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双郁不觉垂下眼。<br />
“你身上都湿了……”<br />
“果然,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br />
纪酌舟放下手。<br />
听着同步的话音,又微微一怔,正好前台拿来毛巾,纪酌舟说一声谢,拿起毛巾就往萧双郁头上裹,“别担心我了,快擦擦。”<br />
毛巾很大,被纪酌舟随意缠了一圈就放下不管,又拿起另一条往自己脸上擦,“你感觉怎么样,是易感期吗?”<br />
萧双郁懵了一会儿,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光洁的后颈摸起来烫烫的,腺体却没有任何异常,她迟钝的摇摇头,“不是。”<br />
然后顺手按住毛巾,去揉搓已经彻底湿透的头发,动作缓慢,整个人也木木的。<br />
她们湿透的不止头发,纪酌舟随意擦了擦,感觉不能放任萧双郁这样待着,“脸脸有备用的衣服吗?你发烧了,不能再穿着湿的了。”<br />
萧双郁很是明显的想了一下,点了点头。<br />
两个人回到保安休息室,王然正跟另几人有说有笑,突然看到萧双郁湿哒哒回来,身边还多了一个同样湿哒哒的纪酌舟,不觉刷就站了起来。<br />
“你们干嘛去了,怎么搞成这样?”<br />
纪酌舟只说:“她发烧了,需要换下衣服。”<br />
王然惊了一下,毕竟一天下来就她离萧双郁最近,居然都没能发现异常,赶忙也不说什么,叫边上一个alpha过去帮萧双郁换衣服,又叫人找药倒水,飞快关了休息室内的空调。<br />
纪酌舟也被王然按在椅子上,手里塞了杯刚好能入口的感冒冲剂。<br />
保安队内的成员大都在四十岁左右,家中基本都有年纪不大的小孩,眼下看萧双郁和纪酌舟的样子简直跟看自家小孩一样,个顶个的关心。<br />
于是等萧双郁走出来,还不等坐下,就已经被哄着灌了一大杯药,苦得萧双郁直皱眉。<br />
纪酌舟突然站了起来,“现在雨也小了,我先送她回去。”<br />
就算换过衣服,萧双郁身上也并不干爽,尽早回去也好,不管是等下去医院还是洗洗睡一觉都比待在这里好。<br />
况且萧双郁有备用的衣服可以换,纪酌舟没有。<br />
纪酌舟上楼拿了趟东西,下来时萧双郁已经被一次性雨衣包裹完全,看到她还懵懵眨眼。<br />
接过王然递来的雨衣很快套好,纪酌舟把自己的伞与王然递来的大伞交换,在一片注视中,两个人走进逐渐稀疏的雨幕。<br />
***<br />
地下停车场,看着纪酌舟脱雨衣,萧双郁还是很晕很疼的大脑迟缓转了转,跟着纪酌舟开始脱。<br />
纪酌舟脱完扭头一看,上手帮忙扯了两下,将萧双郁剥了出来。<br />
被雨淋了一遭又各种擦过,遮在萧双郁眼底的粉底斑驳脱落,她眼下的黑眼圈得以显露,乌青的一圈,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这张脸更是毫无血色。<br />
纪酌舟浓绿的眸底忽闪一瞬,将手中的雨衣随意折叠,走到车前,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家。”<br />
原本跟在纪酌舟身后亦步亦趋的萧双郁立马站定,低垂的眼睫缓缓眨下,闷声开口,“不回家。”<br />
又稍稍抬眼,漆黑的眼珠落过来,声音里都带上几分祈求,“可以送我回学校吗?”<br />
纪酌舟微怔。<br />
萧双郁已经毕业,学校里哪还有她的宿舍。<br />
看来是烧糊涂了。<br />
纪酌舟再次开口,拍板定下,“那去我那儿,你这样也离不开人。”<br />
萧双郁又落下视线,闷闷的点下头,慢慢坐到了车里。<br />
纪酌舟将手中的雨衣放到后备箱,从另一边坐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向外走去,“不先睡一下吗?”<br />
她的身旁,萧双郁虚弱的倚靠在座椅上,带着一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仍将那双好看的三白眼睁得极大。<br />
萧双郁的反应是慢了些,她的大脑眩晕又疼痛,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强烈的消耗她的精神,但她并没有表现的那般彻底傻掉。<br />
她在慢慢的思考,自己居然再一次坐上纪酌舟的车,坐在纪酌舟的副驾驶。<br />
而且,也即将进入到那个家,有纪酌舟的家。<br />
她缓慢“嗯”了一声,却没有闭上眼睛,甚至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挡风玻璃上映照出的浅浅人影,与余光中温婉的侧脸交叠。<br />
雨势渐小,城市的路面迅速积起的雨水还没来及排走,天地到处湿漉漉一片。<br />
不是高峰期,从华瑞出发到进入小区,只花费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比平日里缩短了将近一半。<br />
萧双郁没有车,平时往返都是地铁,永远落在纪酌舟的身后,只能迟来的看一眼那个家亮起的灯。<br />
小区的建筑逐渐明晰,萧双郁沉闷的心跳逐渐加速,隐隐牵连她的头,疼得发懵。<br />
雨又大了起来,好在小区的停车场对应在每栋楼的地下,纪酌舟停好车,不见半滴雨点的,将萧双郁带上了楼。<br />
站在纪酌舟身后半步,萧双郁怔怔盯着纪酌舟开门,大脑一片空白。<br />
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还是大红的囍字遍布视野,耳边吵吵闹闹皆是对新人的祝福与对新房的好奇,一切与她无关。<br />
门开了,她的视线随着纪酌舟下蹲又站起,看着纪酌舟将一双未拆的拖鞋递到她面前,没能注意到隐藏在纪酌舟身后的一角相框。<br />
萧双郁忍下了一个哈欠,乖乖上前换鞋。<br />
药在起效了。<br />
纪酌舟却发现她眼角沁出的泪光,回头瞥过一眼正对着门的相框,继续挡在了原地。<br />
第11章<br />
萧双郁想先洗洗再睡,纪酌舟直接将她带到了浴室,拿出一件件未拆的崭新用品,递到了她的面前。<br />
又离开,找来一套全新的睡衣,纪酌舟说是自己的。<br />
萧双郁没能理解纪酌舟刻意的强调,脑子里只晕晕乎乎感觉到幸福。<br />
晕晕乎乎的萧双郁简单冲了个澡,胡乱把已经几乎擦干的发根吹了吹,就晕晕乎乎闷倒在了纪酌舟简单收拾出来的空闲房间里。<br />
纪酌舟看她闭上眼躺得舒展,起身暂时离开了房间。<br />
客厅里冷冷清清,纪酌舟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br />
她已经给做饭阿姨发过消息说今天不用来,好在那时做饭阿姨还没出门,很快回了消息说好。<br />
所以今天并不会有人上门,她得自己准备食物。<br />
她煮了粥,粥香一点点扩散,半小时后,纪酌舟将切好的青菜与瘦肉也加了进去。<br />
又煮了一会儿,尝一口味道正好,纪酌舟将电饭煲调至保温,回到萧双郁睡着的房间。<br />
萧双郁已经睡得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起手脚,将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眼角仍似有泪光,抓着被子睡得可怜巴巴。<br />
纪酌舟张了张唇,还是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凑近过去拿起体温枪给她测了□□温,并没有丝毫降低。<br />
或许是时间还太短,纪酌舟没有着急,决定先让萧双郁睡一会儿。<br />
又过了约莫一小时,纪酌舟再次进入房间给萧双郁量体温,连续三次都显示降了半度,这才放心几分。<br />
只是她收起体温枪准备离开,又莫名停顿,眼前的萧双郁与一小时前毫无区别,完全没有动弹分毫的模样。<br />
很乖的睡姿。<br />
家里没有另外的洗护用品,萧双郁用了她的那份,气味很淡,几乎没什么香味。<br />
可她的眼前,那抹淡香又是那样分明。<br />
就好像,滚烫的体温将香气烘发。<br />
纪酌舟转身离开房间,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仍把粥温着。<br />
萧双郁一直没醒,体温倒是一直在降,临近睡前,已经降到了正常。<br />
纪酌舟又给她量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正如没有给萧双郁关门一样,她也没有关上自己的房门。<br />
尽管萧双郁说不是易感期,但也不是没可能因为发烧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在一开始,她就没让萧双郁往后颈贴上阻隔贴。<br />
万一萧双郁夜里突然来了易感期,信息素的气味也会第一时间传递她的身边,她会发现。<br />
***<br />
半夜三点多,萧双郁幽幽转醒,睡得很饱很精神,只有嘴巴干得像是久旱的沙漠。<br />
她撑着手坐起,视线环顾,一眼就见床头柜上将亮度调到最低的小夜灯,和小夜灯旁的水杯与体温枪。<br />
看到水杯,她感觉嘴巴更干了,不觉伸手去拿。<br />
水杯里的水早已没有了温度,她一点儿不在意,送到嘴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br />
放下水杯,萧双郁的视线穿过大开的房门,落向漆黑的客厅,融进微弱的月色。<br />
这里不是别墅家里,也不是她在学校旁租下的小房子,房间很大,环境陌生,空气中没有气味,却弥漫着雨雾的气息。<br />
不是做梦。<br />
她真的来到了纪酌舟的家。<br />
那个站在街边看了一次又一次的家。<br />
她不再满足于这样的窥伺,她起身,穿上拖鞋慢慢走出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好奇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