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又想起了那天那个吻。<br />
柏经霜没有提,他也没有提,好像这个亲密的时刻是睡梦之中发生的,处在现实里的两个人都默契地将它揭过,当做一个幻境。<br />
所以那天夜深的悉心照料,都是源自于他的善良,源自于他作为邻居对另一个邻居的关系。根本不是因为爱。<br />
所以那天的吻,他不提,是因为讨厌吧。<br />
会觉得自己恶心吗?会吧。<br />
毕竟从一开始,柏经霜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男人。或许他本就应该平平淡淡地结婚生子,而不应该跟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瓜葛,发生什么爱恨情仇。<br />
席松不再尝试入眠,而是坐了起来,借着雾色里朦胧的朝阳,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br />
他原本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br />
如果柏经霜还爱他,那么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里,不闻不问,杳无音讯。<br />
紧接着,席松想起了那天,自己荒谬幼稚的试探。<br />
柏经霜不过是握着他的手,他就天真地认为,柏经霜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他。<br />
想到这里,席松干涩的唇间发出了一声嗤笑。<br />
真幼稚啊,都27岁了,能不能稍微放一放心里的罗曼蒂克情节。<br />
能忘却情绪的最好方法就是投入忙碌的工作,席松为了让自己不再想有关柏经霜的事,当天收工回家之后,对着镜子一连演了好几场独角戏,直到精疲力尽,才终于睡去。<br />
但是很显然,像现在在飞机上这样清净的时候,这个招数无法实施。<br />
席松的心闷得厉害,明明没睡醒却又睡不着,只好这样干巴巴地熬着,熬到终于下飞机,马不停蹄地往品牌方的摄影棚赶。<br />
终于到了摄影棚,席松的脸由于睡眠不足还有些肿,任巧巧给他定了两杯咖啡。<br />
“给,一杯凉的一杯热的,你不是没睡好吗,不想喝凉的就喝热的。”<br />
席松盯着那杯满是冰块的被子上写着“茉莉美式”四个大字,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杯热咖啡。<br />
咖啡很烫,席松却灌了一大口,好像喝下了一口烈酒,从舌尖一直灼烧到胃里,最终又返回心间。<br />
似乎现在的一切都能让席松想起柏经霜。<br />
譬如此刻,他觉得这杯咖啡的咖啡豆没有柏经霜用的质量好,不好喝,发酸,还苦得厉害。<br />
化妆刷在眼皮上扫过,微微发痒。<br />
席松正担心自己又要走神的时候,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br />
“来了啊。”<br />
“南慧姐!我想死你了呜呜呜,这两天忙死我了。”<br />
任巧巧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br />
席松也叫了一句:“慧姐。”<br />
南慧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任巧巧扒了下来,伸手替她捋顺了刘海,笑道:“乖们辛苦了,席松待会儿好好拍啊,人家品牌方点名了要你拍。”<br />
原本是简单的交代,可是直到席松做完妆造准备开拍的时候,南慧又叫住了他。<br />
“怎么了慧姐?”席松顿住脚步。<br />
“那个,你稍微注意点,尽量能快点就快点。”南慧讳莫如深,神色却隐隐有些严肃,“资方背后的人不太对劲,我听说好像……”<br />
“好像有点特殊癖好。”<br />
第32章 (n)<br />
席松顿住脚步,线条锋利的眉蹙起:“什么?”<br />
南慧一向坚定的表情也露出几分难色,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们来之前也不知道,背后资方有权有势,藏得太好了,我还是刚刚在休息室不小心听见的。”<br />
“我问了另一个朋友,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背后资方那个钱总,天天就喜欢包养男明星。”<br />
席松的眉蹙得更深了。<br />
南慧看出了他表现出的轻微抵触情绪。南慧知道席松的一小部分情感经历,所以自然知道他对这件事一定会更加反感。<br />
“如果来之前打听清楚,那我说什么都得给你推了。但是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赶紧拍完赶紧走。”<br />
在这一行里混了这么多年,席松对这其中的门道与规则早已知晓。况且他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小伙子了,孰轻孰重,他拎得清。<br />
见南慧的眼里浮上些许愧疚,席松舒展了自己的眉,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慧姐,你别担心,我快点拍完就好了。”<br />
手下这么多艺人,就席松最让南慧省心。<br />
于是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的南慧点头,冷茶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晃。<br />
“我听说钱总暂时还没来,你放宽心。”<br />
席松颔首,随后踏进镜头前,又像往常那样站在了灯光下。<br />
酒红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合身得体,宽阔的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衣冠楚楚,风度翩翩。<br />
化妆的时候席松听了艺术总监的具体构思和想法,所以此刻他对这个广告的拍摄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在白色背景布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br />
总监戴着黑框眼镜,手中拿着对讲机,低头说了些什么,随后给一旁的摄影打了个手势,打板声响起。<br />
咔——<br />
席松拿起玻璃瓶,没有看提词器,将自己刚刚背下的口播词脱口而出:<br />
“假如城市忽然变成森林,你是否会尝到清晨第一滴露水的清甜?”<br />
席松将香水捏在右手里,微微歪头,同时捏着香水的右手靠近自己,嘴角微扬,似乎是在观赏这瓶像露水一样清澈的香水。<br />
几秒之后,席松又将香水正面朝向了镜头,仍然保持着歪头的造型,对着镜头道:<br />
“或者,你也可以感受雪松的寒冷。”<br />
在这里,脚本里剪辑的说明是镜头切换,席松手里那瓶透明的水变成香水。<br />
所以拍摄片段在这里暂停,席松保持着原样,而后工作人员上前去把他手里的玻璃瓶换成香水,录像才继续下去。<br />
“天色放晴,深谷里,还有铃兰摇曳。”<br />
说着,席松打开了香水瓶盖,橡胶塞发出了“啵”一声。<br />
他凑上前去,合上眼,微笑着轻轻嗅闻香水,又睁开了眼。<br />
“现在,你又重新回到了城市里。”<br />
席松站起了身,绕着白色幕布前的展示台走了半圈,随后又将香水放在了正中间的底座上,重新看向镜头。<br />
“你拥有了清晨的露水,凛冽的雪松,和深谷的幽兰。”<br />
“前调微甜,中调浓郁,后调清香。”<br />
“eternity幽兰雪松,永恒的香,永恒的爱。”<br />
毕竟是专业演员,席松在台词方面的功底简直精湛,这一遍几乎就完美地完成了广告的主要部分。<br />
录像结束,艺术总监对着席松狠狠地竖了一个大拇指:“perfect!太完美了,这一条可以留,再补两条,然后补分镜头。”<br />
拍摄顺利地进行着,席松重新变换表达方式后又录了几条,让艺术总监纠结不已,恨不能将每一条全都做成最终的正片。<br />
“ok待会儿再选,我们先补分镜头。”<br />
席松又一次拿起透明的玻璃瓶,侧过脸,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摄像机的角落。<br />
不知为何,席松的心一紧。<br />
似乎是那里有一道目光,正在紧紧地注视着他。<br />
席松以为自己睡眠不足出现错觉,可是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那一道目光的存在感不减反增,甚至让席松隐隐有一种被偷窥的不适感。<br />
趁着摄影调整设备焦距的间隙,席松抬起头,朝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br />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梳着三七分的油头,穿着白衬衫,身量不小,但并不是发福的肥胖,而是常年维持身材的壮硕。<br />
他的视线与席松在空中对上,证实了刚刚就是他在一直盯着席松。<br />
可是他却并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坦荡地迎上了席松的目光,朝着他微笑,轻轻颔首致意。<br />
席松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br />
如他所料,下一秒,艺术总监凑了过去:<br />
“钱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站在了男人身边,抱着相机,给男人展示刚刚为席松拍的片段,语气竟然比刚刚还软了不少,隐隐让人听出娇嗔的意味,“您看看,太完美了,这简直太完美了,每一遍都很好。”<br />
钱总竟还真的认真看起了录像,目不斜视。<br />
只是,男人表面上在盯着相机,地下的手却半搂着总监的腰,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腰窝,亲密而暧昧。<br />
这一切全都落在席松眼里。<br />
席松原以为总监会躲,却没想到他抱着摄像机,朝着钱总的方向靠得更近了,宽松黑t恤下的胯部已经贴在了对面男人的大腿上。<br />
这个样子,一切不言而喻。<br />
偏偏此时,钱总抬起了眸,与席松对视上,朝着他又一次微笑致意。<br />
像是故意让他看见这一幕。<br />
席松皱着眉移开视线。<br />
刚刚那粗略的一眼扫过,完全能够看出这位钱总长相并不普通,甚至那张一派正气的脸还硬朗得很有特点,五官周正标志,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