肉了。<br />
“那时候我给了他一样东西。”<br />
如果付时雨见到还是执意要走,不过他也确实走了。<br />
付时雨疑惑,“玛格丽的眼泪?金崖带走了,你不知道我的房间里都被金崖洗了一遍……”<br />
他忽然见到了蔺知节肩膀的旧伤。<br />
历久弥新。<br />
一颗子弹。<br />
付时雨没有见到那颗沾血的子弹,那才是爱的誓言。<br />
他丢下一颗星星,头也不回地走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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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出窍<br />
有种一辈子都写不完的错觉<br />
第86章 神说你必须死于祝福<br />
“您好蔺先生,上帝必定不赞成您这样的行为,请您放我们回去。”<br />
港城好时节,属于牧师心惊肉跳的一天。<br />
蔺家大门敞开,站不下的牧师都在草坪上等候。<br />
这里塞满了上帝的传话筒,他们发出正义的呼唤:“难道您太太也同意这样的做法吗?上帝是不会祝福的!”<br />
蔺知节穿着一件睡袍坐在家中,他没见过上帝,抬眼看了面前的牧师。<br />
——阿江有些紧张地挡在那位牧师面前。<br />
这可是牧师,不管对他们做什么那都是要上新闻的。<br />
不过蔺知节看了一眼没在意,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叮嘱牧师就算想诅咒也请小声:<br />
“抱歉,我太太在睡觉。”<br />
港城注册在籍的牧师大约有一百三十名,还差二十个才能到齐。<br />
雕花大门【砰】得一下被撞开后是阿猛激动的犬吠。<br />
金崖从橙色皮卡扯下来四位牧师后又扬长而去,不知所踪。<br />
阿猛匆匆跑进来围着蔺知节打转,最后趴在他脚边打量家中的陌生人,从早晨天不亮开始,蔺知节就坐在这里了。<br />
“一年只主持了十场婚礼?”<br />
蔺知节放下手中的一页,听牧师回答:“是的,我任职的教堂对此管理严格,必须对新人进行婚前教育才可以履行我的职责。”<br />
牧师双眼纯净,蔺知节随意和他攀谈:“婚前教育,你教育我吗。”<br />
不然呢?<br />
阿江背手站在蔺知节身后,不知道今天蔺知节是否有定论,到底要选哪一个?<br />
再不把人放回去,恐怕信徒们要纷纷找来蔺家抗议了。<br />
信徒们就算不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br />
草坪来了没有被邀约的客人,可以提前知晓喜讯。<br />
阅青疑神疑鬼拨开人群见到蔺知节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指着脸问道:“被阿猛咬的?”<br />
他身后站着刚从风波中暂时脱身的大伯,饶是见多了家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却也被蔺知节脸上的伤小小震惊了一下。<br />
那道咬痕覆在蔺知节的左脸,下颚的位置。<br />
哪是狗咬的?<br />
咬得还不轻,十足恨意,十足情真。<br />
蔺知节叫一声大伯,还说起那场舞会 :“一场婚礼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倒是扫了沈阿姨的兴致。”<br />
那场仓皇的失败的婚礼,只有许墨在家中拍手叫好。<br />
蔺玄环顾蔺家,弟弟当年搬到这里,浩浩荡荡,终究也没享受到一生。<br />
他记得知节小时候的模样,宠辱不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讨人喜欢。<br />
不像阅青嘴甜,走到哪张麻将桌上都能讨一颗糖吃。<br />
年幼的蔺知节只有在棠影身边的时候会有一点黏人。<br />
因为生了阅青全家人都围着阅青转,棠影满怀愧疚,常常满庭院找蔺知节,甜腻地叫:宝宝。<br />
“宝宝,快到妈妈这里来。”<br />
棠影的宝宝长大了,竟也有了心爱的人。<br />
蔺玄装傻:“一早听说整个港城的牧师都被叫来你这了,让我看看你挑来挑去物色了哪一个?要做什么?”<br />
蔺知节摇头,今天不是挑选:“都要。”<br />
“都要?”<br />
客厅中牧师们顿时窃窃私语,怎么听起来像是回不了家的意思。<br />
蔺知节不置可否,说:“都要,越虔诚越好。”<br />
话说完蔺玄大笑,大概是笑他这样的疯魔,“外面说你病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br />
他撇开众人坐到侄子身边,如今风波未平,怎么还能结婚?<br />
那块黄金地块成了赵家的负资产,赵彦衡作为经手人,操办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说不好行贿投标等要数罪并罚。<br />
这个节骨眼蔺玄正头疼呢……这些事情都和自己息息相关,怎么能置身事外?<br />
蔺知节拍拍他的手让他安心,蔺玄喝了杯茶更是火急火燎:“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八成姓叶的和我生意做不成,这才杀人放火来了,知节!”<br />
“现在姓叶的跑了,人是找不着了,可付时雨一定知道点什么,你把人给我!”<br />
蔺知节指了指楼上,“睡着呢。”<br />
付时雨安然陷入美梦中,睡之前已经是破晓,他叮嘱蔺知节叫自己起床,到时候要去幼儿园接星星。<br />
以后每一天都是。<br />
蔺玄怒不可遏站起身:“他把你当冤大头你看不出来?苏言都告诉我了,他那亲爹亲妈没一个好货色,下三滥的东西!”<br />
阅青丢了个杯子到他脚边,不小心滚过去,咕噜噜还撒了热茶:“大伯,我哥说了有人睡着呢……小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