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学林和我之间距离越来越近。<br />
“你猜他后面怎么做的?”<br />
我不接茬,往后退了退,在快掉下床时被他一把拉了回来。<br />
“然后他假装蹲下去系鞋带,从两腿之间往后看,结果看到一个没有脸的人,倒着站在身后,头朝下,死死盯着他。”<br />
“……”<br />
葛学林说得实在平静,导致我的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大叫了一下,半秒后,我短促地惊叫了一下,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扯过被子蒙住头。<br />
“葛学林,你有病啊,突然吓人。”<br />
葛学林隔着被子拍了拍我拱起的背,“快出来,别闷坏了,不吓你了。”<br />
我探出脑袋,幽怨地说:“你怎么不干脆吓死我,我要化身厉鬼狠狠缠着你,也时不时吓你一大跳。”<br />
葛学林装出害怕样子,憋着笑,“可把我吓坏了。”<br />
我又瞪他一眼。<br />
我把被子全部裹在自己身上,闭上眼,丝毫不顾躺在身边的葛学林冷不冷。<br />
冷就忍着,我都快被吓得心冷了!<br />
明明被子全是我在盖,结果第二天感冒的是我,葛学林说我这是对着空调吹太久的下场,我反驳他都是因为他把我吓坏了。<br />
“多锻炼身体吧。”葛学林喊着牙刷含糊道,“今天跟我走着去市场。”<br />
我在心里吐槽葛学林还想累死我,嘴上却嗯了好几下。<br />
这简直就是社畜的条件反射。<br />
跟着葛学林溜达过好几条街,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油炸面食和肉汤味,瞬间食欲大开。<br />
“这是什么?”我跑到摊位前,问葛学林。<br />
“油香。”葛学林轻车熟路让老板打包一套,又从隔壁摊位要了份瓦罐汤,“尝尝,这条街上的老摊子了,口味风评都很好。”<br />
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油香。外皮酥脆,里面是烫口的红糖馅,搭着些许芝麻,太香了。<br />
再喝一口瓦罐汤,肉汤浓稠,里面还有脆笋和吸满汤汁的豆皮,太香了。<br />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发出含糊不清地赞叹。<br />
葛学林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什么,自己也大口吃起来。<br />
一顿风卷残云后,我心满意足地摊在椅子上,“葛学林,跟着你混真好,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br />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也就这点本事了。”<br />
“这才叫生活啊!”我愤愤感叹。<br />
我的假期就在吃吃吃中到了最后一天,葛学林却说店里有点事,他得过去,可能一整套都没空陪我。<br />
“没事,你忙你的,我都耽误你那么多天了,我自己最后随便逛逛就行。”<br />
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阳光依旧炽烈,但因为前几天的吃饱睡好而轻松不少。<br />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没看是几路车,终点站是哪里,直接就上了车投了币。<br />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br />
公交车穿行在县城的马路上,街景不断后退,老街、菜市场、居民楼、商业广场,各种建筑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小县城独特的面貌。<br />
我没有目的地,丝毫不关心会被送去哪里,只是看着窗外发呆。<br />
如果我真的能一直留在这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br />
没有没完没了的加班,没有甲方和领导的夺命连环call。更没有令人窒息的通勤……<br />
我就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葛学林的店里蹭吃蹭喝帮倒忙,找个凉快的地方享受时间流逝,晚上和他一起……<br />
徐岢!打住!不能再想了!<br />
生活再悠闲,那也不能一直住酒店吹空调!<br />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司机不催我下车,似乎习以为常,车辆又调头往回开。<br />
假期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br />
好想时间倒流。<br />
我给葛学林发信息问他忙完没有,晚上要不要再最后一起吃一顿。<br />
他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一条:「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自己吃点,别饿着。」<br />
最后一天了诶,居然都不能一起吃饭。<br />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br />
「那我直接来你店里吃最后一顿生煎吧。」<br />
「我没在店里,没事,你直接过去就行,我跟他们说一声」<br />
?<br />
他不是说店里有事吗?<br />
算了算了,不追究了,已经够麻烦他了。<br />
我在葛学林店里“食之无味”,失落感一点点涌上来,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想着葛学林是不是一会就来了。<br />
葛学林的信息倒是先来了。<br />
「明天几点的车?」<br />
「最早一班,六点半的大巴。」我回复,后面跟了个哭唧唧的表情。<br />
那边显示了好一会“正在输入”,才发过来一条:「嗯,我不太能过去,路上小心,下次来记得再提前说。」<br />
「下次我来我肯定吃垮你!」<br />
葛学林秒回:「等你。」<br />
第8章<br />
一回到上海,巨大的落差感瞬间抽离我的灵魂,我慢慢在各种冷气中枯萎。<br />
但工作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狂风暴雨似的,硬是把我拉了起来,甚至差点把我淹死。<br />
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br />
短暂的几天假期,和葛学林相处的生活像是一场梦,短暂又美好。<br />
跟梦中情人似的,老盼着它。<br />
我的口头禅也强势回归了,每天坐在工位上,只要得空就会感叹一次“好累”。<br />
但没有“想鼠”了。<br />
似乎没有那么绝望了。<br />
我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就算要“鼠”我也要“鼠”到葛学林在的那个地方。<br />
我开始了攒钱计划,琢磨存多少才可以无忧无虑地开始养老生活。我问葛学林在那边生活成本大致需要多少,他帮我大致算了算,委婉地说了句可能还是得找个兼职做做。<br />
「你那成本那么高吗?」<br />
他回:「你过来不还得租房。」<br />
「我住你那不就好了,你给我算便宜点房租,反正你那屋没空调,大不了我去你店里帮忙,抵了房租呗」末尾我还加了个卖萌的“ovo”表情。<br />
葛学林却不回我了,等到我下班时才收到他的信息,说等一切都想好了再说。<br />
我拒绝了一切非必要的社交聚餐和娱乐消费,甚至开始学会自己去菜场买菜做饭,上班带饭,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被压榨的更少,每天的豪华大餐最后变成牛马必备菜叶子。<br />
各种绿叶菜往保鲜袋里一装,往工位上放上几瓶小调料,就这么解决一餐。<br />
同事们一开始以为我被鬼附身了,或者是上班上疯了,我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们不懂,我攒的可不只是钱,还是我通往幸福生活的钥匙。<br />
我和葛学林开始频繁聊天,互相分享日常以及看到的有趣的事物。<br />
这些都成了我高压生活的另一个透气口。<br />
渐渐的,我们的聊天记录里不再是我单向输出负能量。<br />
我们也会在周末空闲的时候,用上社畜软件一起隔空看电影,结束后挂着语音各干各的,直到有一个人突然没有声音睡着后,另一个才挂断。<br />
有天下班的早,我拍了张晚霞发过去,没一会,葛学林也发来一张照片。<br />
这种有来有回的日常让我们变得更加密切。<br />
我甚至知道了他家生煎的配方。<br />
我们的聊天逐渐出现一些超越朋友界限的模糊关心。<br />
上海一下进入冬天。<br />
早上被闹钟叫醒时看到葛学林发来的信息,让我多穿点,我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信自己没看错。<br />
我顺势也把他的城市天气加入手机列表。<br />
我们之间的情感缠绕得越来越紧密,可谁都没有先去捅破那层窗户纸。<br />
距离太远了,远到让人缺乏勇气,也远到让人无法忽视生活上的差距。<br />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最后一个小长假,我只抢到无座的票,一路上颠沛流离,从中转大巴车下来时,我的双腿已经变成互相打架的不听话棍子。<br />
结果后面几天的天气不好,阴雨连绵,我们买了一点食物后就窝在酒店里,看恐怖电影打发时间。<br />
深夜,我躺在床上听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翻了个身,面对葛学林,轻唤他,“葛学林,我现在就不想回去了怎么办。”<br />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摩擦着我的皮肤。<br />
“睡醒再做决定吧。”他也翻过身,看着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徐岢,你要好好考虑你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br />
“我想一辈子了,我就想悠闲地过一生,无忧无虑的,在慢节奏里和有共同话题的人度过一生。”<br />
“那等你把那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再过来,然后留下来。”<br />
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抓了抓,“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