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的情绪才终于在这些安抚中平静下来。<br />
他伸出两只手,握住了柏经霜的手腕,把他的手凑到脸颊边,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br />
随后,他抬起那双朦胧的泪眼,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说:<br />
“你得给我唱歌,你欠我好几首歌了。”<br />
柏经霜最见不得席松的眼泪,更见不得他用这种小猫一样的目光泪眼汪汪地盯着他。<br />
“好,给你唱,不哭了,快起来吧,一会儿要来人了,圣诞树还没布置。”<br />
柏经霜于是连哄带骗地把人从地上揪了起来,又在席松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示安慰。<br />
一直到两个人合力把那棵圣诞树和装着装饰品的箱子一起搬出去,席松还在纠结关于吉他的事情。<br />
“你怎么想着带吉他走啊,那么大一个东西,不碍事吗?”<br />
柏经霜放好了底座,用脚尖把底座不平坦的地方踩下去,抬起头,看着席松红肿未褪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他了:<br />
“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想带走,就背了一路。”<br />
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br />
霎时间,席松脑海中就出现了柏经霜一个人在他乡的街头背着行囊,肩膀上还扛着一把吉他的模样。<br />
刚刚压下去的鼻酸又涌了上来,席松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却终究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转个了圈,又被压了回去。<br />
不能再哭了,好不容易赶上柏经霜布置圣诞树,再哭就有些煞风景了。<br />
席松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心情又多云转晴,兴致勃勃地从箱子里拎出一个礼物盒,摩拳擦掌。<br />
今年,他一定亲手把这棵树布置得漂漂亮亮的。<br />
【??作者有话说】<br />
个人特别喜欢这一章……<br />
第74章 (n)<br />
树是棵假树,据柏经霜所说是为了让它保持长久的青葱还不用打理,毕竟他也不能每时每刻都把这棵树放在大门口。<br />
但好在每时每刻这棵圣诞树都被放在仓库里蒙着布,上面没有落太多灰尘,只有几根枝杈被压得有些变了形。<br />
席松伸手推了一下被压弯的枝杈,树枝恢复原状一秒钟之后又弹了回来。席松皱了皱鼻子,放弃了。<br />
放着装饰品的箱子落了灰,掀开盖子的瞬间尘土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br />
但席松没嫌弃,蹲下身子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最终拎出一颗巨大的塑料星星。<br />
这是圣诞树顶端的那颗启明星。<br />
柏经霜站在一边,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席松伸手把那棵启明星挂上树顶,又扯了两节胶带把它固定好,最后扣了一下启明星后面的小开关。<br />
这颗启明星就在天光里发出了光芒。<br />
看着席松对自己的第一步工作很是满意,柏经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br />
“我第一次装饰这棵树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你,你一定会第一个挂上这颗启明星。”<br />
席松总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所以他总是和耀眼的东西挂钩。<br />
刚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退,席松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别再说了啊,再说我哭给你看。”<br />
柏经霜连忙闭了嘴。<br />
对席松而言,装饰一棵圣诞树远比炒一盘菜简单。在两个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光秃秃的一棵小松树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棵华丽的圣诞树。<br />
天色渐渐暗了,这个街角又亮起了灯。<br />
席松站在那棵圣诞树边上,冲着柏经霜弯了弯眼,笑得很是满意:“好了,我觉得非常完美,柏老板还满意吗?”<br />
灯串在墨绿色的树上缠绕几圈,暖色的光在微薄的夜色里无比夺目;红色绿色的小礼物盒也挂在枝头,逼得枝杈弯腰。<br />
明明每一年的圣诞树都长得大差不差,可是此刻柏经霜看着它,却觉得比前几年都要顺眼许多。<br />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树和席松拍了一张照片,颔首道:“满意。进去吧,给你吃我刚烤好的曲奇。”<br />
今天降温了,柏经霜和席松两个人在外面待了一个小时,进门的时候手都冻得有些僵硬。<br />
“天气冷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关门了回去找你。”<br />
柏经霜把一杯热水放在席松面前,同时将一个装了曲奇的盘子推了过去。<br />
席松拿起圣诞树形状的抹茶曲奇饼干,一口咬了一半,斩钉截铁地摇头:<br />
“不回。”<br />
柏经霜看了一眼时间,即将是一个晚高峰。店里人进得多,席松在这里坐着肯定不方便。<br />
于是,他转身进了仓库,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马扎,放在了自己吧台内侧的地上——垃圾桶旁边。<br />
“坐这等我吧。”<br />
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柏经霜这件事,已经变成一个习惯了。虽然席松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坐在垃圾桶旁边。<br />
但他还是坐了过去,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笑。<br />
小马扎有点矮,席松屈膝的时候毫无防备,屁股刚挨到凳子,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br />
席松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了未来得及掩饰的痛苦表情。坐下后,他缓缓伸直了腿,手覆在膝盖上揉了揉。<br />
“腿又疼了?”<br />
席松抿了抿唇,承认下来:“嗯,有点,天气冷了。”<br />
望着青年逐渐苍白的脸色,柏经霜忽然想起那年,他接到一个电话后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见伤痕累累的席松时的心情。<br />
这么多年,他究竟有多少次受伤,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医院的?<br />
席松正低着头给自己的膝盖按摩,面前忽然蒙上一片阴影,随后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抓住。<br />
“走吧。”<br />
席松看向柏经霜操作台上包装了一半的饼干,一脸疑惑:“走哪去。”<br />
“回家,给你热敷。”<br />
席松茫然地被柏经霜从地上拉了起来。<br />
“还早着呢,不上班了吗?”<br />
“不上了。”<br />
席松本想再追问两句,可是看见柏经霜眉梢眼角的担忧之色之后,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心中还浮上来些许的甜蜜与得意。<br />
被柏经霜一路拉着回家,席松就连右膝的刺痛也懒得理会了,乐滋滋地跟柏经霜开玩笑:“柏老板,你这几个月都因为我消极怠工多少回了,生意还做不做了?”<br />
七年前的那阵心慌在听见席松打趣的时候终于消散不少,柏经霜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说:“生意又不是一天就能做得完的,晚上除了晚高峰没什么人,提前回来也不耽误我做生意。”<br />
席松得了便宜还卖乖,抓住柏经霜的手捏了捏。<br />
席松膝盖的陈年旧伤不算什么大事,热敷之后多注意保暖,把那一阵疼劲捱过去也就没事了。<br />
可是演员这份职业,受伤在所难免,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br />
又过了两天,两个人原本约好了下班收工之后回家,让柏经霜给席松补上他这些年缺了的歌,可是柏经霜没等到席松推开门,反而接到了一通电话。<br />
来电的号码是陌生的,柏经霜拧着眉看着陌生的号码,没由来的一阵心慌。<br />
他接起电话,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在夜色氤氲之中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席松的声音:<br />
“喂,哥,是我。”<br />
几乎是在瞬间,在席松还没有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柏经霜脱口而出:<br />
“我在,出什么事了吗?”<br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没想到柏经霜仅凭一句话就判断出了他此刻的状态。<br />
席松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脸上的冰袋,说话时有些含混不清:“嗯……没什么大事,我在医院,你现在忙不忙,你不忙的话你——”<br />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br />
又是这样。又是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又从电话里听到了他受伤的消息。<br />
昨天在心中再现的那一份惶恐又加倍翻涌上来,柏经霜匆匆锁了门,连门口的卷帘门都没有来得及放下来,就转身回地下车库开了自己的车驶向医院。<br />
他这些年七七八八攒了不少钱,也在闲暇之余学了驾照,买了辆新能源suv放着,平时不怎么开,有时候需要采购些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开着出门。<br />
好一阵没开车了,心里又万分焦急,柏经霜坐在驾驶座的时候险些忘了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br />
但他心里念着席松,一路上倒也顺利。<br />
如果忽略那个他差一秒就要闯的红灯的话。<br />
匆匆赶来时,柏经霜推开诊室的大门,看见了孤零零靠在墙上的席松。<br />
医院的诊室空无一人,下班时间,只留了办公桌顶上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席松裹着外套,靠在墙上,昏暗迷蒙的灯光只施舍给他几分,微弱的白光甚至不愿在他的脸上停留,只虚虚地落在他旁边铺着无菌布的床上,让席松整个人透着虚弱,苍白——<br />
和孤独。<br />
他的心揪成一团,眉目间的担忧之色难掩。<br />
“伤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