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又看到不远处的孟若华同几位夫人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宋沛年就愁啊。<br />
正愁得想要找借口溜之大吉,就看到林姨娘带着一妙龄女子走到了孟若华的跟前,泣涕如雨,捏着手帕擦眼睛,“夫人,今日府上办宴会,为什么不叫妾身?”<br />
不等孟若华开口,林姨娘就将她身边的女子拉至众人面前,柔声细语道,“这位是我哥哥家的嫡女湫姐儿,年方二八,被我哥哥嫂嫂养得蕙质兰心,柳絮才高,颇有林下之风。”<br />
说着目光就往不远处宋沛年身上扫去,“夫人有所不知,早些年妾身和侯爷给年哥儿和湫姐儿定了娃娃亲,现如今孩子都大了,也是履行契约的时候了。”<br />
林姨娘话音落下,满堂寂静,参加宴会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表情怪异。<br />
孟若华面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难看,眼里寒光四射,恨不得直接将林姨娘给生吞活剥了。<br />
孟若华就不信她林云儿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br />
渐渐稳住翻涌的情绪,孟若华这才冷冷开口,“哦?是吗?本夫人怎么不知道?”<br />
“这些年年哥儿一直养在我的名下,年哥儿什么时候多了一门娃娃亲,我这个当阿娘的却一点儿信都没有。”<br />
孟若华说着,又轻轻扫了一眼林姨娘,“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阿娘都不知道的亲事难道算亲事吗?”<br />
对上林姨娘的眼睛之后,孟若华挑眉冷笑,“你个妾室又有什么资格跳过我给年哥儿定下亲事?”<br />
孟若华将‘妾室’二字咬得格外重,她知晓大多数妾室都是身不由己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苦命人,被父母长辈卖、被随意当物件儿送人,一辈子躲在后院只看得到一片小小的四方天。<br />
可是对于十分在意自己身份的林云儿,孟若华偏偏要用这个字眼儿刺她。<br />
“林姨娘,怕不是近些日子风大,将你脑子给吹糊涂了吧。”<br />
孟若华眼含警告,示意林姨娘适可而止,不要再搞幺蛾子了。<br />
林姨娘垂眸掩下眼里的冷意,微微仰头时又换上了一副神色,故作懵懂,着急忙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展示给在座之人看,“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会乱说呢?你们看,两孩子的定亲信物都还在呢。”<br />
见宾客们开始嘀嘀咕咕,林姨娘直接拿着玉佩冲向了宋沛年,欲语泪先流,“年哥儿,你十岁的时候姨娘给你寄过一枚玉佩,那玉佩同这个玉佩是一对,那时候姨娘和你爹爹就同你和湫姐儿定了娃娃亲。”<br />
宋沛年闻言冷笑出声,直言道,“反正话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你说什么都有理。”<br />
也不多言,而是将目光落在福忠身上。<br />
这次再看不懂本少爷眼里的意思,你就滚去马棚天天给小黑刷澡。<br />
福忠一个激灵,瞬间心领神会,微微抬了抬头,拖长了调子道,“哦——”<br />
语气轻蔑又嘲讽,“你是说这个玉佩啊?我家大少爷当时确实收到了一个模样相似的。”<br />
在林姨娘满是期待的目光中,福忠又满是不在意道,“不过那玉佩刚送到我家大少爷手中,就被大少爷拿去垫桌子了。”<br />
“啧,那玉佩真是不中用,桌子刚放下去就四分五裂了,大少爷便让奴才当垃圾给扔掉了。”<br />
福忠心中痛快,面上也带上了虚伪的笑,“林姨娘,你若是在十年前就说那玉佩是定亲信物,哪还会给到大少爷手中啊,早就被夫人连夜给你和侯爷扔回边关了,那玉佩也不会落个四分五裂的结局。”<br />
阴阳怪气说了一大通,福忠心里那个痛快啊,眼中带着小得意看向宋沛年——<br />
‘大少爷,奴才没有让您失望吧。’<br />
‘以后您在外面维持您风度翩翩的君子人设,难听的话就让奴才来说。’<br />
‘奴才可没有白跟在您屁股后面,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将如何骂人、阴阳人给学得炉火纯青!’<br />
宋沛年淡淡回了一个视线过去,不错,回去就给你加月俸。<br />
福忠这番话将林姨娘的面子里子全都给揭了,林姨娘的面色打翻的调色盘,忽青忽白,忽红忽紫。<br />
在场的宾客全都知晓宋家的龌龊,不过碍于宋沛年在场,全都不敢表露出来,眼神交汇着传递心中的想法。<br />
一道道赤裸裸的目光直接落在林姨娘的身上,她还来不及发挥,就听到一道‘粗旷’的女声响起,“哎呀我的亲娘呀,今儿个也算是让我长见识了!”<br />
开口的花六娘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只当看不见,故意装出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一脸憨憨的对花虎子道,“虎子,往日咱们卖猪肉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事儿!”<br />
“有一位妇人啊,她特别偏心,可偏偏她最不受喜爱的那个儿子有了大出息,那妇人害怕以后占不到那出息儿子的便宜,便想着用娘家的侄女儿将那出息儿子给捆在身边,用婚事来操纵他!”<br />
花六娘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撇嘴,时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话也说的十分粗鲁,“我还以为这种事就不要脸的人才干的出来,哪想到啊——”<br />
“啧啧。”<br />
花六娘发挥完,甩给花虎子一个眼神。<br />
关键时刻花虎子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连连摆手,“哎哟,不讲不讲。”<br />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br />
花虎子的声音也逐渐阴阳怪气,“这林子大咯,什么鸟都有哦。”<br />
花六娘又‘啧’了一声,看向林姨娘手中的玉佩,“姨娘你这玉佩保存的真好,十几年了看着就像刚雕的一样,也不知道大哥手里的那块玉佩还在,是不是也有这般新。”<br />
话音刚落,花六娘又用手肘捅捅花虎子,示意该你发挥了。<br />
花虎子挠挠头,笑嘻嘻接话道,“可能玉这玩意儿不一样吧,咱家那咸菜坛子要是用了十几年也像新烧出来的就好了。”<br />
夫妻俩配合的那叫一个完美,一唱一和间让在场的宾客们都忍不住笑。<br />
以前还以为宋家的大儿子和找回来的二儿子相处的好是谣言,现在看啊,这哪是谣言啊,这夫妻俩都‘装疯卖傻’不要面子替当哥哥的说话了。<br />
孟若华心中不停为花六娘和花虎子夫妻俩拍手叫好,宋沛年也是真的被他俩的真心维护给感动到了。<br />
看向林姨娘淡淡开口道,“林姨娘,有些话我就不往外说了,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适可而止吧。”<br />
林姨娘偏偏就不信邪似的,眼里瞬间堆满了泪,柔柔弱弱道,“怎么就是假的呢?”<br />
抬眼之间,声音越发笃定,“年哥儿,虽然你自小没有养在姨娘的身边,但是你是姨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姨娘又怎么会拿年哥儿你的亲事开玩笑呢?”<br />
宋沛年冷声提醒,“你说错了,你是喝药早产生下来的我。”<br />
林姨娘对这话充耳不闻,一副被宋沛年狠狠伤心了的模样,狠狠摇头,满脸泪水,“年哥儿,你怎么能这般想姨娘,又怎么能这般对待姨娘!你是姨娘的骨肉啊!”<br />
孟若华闻言愤愤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站在宋沛年的面前,“林云儿,够了!”<br />
林云儿却不管不顾继续表演,“年哥儿,姨娘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难道你对姨娘一点母子之情都没有吗?”<br />
“姨娘生病卧床半月有余,你不闻不问,可夫人的狸奴生病了,你却舍得向皇上求御医。”<br />
“难道姨娘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畜生?”<br />
“姨娘日日为你炖补身子的汤,你次次让下人将汤给扔走,邀你一起用膳,你也从没有来过。”<br />
“......”<br />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亲生母亲啊!”<br />
不等林姨娘哭完,宋沛年缓缓从孟若华身后走了出来。<br />
打断孟若华为他的辩解,看着林姨娘冷声道,“所以你是在指责我不孝,想要给我扣一个不孝的帽子?”<br />
不说本朝重孝,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重孝,官员要是被父母长辈状告不孝,是会被革职的。<br />
林姨娘闻言,擦眼泪的手一顿,又立刻哭着摇头,辩解道,“姨娘不是这个意思。”<br />
宋沛年却步步紧逼,声音更加冷漠,“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br />
一语点破今日这场闹剧的真相,“你今日铺垫了这么多,真实的目的在这吧。”<br />
话音刚落,现场的宾客一片哗然,看向林姨娘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br />
宋沛年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有人给你许了好处吧?”<br />
面上不自觉露出满是嘲讽的笑,“让我猜猜,是让你的亲哥哥调回京城?还是让你的好儿子进国子监读书?还是给你的好女儿找一门好亲事?”<br />
随着宋沛年的靠近,林姨娘很是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听宋沛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二十年前为了心中一口气选择献祭我,伤害虎子这个无辜稚子,又在今日为了除开我在外的你所有的亲人选择献祭我的前程,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