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手里拿着厚厚的台本正在复习台词,看似认真,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br />
听着任巧巧跟自己认识的小姐妹夸赞柏经霜的手艺,席松忽然有些后悔把吃的塞给任巧巧了。<br />
后悔的同时,听着任巧巧夸张的辞藻,席松心中还隐约有些得意。<br />
就像是崇拜家长的孩子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家长,那种最纯粹的自豪、得意,跟席松此刻的心情有些相似。<br />
可是他又以什么立场得意呢。<br />
席松合上台本,起身寻找自己的对手演员对戏,心中默默发誓,这两天一定要尽量避免和柏经霜的见面,也要避免想起他。<br />
自以为意志坚定的席松按部就班地工作,认为自己能够履行诺言。<br />
可是意外总是来得比计划更快些。<br />
下午接近晚饭的时间,柏经霜正在店里照常做着外卖订单,风铃却突然一阵异响,叮叮当当的,听起来有些匆忙。<br />
一阵风刮到了他的面前,席松一个箭步扎进他的工作台,脚步匆忙,语气慌张:“帮我个忙。”<br />
席松看起来有些紧张,站在冰箱旁边,压低了帽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br />
柏经霜疑惑着,却还是回应了他:“你说。”<br />
席松抬头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衣服脱了。”<br />
第4章 (n)<br />
?<br />
在柏经霜震惊的目光中,席松咬了咬牙,解释道:“外套借我穿一下,外面有人拍我。”<br />
今天的拍摄结束得早了些,天气尚且不错,席松想着早些回家休息。从片场到小区几百米的路也没什么坐车的必要,加之这几天考察这周围人流量并不大,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席松决定徒步回去。<br />
结果出了片场走了没几步,席松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跟着人,还不时有拍照的声音。<br />
旁人不知,但是圈内无人不晓,尚宏建导演以严格要求出名,所以他不希望网上出现非官方的任何路透,包括剧中的服饰妆造,目的是为了让观众在观看电影时的期待到达最大化。<br />
席松的粉丝明白这一点,所以很多知道他行程的大粉站姐并不会在他拍戏的时候前来打扰。<br />
此时此刻出现的只可能是尚导的竞争对手。<br />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部戏,席松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意外情况发生。<br />
他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冲进咖啡店找柏经霜寻求帮助。<br />
柏经霜明白他工作的特殊性,听闻席松此言,表示理解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br />
他看着那个咖色的围裙,又抬起头看向正在跟他交换外套的席松,试探性地问道:“你要不要穿上这个,等外面人走了你再回去?”<br />
席松沉默片刻,接受了柏经霜这个无比合理的建议。<br />
席松正想要说些什么时,风铃再一次响起,进来了新的客人。<br />
“青苹果美式,半糖。”一道男声响起,席松顿时有些紧张,转过身,面对着冰箱,防止有人认出自己。<br />
对方大概跟柏经霜比较熟悉,点完单后坐在吧台和柏经霜寒暄起来。<br />
“好久没来了,就想你这一口。”<br />
柏经霜运作着咖啡机,回应道:“是啊,好久没看见你了。”<br />
“前两天出差,一直在外面,这不才回来吗,就到你这来了。”对方笑着回应,随后注意到了席松,“诶,招新店员了啊?”<br />
“新店员”浑身一僵,不知道该做些什么。<br />
柏经霜替他解了围:“不是,只是朋友,来给我帮一会儿忙。”<br />
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席松真的是来给他帮忙的,柏经霜转过头,对着席松道:“帮我拿一下冰箱里的苹果汁。”<br />
席松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br />
有客人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任劳任怨地维持着自己的角色,打开冰箱拿出苹果汁递给柏经霜。<br />
席松本以为,“新店员”这个角色他参演一会儿也就结束了,却没料到柏经霜店里今天下午的生意出奇地好,客人一波接一波,席松想走都找不见机会。<br />
望着座无虚席的店铺,席松咬了咬牙,转过头看柏经霜的脸。<br />
柏经霜投以一个安抚的眼神,在下完手中这一单后靠近席松,在他耳边轻声说:“先在这待着吧,你这会儿走容易被认出来。有些简单的咖啡你会做的,辛苦你了。”<br />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但也足够柏经霜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了。<br />
席松左半边身体顿时像触了电一般,那温热的呼吸如同突如其来的电流,让他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僵硬。<br />
于是,席松只能始终保持背对着顾客的姿势,左一瓶饮料右一个杯子地忙活着,如果不仔细看,他还真的像柏经霜新招来的店员。<br />
活干着干着,席松逐渐像模像样起来。<br />
他负责在冰柜前按照订单中的“少冰”“正常冰”将杯子里的冰填满,然后学着柏经霜的样子往里面加些饮料牛奶之类的辅料,把半成品递给柏经霜。<br />
这样一来,他的操作空间很有限,既不会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被人认出,也无需转身。<br />
二人长久以来的默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变迁而消磨,反而更进一步,合作起来无比顺畅。<br />
这一下午因为有了席松的帮助,柏经霜轻松多了,二人就这么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忙到了夜色降临。<br />
眼看着最后一个人终于从座位上离开,席松一屁股在吧台内的椅子上坐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br />
“闷死我了。”<br />
席松看起来散发着些许怨气,说话时也有些不满:“你这天天都这么多人吗?能忙一下午。”<br />
柏经霜调了一杯果茶递给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安抚和歉疚:“平时没这么忙,可能是今天休息日,人比较多。”<br />
席松这会儿也不和他客气,接过果茶插上吸管一口气吸了半杯。<br />
是柚子味的。<br />
看着杯底那几条晶莹剔透的柚子皮,和些许没化开的糖浆,席松的怨气忽然就在柚子的清香里被浇灭了大半。<br />
那清香之中又泛上来丝丝缕缕的酸涩。<br />
回忆起什么,席松捏着玻璃杯,低下头沉默不语。<br />
柏经霜看出了他的疲惫,思考片刻,道:“今天早点关门,请你吃饭?”<br />
高强度地拍了一天戏,还在咖啡店里忙活了一下午,席松现在饿得快要啃桌子了。<br />
左右是给柏经霜干了一下午活,借他外套这个人情也算是还清了,现在应该是他欠着自己。席松这样宽慰自己。<br />
于是,席松解了围裙,答应得干脆:“行。”<br />
他把外套还给柏经霜,看着柏经霜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吧台,从内部锁上了前门,而后打开了后门。<br />
“从这里走吧,现在街上人多。”<br />
席松起初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走出去十米之后,停下了脚步。<br />
柏经霜跟着他一同站在了原地,问道:“怎么了?”<br />
“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个后门。”席松这一次说话时咬牙切齿,是真的想打他了,“告诉我我早就从后门走了。”<br />
柏经霜闻言,一愣,随后低下头,笑得有些尴尬:“对不起,我忘了,刚刚没想起来。”<br />
“那糖醋排骨给你加两个卤蛋吧。”柏经霜轻声诱惑着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的席松,“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br />
虽然席松对柏经霜的恨是真的,但是对他做的饭的想念也是真的。<br />
尤其是糖醋排骨,他的拿手好菜。<br />
席松此刻仅仅是回忆一番,就觉得肚子又在叫嚣了。<br />
虽然想念柏经霜做的饭,但席松认为自己此刻还是保持矜持比较好。<br />
于是,他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佯装不在意地道:“我都可以。”<br />
二人一直走到家门口,柏经霜拿出自己的钥匙,轻轻道:“你先回去休息,做好了叫你。”<br />
席松这一次,终于不是没好气地转身离开,回应了一句,才走进自己家。<br />
关门前,席松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柜子上,又一次想起今天早上被任巧巧夸出花来的欧包和焦糖玛奇朵,又是一阵后悔。<br />
好久没尝过他做的面包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的味道一样。<br />
席松的饥饿感暂时将他的后悔情绪压了回去,他回到家卸了妆做好护肤后,柏经霜正巧敲响了他的门。<br />
对方的腰上系着一条还未来得及摘下的围裙,将还带着些潮气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席松,发出邀请:“做好了,糖醋排骨,还有一个素菜和一个汤,来我这里吃吗?”<br />
席松饿得实在无暇顾及自己所谓的承诺,提步就跟着柏经霜走了。<br />
走进门,柏经霜已经将自己做好的两菜一汤在餐桌上摆好了,电饭锅里盛着晶莹剔透颗颗分明的米饭,放在菜的一旁。<br />
柏经霜拿起一个碗,看着席松,道:“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别介意。你要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