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一个并不怎么沉重的行李箱,站在透光的机场大厅里,格外茫然。<br />
柏经霜找了工作人员,询问办理登机手续等事宜。<br />
“……”<br />
对方语速并不快,可是柏经霜还是没听清。<br />
他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开口:“……不好意思,您能再说一遍吗?”<br />
柏经霜探头过去,把工作人员略显不耐烦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才道了谢,转身走向办理登机手续的窗口。<br />
从早上自家里出来坐上出租车,到在机场里走了两圈,柏经霜耳边一直萦绕着淡淡的嗡鸣声。所有传进他耳朵的声音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听不清,听清了也震得耳膜发疼。<br />
这种症状一直持续到柏经霜进了安检通道。<br />
他听见了前方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手机铃声是一段吉他曲。<br />
安检人员正要把装着柏经霜手机和充电宝的盒子送进安检机,刚要伸手,就被柏经霜一把按住。<br />
“……不好意思。”<br />
模糊的听力终于恢复明晰,柏经霜只扔下一句道歉,就把刚刚放进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装回了双肩包里,连背包拉链都来不及拉上,就转身走出了安检口。<br />
机场机械女声的播报声、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大步前进乃至跑起来的风声,都被柏经霜甩在了身后。<br />
他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br />
那把吉他。<br />
那把吉他,席松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在城北的乐器店里。<br />
什么都可以不带。柏经霜坐在前往乐器店的出租车上这样想着。什么都可以不带,但是那把吉他,必须带上。<br />
去拿吉他的路上,柏经霜什么都没想,只是想着要带上吉他。<br />
可是他忘记了自己早已经被送进行李舱的行李,也忘记了飞机早已起飞——他因此错过了飞机。<br />
一番波折,柏经霜终于带着那把吉他,坐上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架飞机。<br />
柏经霜以前从不知道,原来在万米高空俯瞰地面,是这样的光景。<br />
河流、水库、耕田……一切都像是微缩景观一样展现在眼前,所有庞大的事物都被无限缩小,地面上的人也看不见踪迹,从一个小点到消失不见。<br />
只有太阳。<br />
在万米高空,太阳仿佛触手可及的。<br />
那是柏经霜离太阳最近的一次。<br />
也是最远的一次。<br />
身后坐了两个小姑娘,在小声地谈论些什么。柏经霜隐隐约约,听见了席松的名字。<br />
他听见她们说,席松像太阳一样。<br />
柏经霜低下了头,为世界上有人跟他有一样的想法而感到庆幸。<br />
她们说得对,席松的确是太阳。<br />
太阳不会停留在一个人身边,太阳应该永远高挂天空,给所有人带去光明,不舍昼夜地照亮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br />
柏经霜闭上了眼睛,藏起了落下的泪。<br />
只要太阳能一直发光,那他永远身处极夜,也没关系。<br />
只要他能一直发光。<br />
只要席松能一切顺利。<br />
再也不见,也没关系。<br />
【??作者有话说】<br />
p线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是甜甜蜜蜜收尾~<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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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n)<br />
嘀嗒——嘀嗒——<br />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柏经霜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br />
这个结局,他早已经预想过了。所以此时此刻,他没有那么悲观,只是在想——<br />
席松刚刚出去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外套,如果他没带对面家门的钥匙,会不会冷?<br />
短短的十几分钟,柏经霜想了很多事。<br />
他想到席松刚刚还枕在他的腿上跟他谈论新的综艺新的电影,想到昨天在医院诊室席松一个人孤寂的身影,想到几个月前他们在天台上的争执——<br />
还想到那天席松行色匆匆推开咖啡店门的模样。<br />
那是柏经霜生命里少有的始料未及的时刻。<br />
那年坐上飞机远离席松,他拉黑删除了席松的所有联系方式,杜绝了一切他们能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一样,销声匿迹。<br />
柏经霜从来没想过,在这么平淡的一天,他们又见面了。<br />
从前他总是不信命,命对他来讲,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信。<br />
命运已经剥夺他太多,如今赐给他一线生机,也算是对他的补偿吧?<br />
柏经霜低下了头。<br />
能再见席松一面,他已经知足了。<br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像是度过一生那样漫长。<br />
席松不会再回来了吧?<br />
思绪被拧钥匙的声音打断。<br />
柏经霜“唰”一下抬起了头,紧紧盯着门口的位置,心中空落一地余烬的焰火又一次有了燃烧的趋势。<br />
席松回来了,身上裹着那件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br />
他大踏步朝着柏经霜走了过来,在柏经霜将将站稳之际,一把扣住了柏经霜的后脑勺,偏头吻了上去。<br />
席松不知道去哪里了,有些急,吻上来的时候气息不稳,裹着身上凉意的鼻息落在柏经霜的脸上,勾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br />
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朦胧之间,柏经霜的手被席松捏住牵了起来,左手中指忽然一凉。<br />
那是——<br />
席松适时松开了柏经霜,柏经霜低下头去看,中指上的银色指环闪着微弱的光。<br />
还没容得他有什么心理波动,席松忽然伸手把他的头抬了起来,让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br />
席松的气息仍旧不稳,他盯着柏经霜,眉尖隐隐约约地颤抖:<br />
“柏经霜,我真的特别恨你。”<br />
他说恨他,可是给他戴上了戒指。<br />
“我特别想恨你。”<br />
他说想恨他,可是却捧了一颗心给他看。<br />
席松恨他是应该的,柏经霜如今真的听见这句话,心中反倒释然。他拇指的侧面碰到那个微凉的戒指,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变得沙哑:<br />
“那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br />
“跟我和好。”<br />
柏经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br />
“我说跟我和好。”<br />
席松盯着他,浓眉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潮浪,透过空气,向柏经霜铺天盖地地投射来滚烫的温度的汹涌的浪花。<br />
柏经霜给不出来第二个答案。<br />
他的脊背弯了下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br />
席松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不然也不会进行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他先是拿起餐桌上端端正正的两张不动产证又放下,而后拉着柏经霜坐到沙发上,在柏经霜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制止了他。<br />
柏经霜能看出席松生气了,所以他缄口不言,只是跟席松肩挨着肩坐在沙发上,听着时间静默。<br />
等了许久,等到柏经霜的双腿都僵了,席松才终于说话。<br />
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br />
“对不起。”<br />
柏经霜一怔,没想到他会先跟自己道歉。<br />
“我刚刚不是要故意那么说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席松这回没有再强迫柏经霜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自己也不敢看柏经霜。<br />
“我太难过了,对不起。”<br />
席松刚刚情急之下说的那几句话,都没有此时此刻他一句“我太难过了”来得更让柏经霜心痛。<br />
心尖弥漫开细细密密的痛,像是针扎,又像是烈火灼伤。<br />
可还没容得这份疼痛继续蔓延,席松就开启了另一个话题。<br />
“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不用担心我会生气。”<br />
柏经霜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你说。”<br />
“跟我分开的这几年,你有想过要找别人吗?”<br />
这句话听起来仿佛是刚刚确认恋爱关系的恋人打情骂俏的兴师问罪,可是柏经霜把每一个字节都分开听,也没有寻找到一丝这样的味道。<br />
他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没有。”<br />
“那你告诉我,如果那天,我们真的没有再遇见,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br />
怎么办?<br />
柏经霜又沉默下来。<br />
还能怎么办。<br />
一个人,靠着年少时那点微薄的爱意,过一辈子。<br />
席松就好像他生命里转瞬即逝的太阳,东升西落,散布烈烈朝晖,留下苍凉残照。<br />
如果那天没有雨,那么他大概,要靠着这苍凉残照,茕茕踽踽,度过漫长的一生。<br />
柏经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席松并没有要他一定给出一个回答,兀自说了下去:<br />
“你说你不愿意成为我路上的绊脚石,你希望我过得幸福。我的确一路顺顺利利地走过来了,没有人影响我,也没有人刻意抹黑我,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