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已经习惯林佩时不时发呆的习惯了,也全都默默坐在椅子上看脚下洁白的地板。<br />
三个人坐在那里仿佛被世界孤立一般,直到刚入职的小警察送来了三杯白水,与林佩闲聊起这次回家寻亲的旅途。<br />
又过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br />
一路警车、高铁、出租车、大巴车,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br />
林佩望着窗外翠绿的青山,绵延不绝,这是她没有见过的风景,也应该是她生长的地方。<br />
她不禁回望往事,从记事开始的劳作,再到辍学外出打工,再到结婚生子,再到离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泪水无意识流了满面,直至再也坚持不住,缩在女儿小菲的怀里无声抽泣。<br />
小菲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林佩的头发,小声安慰,“妈妈不哭。”<br />
小鱼紧紧攥住林佩的手,小脸上全是担忧。<br />
周边知情的两位警官也无意识流下了眼泪,心酸溢满了整个胸腔,他们已经了解了林佩这些年的过往,更是从她幺爹那里得知了她父母这些年寻找她的过往。<br />
她应该有另一种人生的,有爱她的父母,平安健康地长大,就如窗外挺拔的崖柏树,常青常绿。<br />
那些可恶的人贩子,怎么不去死啊!<br />
江警官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安慰,“不哭了,马上就到家了。”<br />
大巴车一直开在有些蜿蜒的柏油路上,窗外吹进来的温热夏风终于让林佩的情绪稳定了些,手撑着脑袋,再次双眼无神看向窗外。<br />
绕过群山,终于出现了一栋栋建筑物,又穿过整个城市,来到了乡间的公路上。<br />
林佩一颗心不受控地快速跳动,紧紧攥着座椅上的粗布,将头扭了回来,垂头看向脚下。<br />
“到了!”<br />
车子越发缓慢,直至快要停下,随着江警官的一声‘到了’,立刻跃入她耳朵的是一阵又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听着格外喜庆,仿佛在过年。<br />
小菲抓起了林佩的手,指着窗外,“妈妈,外面有人在表演。”<br />
林佩抬眼望去,入眼的便是一条红色长横幅——<br />
欢迎宋欣怡回家。<br />
宋欣怡,是她。<br />
一群人站在路口,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看着十分面善,他的身侧身旁都站满了人,全都朝她这边望过来,左右两侧是女儿口中表演的人,他们穿着红衣裳吹吹打打。<br />
还有食物的香气如同一阵芬芳的风,给人带来淡淡的幸福感和满足感。<br />
车一停下,那群人就朝车前涌过来了。<br />
江警官立刻招呼林佩和两个孩子,“快下车!”<br />
将林佩推到最前面,又帮她抱起了小鱼,另一个警官帮她提着包。<br />
林佩头脑空白地走下车,她就像是刚学会走路,步伐不受控制,格外僵硬。<br />
那个面善的男人冲到了她的面前,双眼通红,“回来了啊,回来就好。”<br />
说着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你幺爹宋沛年,你爸爸宋沛忠的弟弟。”<br />
林佩无意识就喊出那两个字,“幺爹。”<br />
宋沛年眼泪一下子就砸了出来,用手背将眼泪抹掉,语气哽咽,“和你老汉儿长得真像,大眼睛高鼻子的,一看就是我们宋家人。咋这么瘦啊,在外面吃不习惯吗?太忙了没有时间好好吃饭吗?还是怎么的?”<br />
林佩垂下头,眼泪如同夏季突然的骤雨,一滴一滴砸在地点,砸起了细小的灰尘。<br />
她哭的有些不能自已,“我一直都是这么瘦。”<br />
她冰冷的手被一张温热宽厚的大手给握住,“没事的,回来了就好,幺爹给你煮好吃的,以后幺爹养你。”<br />
宋沛年身侧两个青年男子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他,又两两对视,一个眼神就交换出对方心中所想——<br />
‘皇额娘,这样哄孩子的歌,你从未对我唱过。’<br />
两人正是宋沛年的便宜儿子,老大宋阳,老二宋亮。<br />
别说从他爹嘴巴里听到‘我养你’三个字了,自从他俩进入社会开始挣钱后,他爹就开始找他俩要钱养老了。<br />
或许是亲爹不靠谱,对两儿子一视同仁地不好,两兄弟的感情却意外地很好。<br />
见他们老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很怕他哭蹶过去了,醒来后又找他俩要去医院检查看病的钱,宋阳立刻上前道,“爸,你先不要哭了,你给妹妹介绍介绍我们大家。”<br />
宋阳说完以后对着林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心里莫名也有些难受。<br />
他不同于他爸宋沛年,对林佩还有着对他亲哥的感情,小时候的事宋阳已经记不到了,他只在大家的记忆里听过这个妹妹,他故逝的大伯大伯母一年到头在外奔走,寻找这个妹妹,还有他爸有时候也会突然提一嘴。<br />
宋亮也是如此,不过此刻当林佩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心里也有些不得劲,难受。<br />
宋沛年用着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这才扯着宋阳和宋亮道,“这个是你大哥宋阳,比你大几个月,还有这个是你弟弟宋亮,以后你有啥事就找他俩,不用客气。”<br />
两兄弟连连点头,附和宋沛年的话。<br />
接着宋沛年又指着两兄弟身侧的年轻女子道,“这个是你大嫂周红,这个是你弟妹于岚。”<br />
说着又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大宝和二宝呢?又跑哪儿去疯了?”<br />
两小男孩从大人的腿缝中钻了出来,“爷爷,我们在这儿。”<br />
宋沛年指着大的那个继续介绍,“你大哥家的,五岁。”<br />
又指着小的那个,“你弟弟家的,三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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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br />
大宝二宝一早就受到了家里的教育,看见这个新来的阿姨要喊‘姑姑’,两小孩全都凑上前甜甜开口,“姑姑。”<br />
林佩听到这声‘姑姑’有些无措,连忙将小菲和小鱼推了出来,“我女儿林菲,八岁了。还有这个我儿子林鱼,四岁。”<br />
一手搭在小菲的肩膀上,一手放在小鱼的头上,柔声道,“喊幺爷爷,还有叔叔婶婶,哥哥弟弟。”<br />
小菲毕竟已经读小学了,没有这么怕生,听到林佩的话,红着脸小声喊了一圈。<br />
小鱼因为有心脏病,一直没有玩伴,也不曾和外人有过接触,他没有随着小菲一起喊人,反而有些害怕地转过身抱住林佩的大腿。<br />
林佩刚想替小鱼解释两句,就听宋沛年笑着开口,“没事的,过几天就熟悉了。”<br />
之后又带着林佩喊了一圈几个远房亲戚以及最相熟的邻居,这也算是正式认亲了。<br />
一群人慢慢散开走向院子里,院子里已经搭了大约十来张大圆桌,左边光秃秃的地上还架起了好几口大锅,烟雾袅袅,食物的香气肆意地钻入大家的鼻子里。<br />
宋沛年让两个儿媳妇招待林佩,又上前对两个警官表示谢意,感谢他们千里迢迢带林佩回来寻亲。<br />
今天请来的村厨隔着老远吆喝道,“宋老弟,开席了不?”<br />
宋沛年朝林佩望去,显然是想询问她的意见,林佩抿唇开口,“我想先过去看看爸妈。”<br />
一句话又让周围围着的人忍不住落泪。<br />
宋沛年擦了擦鼻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妈老汉儿肯定很想你。”<br />
“走!我带你去。”<br />
宋沛年在前面引路,走了两步又对身后的宋阳吩咐道,“把香和蜡还有火炮儿带上。”<br />
“我晓得。”<br />
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宋沛年又扭过头来,继续带着林佩去往后面的小山坡。<br />
这边的农村一直讲究土葬,林佩穿过一条长长的田坎,入目的便是两个小土堆。<br />
小土堆上没有杂草,前面还有燃烧过后的草纸。<br />
宋沛年走在前面,将地上的一根小木棍捡起,又扔在不远处,自顾自嘀咕,“哥哥,嫂子,我带你们女儿回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以后有我照顾她。”<br />
指着两个小土堆,哑着嗓子对林佩道,“左边那个是你爸爸,右边是你妈妈。”<br />
今天流的眼泪太多了,林佩此时走到这,眼泪已经流干了。<br />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挪步到两个小土堆前,蹲下身子,将自己环抱住,双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土堆。<br />
这里面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吗?<br />
寻找女儿的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br />
还有不好,这些年女儿过得不好。<br />
不过往后女儿一定会好好生活的,你们无需担心我,我也会时常回来看看你们的。<br />
三根点燃的香递到了林佩的面前,“妹妹,给大爹大妈上炷香吧。”<br />
地上的红色蜡烛已经点燃了,细小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林佩颤抖着手将香接过,缓慢而又笨拙地将其插在地上。<br />
白烟缓缓升起,待升到林佩的脸庞时,那白烟又慢慢扩散,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br />
耳边轻拂过风声,她仿佛听到了婴儿时耳边常有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