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星作为执事,将这场丧礼安排得极为妥帖。<br />
沐五鹿被葬在了沐家村的祖坟里,坟墓的位置很好,听说这块地风水最好,原本是村长给自己留的。<br />
葬礼结束,全村人在村口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吃席。<br />
顾玄琛不差钱,是以酒席也极为丰盛,除了鸡鸭鱼肉之外,还有村民没见过的山珍海味。<br />
众人似乎都忘记了沐清辞回村那日的冲突,他们围着沐清辞而坐,言语间对她极尽赞赏。<br />
而穿着一身素衣的沐清辞也言笑晏晏,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br />
“二伯,有件事我想拜托您。”<br />
酒席进行到尾声,沐清辞终于开口。<br />
她一开口,顾玄琛已经将厚厚一摞钱放在了桌上。<br />
“沐大民夫妇……”<br />
村长的视线勉强从钞票上挪开,他忙不迭说道:“我懂,我会照顾好你养父母的,毕竟……”<br />
“不,不是让你照顾好他们,我是请您管好他。”<br />
沐清辞淡声说道:“沐大民去我学校与婆家闹事,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br />
而同时,顾玄琛将钱往村长面前推了推。<br />
“你放心,只要我一天不死,沐大民夫妇还有他们那儿子就一天别想离开村子!”<br />
村长拍着胸脯保证道:“阿辞,你二伯我向来一言九鼎,当初沐大民要把你嫁给老光棍时,我一句话救了你,你都还记得吧?”<br />
沐清辞笑。<br />
“我当然记得您的恩情,所以这钱您收着!”<br />
环顾四周,只见其他村民也都眼巴巴盯着村长面前的钱。<br />
只见顾玄琛起身,大声说道:“我妻子总说小时候多亏了村里人的照顾,她才能有今天,这份恩情我替她报答。”<br />
顿了顿,他说道:“每年腊月,我都会派人来给大家发钱,一户一万块,雷打不动!”<br />
这话说出口,现场一片呼声。<br />
“但就一点,我不希望再看到沐大民夫妇出现在我妻子面前,她不痛快,我就不痛快,我不痛快,这钱……”<br />
顾玄琛的笑容淡了,他眼神犀利,话说一半停顿下来,只冷眼扫过在座的每个人。<br />
“我们帮村长盯着沐大民一家子,保证不让他去骚扰阿辞!”<br />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其他人纷纷附和,顾玄琛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br />
他一挥手,周仰星又拿出钱箱,一人一千块钱,老人小孩都有份。<br />
顾玄琛这挥金如土的气概,让容家五少爷很是服气。<br />
他不知在与谁打电话,说道:“论起打架来,顾玄琛可能不是我的对手,但论花钱收买人心,卧槽,这小子比我牛掰!”<br />
“样本已经收到了?嗐,希望这次咱们没有找错人,有一说一啊,我是真喜欢这丫头,这可能就是双胞胎的心理感应?”<br />
……<br />
沐清辞抬起眼皮,淡淡瞥向容让,很快又收回了视线。<br />
酒席结束,沐清辞提议去山里走走。<br />
容让提出要一同前往,沐清辞欣然答应。<br />
其他人都在山脚下等候,只有他们三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上而去。<br />
爬到半山腰,容让第一个认了怂。<br />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顾形象坐在石头上大喘气。<br />
“不是,你们体力这么好的吗?顾玄琛,你该不会是硬撑的吧?”<br />
顾玄琛笑得别具深意。<br />
“五哥,您这话说的,体力这玩意儿能硬撑吗?阿辞最清楚我的体力有多好了。”<br />
瞟了狗男人一眼,沐清辞坐在容让对面的石头上。<br />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个玉坠,握在手中把玩着,与顾玄琛聊着自己小时候的事。<br />
某个瞬间,容让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沐清辞的手。<br />
他瞥了那玉坠一眼,又抬头望向别处,但几秒钟之后,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猛然一变。<br />
失控站起身来,容让三两步走到沐清辞面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玉坠。<br />
第66章 等我接你回家<br />
容让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动。<br />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坠,看着“宝珠”这两个字,半晌,又颤抖着手将自己的玉坠拿了出来。<br />
两枚玉坠严丝合缝衔接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太极图。<br />
太极图中心点,是篆书的“容”字。<br />
“我就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们家丢失了二十三年的宝珠!”<br />
他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br />
“这么多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呢?你怎么就不回家呢?”<br />
“你知道我们全家找你找得多辛苦吗?”<br />
“所有人都认定你早就死了,可我却不信,我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我的双胞胎妹妹还活着!”<br />
……<br />
容让哭哭笑笑,忽然起身一把将沐清辞抱在了怀中。<br />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玉坠拿出来?你知道我这些天多煎熬吗?”<br />
“我怕我又找错了人,我怕又是空欢喜一场!”<br />
从前,沐清辞无数次幻想自己与真正亲人重逢的场面。<br />
她以为自己会扑入亲人怀中痛哭一场,将这些年承受的委屈与辛酸都发泄出来。<br />
可此时,当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情难自控将自己抱在怀中时,沐清辞竟然无比冷静。<br />
明明眼睛很胀很痛,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br />
她身体僵硬站在原地,任由容让抱着自己嚎啕大哭。<br />
顾玄琛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惊诧,显然,他也猜到了答案。<br />
甚至当沐清辞提出上山走走时,他故意将其他人留在山脚下。<br />
容让失控的情绪不能被外人看到,沐清辞真实的身份也不能马上公之于众。<br />
即使那些都是他与容家的心腹,但人心难测,谁能知道其中是否有心怀异心的叛徒?<br />
终于,容让哭够了。<br />
鼻涕和泪水糊在一起,容让找不到纸,默了默,扯过顾玄琛搭在臂弯的衬衫,很不客气擦拭着自己的脸。<br />
被冒犯到的顾玄琛:“……”<br />
不是大哥,你礼貌吗?<br />
容让既然激动,他一直拉着沐清辞的手,目不转睛打量着。<br />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忍不住想要保护你,这大概就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吧。”<br />
“咱们虽然是双胞胎,但我的样貌随妈妈,你倒是更像爸爸!”<br />
……<br />
沐清辞眼神温柔平静,他任由容让拉着她,耐心听着他絮絮叨叨。<br />
半晌,容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br />
“不是,和失散二十多年的家人重逢,你怎么不哭呢?”<br />
想到自己哭成了狗,又看着沐清辞岁月静好的笑容,他觉得有点不科学。<br />
“我不知道,我就是……哭不出来。”<br />
沐清辞笑得无奈,她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早就猜到你的身份,有了心理准备,自然就没那么激动了?”<br />
听到这话,容让愣住了。<br />
“什么意思?你早就猜到了?”<br />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br />
一旁,顾玄琛乐不可支,他看着自己的舅哥,忍住笑说道:“不然你以为,阿辞好端端的干嘛会划破手?”<br />
容让:“??”<br />
不是不小心被钉子划到的吗?<br />
顾玄琛好心解释道:“而且她用我的手帕擦血,最终却将带血的手帕给了你,这……已经很明显了吧?”<br />
沉默五秒钟,容让终于反应过来。<br />
“卧槽,你们早就知道我拿到样本做dna鉴定了?”<br />
他一拍大腿说道:“难怪好几次我准备偷偷剪你头发时都受到干扰,我以为是巧合,搞了半天……”<br />
这这这,这夫妻二人实在太过分了好吗?<br />
他们像是在遛狗玩,故意让他着急跳脚,呵……<br />
沐清辞笑吟吟看着容让。<br />
“其实在顾家大宅的宴会上,我与……她见面的瞬间,我就有感觉了。”<br />
对于谢淮安,沐清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br />
“妈妈”这两个字过于神圣与遥远,她似乎很多年没有说过了。<br />
“否则在高速路口,我怎么可能替你说好话,让你跟着我们一起?”<br />
沐清辞轻声说道:“是她对我说,要我一定相信你。”<br />
“嗐,我还得意了好几天,以为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呢!”<br />
得知真相,容让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挫败感。<br />
“其实我最开始只是怀疑,是爷爷去世前将那个玉坠交给我,我才确定了自己的身份。”<br />
她拿到那玉坠,一眼就看出这枚玉坠与容让脖子上的玉坠极为相似,是以才在今日进行最后的确认。<br />
果不其然……<br />
“爹妈还有大哥二哥那帮傻子,都还在家巴巴儿等着亲子鉴定结果呢!”<br />
容让笑得很是得意,他将玉坠组成的八卦图拍照,说道:“这照片一旦发到家族群里,要是不炸群,我就从山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