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又对宋家人道,“这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今年的年货也还没有准备,我这几天就准备年货,你们继续值好最后几天岗。”<br />
同时还对宋美菊和宋美竹两姐妹道,“要不你俩今年就在娘家过年吧,咱家没那么多讲究。”<br />
八十年代,大多数人家都还有着在娘家过年会吃穷娘家和影响兄弟运势的说法,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过年会带来不吉利。<br />
不等宋美竹答应,宋沛年又道,“让你婆婆也来,咱们一大家子热闹热闹。”<br />
宋美竹下意识去看张拥军,张拥军看出宋美竹眼里的渴望,不忍拒绝,思索一二才点头道,“那我回去给我娘说。”<br />
宋美竹瞬间就蹦了起来,“你开口,娘指定答应!”<br />
一个箭步上前挽住张拥军,夫妻二人旁若无人开始情意绵绵对视,又黏糊又齁甜。<br />
这边不等宋美菊开口,陈大军已经同意了,“好!我们就在这儿过年!”<br />
别的不说,老丈人舍得吃,在这儿过年指定有鸡鸭鱼肉,说不定比城里办大席还丰盛。<br />
有这谁还回老宅吃萝卜炖鸡啊,一筷子下去全是萝卜,一块鸡肉都没有,多挑两筷子萝卜,几个嫂子的白眼就来了,搞得谁稀罕似的。<br />
平日在这儿干活吃的饭都比老宅的年夜饭要好,顿顿都有肉,虽然肉不多,但也比清汤寡水的强。<br />
此外,他还摸出了规律,那就是老丈人的脾气其实没有那么差,也不是那么喜欢打人,只要不触碰他的逆鳞,老老实实干活,他一般都不会为难人,最多嘴上骂几句,没啥实质伤害。<br />
刚开始他只觉得这日子是黑奴过的,不过熟练后,发觉每天吃得好,干一天活后倒头就睡,醒来神清气爽,他觉得自己一定比之前更抗揍了。<br />
现在嘛,他由衷觉得以后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行。<br />
想到这,陈大军更加殷勤,拿出之前对待赌场老大的笑容冲宋沛年点头哈腰道,“爹,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这儿过年了,麻烦爹了,给您添麻烦了。”<br />
宋沛年依旧对陈大军没啥好脸色,白了他一眼,随意点了一下头。<br />
对宋美菊和宋美竹两姐妹道,“那就这么说定了。”<br />
姐妹二人连连应好。<br />
最高兴的当属大妞和耙子,往日里有些老成的大妞原地跳高高,还高举着双手,“耶~”<br />
“在外公家过年咯!”<br />
大妞觉得,在外公家的这些天,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日子。<br />
不说吃得好穿得暖,她在这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会半夜突然惊醒,梦到亲爹打她娘,揍她和耙子。<br />
高兴过后,大妞鼓足勇气拉住宋沛年的手,声音依旧小小的,“外公,我给你跑腿。”<br />
宋沛年笑着揉了揉大妞的脑袋,“哪用你帮忙,有你大宝哥足够了。”<br />
被点名的大宝拍了拍胸膛,“对!有我呢!”<br />
大妞莞尔笑道,“我们一起。”<br />
大娟几个小孩也凑了过来,“我我我!还有我!”<br />
“我能烧火!”<br />
“我扫的地最干净!”<br />
“我可以算账了!”<br />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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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宋沛年便直接列好了年货的单子,后面三天对着单子查漏补缺,准备年货——<br />
腊味熟食、坚果炒货、糖果糕点、生鲜食材、酒水饮料...<br />
最最最少不了的,当属孩子们最期盼的新衣服。<br />
为了给够家里孩子对穿新衣服的期待,第二天宋沛年就将几个孩子的过年衣服买了,给没在宋家的宋美竹的一双儿女也买了,全都是大红色的。<br />
新衣服拿到手之后,几个孩子果真一个比一个高兴。<br />
大娟拿着绣着小狗的红棉袄高兴的直蹦哒,“爷爷,这上面绣的是小狗狗,是我的生肖!我好喜欢这件棉袄啊!”<br />
又拿着从南边来的加绒牛仔裤在身上比划,“这个裤子我也好喜欢,我只见过来我们家吃饭的乘客穿过,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裤子,村里也没有小孩穿过,我是村里第一个拥有这种裤子的小孩!”<br />
大宝听到这话就有些不服气了,直接把牛仔裤往身上套,“我才是村里第一个穿这个裤子的小孩!”<br />
大娟没想到大宝这么狡猾,立刻有样学样学样开始往身上套裤子,“宋大宝,你耍赖,我不和你玩了!”<br />
不同于大娟和大宝兄妹二人,大妞和耙子姐弟俩将手放在新衣服上,来回摩挲。<br />
今年过年,他们有新衣服穿了。<br />
大妞忍住落泪的冲动,为宋沛年画下大饼,“外公,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br />
耙子也自动掌握画大饼技能,信誓旦旦道,“我也要孝顺外公!”<br />
小芋更是直接,伸手就要宋沛年抱,待宋沛年将她抱到怀里之后,直接对着宋沛年侧脸亲了一下,“喜欢爷爷!”<br />
宋沛年眼里的笑意逐渐加深,将怀里的小芋放下,“给你买东西,你就喜欢。”<br />
小芋摇摇头,奶声奶气纠正道,“不买也喜欢爷爷哦。”<br />
除开爹娘还有姐姐,她最喜欢爷爷啦。<br />
现在的小孩不容易有一件新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小的捡大的穿不了的穿。<br />
一群小孩都抵挡不了新衣服的诱惑,纷纷学大娟和大宝将新衣服往身上套。<br />
今天下了一个早班的宋家人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副盛况。<br />
杨秀秀最先出击,“宋大宝,你咋把过年衣裳给穿上了?快点脱下来,不要搞脏了,我可不会给你洗!”<br />
说着直接上手扒大宝身上的衣服。<br />
宋美菊和乐芳没有开口说话,不过动作都挺诚实,也开始上手扒自家小孩身上的衣服。<br />
短短一瞬,几个小孩的心情由天上重重摔到了地上。<br />
宋沛年见状,从糖果袋子里抓出一把糖,一人分了几颗,“这是我在路边摊子上买的,我听卖货的老板说这是南方拉过来的酥糖,你们尝尝看好吃不?”<br />
宋美菊和乐芳对视一眼,这老头子是真的变了。<br />
大娟几人的心情再次飘上了云端,欢呼声一声高呼一声,一窝蜂地将宋沛年手中的酥糖给瓜分干净。<br />
由于是没有吃过糖的,大妞有些舍不得吃,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口袋里。<br />
没想到转身就被陈大军给盯上了,陈大军趁着没人悄悄凑到大妞身边,“妞儿,给你爹我分一个那酥糖。”<br />
大妞眨着眼睛不动,也不开口说话,清澈见底的双眼折射出陈大军馋嘴的模样。<br />
在宋家,陈大军不敢做出任何‘壮举’,以为是大妞不愿意,撇了撇嘴,“不给算了。”<br />
刚要转身,大妞就从兜里掏出两颗酥糖递到陈大军的面前,“给你。”<br />
当作你答应在外公家过年的报酬。<br />
见陈大军喜滋滋接过,大妞又道,“外公刚刚给了我四颗,给你两颗,剩下的两颗我要给娘吃。”<br />
你不能再要了。<br />
陈大军剥糖纸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大妞,“你不吃吗?”<br />
大妞摇摇头,“我不吃。”<br />
“你不喜欢吃?”<br />
大妞再次摇头,“喜欢吃。”<br />
陈大军更加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吃?”<br />
“给你和娘吃。”<br />
陈大军彻底愣住,看着从出生以来都不曾细看过的大妞,突觉手中的糖纸有些发烫。<br />
灼手到有些握不住。<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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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br />
自私鬼。<br />
这是他娘惯常骂他的话。<br />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一个红薯都要好几人分,每次分到他几乎都没有了。<br />
后面他就学聪明了,娘开始分东西时他就先冲过去狠狠咬一大口,或是抓一大把往嘴里塞,吃够自己的再说。<br />
娘骂他,爹打他,但是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至少不会饿肚子了。<br />
可不久后他发现,除开不值钱的野菜南瓜,像糙米白面肉蛋糖那些好东西,娘每次都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分了。<br />
她偷偷将家里好吃的分给她最喜欢的大儿子双胞胎儿子小闺女,有时候会记得给他留一点,有时候一点都不剩,完全忘记他没有。<br />
于是他又学会用撒泼打滚或是暴力来争取自己的利益,每次偷偷藏起来,发现他娘背着他分东西之后他就冲上去打砸抢,疯的后面他娘都有些害怕他了。<br />
这个习惯从他七岁维持到他二十一岁,已经占据了他生命的三分之一,深深刻入他的骨髓。<br />
这还是第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有人将他想要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br />
那个东西还是她也喜欢的。<br />
不远处细碎的声音传来,打断陈大军逐渐发散的思维。<br />
“爹,这个给你吃。”<br />
隔壁水缸旁,大娟将手中的糖高高举起踮脚递到宋耀民的嘴边,宋耀民侧头躲过,“我不吃,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br />
大娟依旧将糖往宋耀民嘴边怼,气呼呼大叫,“才怪!你明明就爱吃糖!之前我就偷偷听到你给娘抱怨说你小时候没糖吃,做梦都想吃糖,还偷摸捡大伯扔的糖纸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