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声响得彻地,林暮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一切果然崩了。而眼前又是一片荒,手心是斑驳血迹。<br />
时论站在一块平面,朝她眨了下眼,随后南榆雪走到林暮寒身后,时论往后一退步,整个人坠落。<br />
印象是三月初春将至,眼前是八月立秋那棵树下,母亲有些过于想念。<br />
“妈,”林暮寒侧眸瞥了一眼身后,几乎都是人或没人。<br />
你向这现实投放了一位虚拟发现一切将近不可控时又将其以荒唐形式处死,真的么,因你而起所以撼动一切逻辑崩盘那些真的可能说算就算么。为了实验,为了你自己不被持续发展的时代放下。<br />
“你猜猜,我怎么能顶着和你同姓的名字活到二十一?”再回眸,红色瞳孔有了冲动跳出所有意料,她顺势坐在地板上了,站着说话实在累人。<br />
林珮也坐下,她微微颔首,不知在皮衣兜里摸索什么,直到半晌后,南榆雪完好无损地站在林暮寒眼前,只是身上有几些血迹。<br />
林暮寒闭上双眸,睁开时眼前如她所料地只剩林珮,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承认自己的叛逆,也并不认为是缺陷。像是将话语咀嚼良久,她缓缓才吐出几个字,语气却硬如刀割:“那墓碑就应该写你名字。”<br />
“可惜,你死不了。”林暮寒笑着耸了耸肩,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这不都拜她所赐。后者也笑笑,懂装不懂:“别怪罪我,我颈椎不是很好。”<br />
“那应该去看骨科吧?我家南医生是精神科的。”林暮寒站起身。可能她林珮还记得或已经忘了,那年是时愿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地落下一句:“我必须死,你必须活。你还有未来。”<br />
之后,谁的未来都烟消云散。<br />
“我总不能因为我而毁掉你们的未来吧?”林珮温柔地说着,像千百个慈母那样:“我和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献祭。未来、现实,是你们的。”<br />
话音刚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下了点小雨,稀奇得要命。<br />
“自由,是你们的。”<br />
林珮笑着转过身,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扮成个老太太,到她们面前说的那几个字,又想到了再远的那句发过的誓,还是诚恳。<br />
“从你厌恶那个挂钟开始我早就不要了,你们不会再比现在更年轻。”她蓦然回首,看向一直不作声的南榆雪,笑了笑,她早就明白了,早在林暮寒之前。<br />
林珮慢慢往后退,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只身走进那片黑。<br />
我走,独游四方。<br />
哈,想得有点太好,她只不过宁愿一辈子烂在这里,林暮寒本该和她一样,她们都天生一双琥珀眸,可惜差别大于相似。<br />
将崭新未来送给受其迫害的孩子后,参与虚拟的人选择与它一同毁灭。可,仍有余孤,那八字硬得能看穿太阳。<br />
林珮再想想,自己也是个好人。轮回重生这东西最先设立在那句“这次实验不成功就重来到成功为止”,而再据人类心理学来讲,精神一旦陷入循环起初会有新鲜感后期也早晚崩溃麻木,彼时,人便不再是人。上升到物理生物层面,有出生到衰老再到死亡,人类的生命周期固定。<br />
“我悔过,我推翻一切,我走,但你们留下。”<br />
留话的应是那全息影像,语气一贯命令,可这世上再也没有会原谅她的人了。<br />
林暮寒冷笑一声,平静地弯腰捡起划过来的两罐青提味汽水,撬开,有气。她和南榆雪一人一杯,她自作主张地和南榆雪干杯,一口没喝,像给死人扫坟那样倒在地上的缝。<br />
太憋屈,她以为林暮寒的性格本应骂个痛快,不过以她的性格就不会。一切也不是突然变好,不是突然过去。她逝去的东西,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不用。<br />
毫无预兆,林暮寒一拳干爆那颗留影球,光闪电四射宛若漫天繁星,很美的意境。<br />
她活了二十一年,最擅长小事化大,习惯大张旗鼓解决事。但她好像在拖累,因为她所以牵连了太多人。那算了,才想起“凭什么”这话没人说。前因不知所踪,后果几乎飘渺,不过只要活着,谁都有未来,是非不过一念之间。<br />
没有谁了解谁,人都好面子,只是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怎样怎样,只有人家想让你看。有些事,当知情者只有一人或一堆人都不想开口也没透露半分,她们也不可能像没头苍蝇一样急头白脸地找。<br />
梦想和未来是最沉重最易逝的东西。一个月前,他们身为高考刚结束的高三学生;一个月后,甚至更远的往后,他们还想看那种风景,但真回去又不乐意。<br />
第57章 姐姐<br />
-60.<br />
身后暮日魏红,幻想一触即破,林暮寒一言不发。是他们固执,人总是要检验所有以此来确保安全,好在他们翻遍整个地下。至少现在没有能够威胁他们的东西。<br />
虚拟与现实相隔不过一毫米,火烧云金碧辉煌,暗面挥洒着粉紫,最亮的地方有着一抹灰。她们以为的很长很长也好像没出现,反而很短很短,甚至很长。<br />
气候仍旧有风有雨,大自然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运作规律。这年连湾市区暴日连绵,阳光洒得道两旁郁郁葱葱,十一月末街上也能看到无袖t恤的身影。<br />
客观上来讲,虚无缥缈这个词的意思是空虚渺茫。坐在沙发上逗猫,林暮寒有些儿无聊。高一,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最漫长的。对南榆雪来说是一命速通的实践。<br />
“砰。”声音很大,她顿时站起身,满脸疑惑。<br />
二十分钟后,林暮寒站在病房门口举着那张病历单看了又看,翻起下边那张体检单看了又看,发现自己那点儿根本不是事。<br />
“你挺行啊,不想过了?”她坐在病床旁,看着南榆雪。<br />
南榆雪却是一派生龙活虎,啃了一口红苹果:“是,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让我穿外套。”<br />
“不穿你就冻死了。”林暮寒剥了根香蕉自己吃。<br />
后者冷笑一声:“穿了我就中暑了,林姐。我不住病房,我要回家。”话音刚落,便惨遭拒绝:“就住九天,把你这像纸一样的身子给我养了再说。下午再去做一次体检,你中午想吃什么?”<br />
“面。”<br />
“行。”<br />
林暮寒滑动手机打算点外卖,本想自己吃意面给南榆雪买碗素面,又觉得有些恶毒,就换成了海鲜粿条面。<br />
“我国全面推行九点半上课的制度,目前已逐步进行至高三,为保障学生作息健康……”<br />
那女主持人叽里呱啦又说了些什么林暮寒没去注意听,对着那小电视屏幕拍了张照发到群里。<br />
【死循环:@夏旻】<br />
【死循环:呐,白日梦实现了。】<br />
这么多年了她手机仍旧没换,里头甚至能找到自己小学的照片。再退出前她突然瞥见那三字id,跳转了界面,再跳转出来, id变成单字“始”。<br />
人在繁忙时钟表在转是很快。夜晚,玻璃杯碰撞声清脆明亮,响在一间不大的房子,杯里装着青提味气泡水,而桌子上正巧摆着一盘阳光玫瑰。<br />
突兀的铃声响起,向江折拿起手机走到角落接电话,那头是人事部主管:“向总新来的那几个实习生在那说什么公司得安排福利比如送猫送下午茶什么的,还是说如果没有这些福利就拒绝加班。”<br />
“在你边上没?”<br />
“嗯。”<br />
“开外放。”<br />
向江折:“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公司不承担保姆义务,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我这搞科技不搞动物园。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离职报告。”<br />
电话挂断,他又点开和他助理的聊天框。<br />
【给你一天的时间彻查公司内鬼,走后门全辞掉,员工入职要求你要是看不清楚自己去财务领n+1。】<br />
又过了一会儿,某个副主管打电话来:“向总好,很抱歉这么晚麻烦你。”<br />
“那你还打。”向江折本来打算放下手机。<br />
“……呃,是这样,我听说公司最近要裁员?”<br />
“你是打算自己离还是n+1?”<br />
“我……”<br />
向江折笑了一声,挂断电话,又停顿一会,转头去把自己那承载一片乌云的黑色头像换成电闪雷鸣。说起来这倒是他头一回换工作账号的头像,私人号还是那只小猪乔治。秦帆的是猪爸爸,天天说要当他爹。<br />
“唉,还记得咱小时候不?”叶倾身上的拍摄造型还没卸,与他固定合作的那家服装公司最新款式是紧随潮流的废土破损风,他去剃了寸头,脸上像被人揍了数拳。但笑着。<br />
那年很小很小的时候,依稀记得他们手里拿着橙汁学着小说里那些谈生意的商人在碰杯,底下垫着的是满分试卷,桌子上有各式各样用树叶、树枝做成的美味。三年级那篇作文,林暮寒说她的梦想是养一屋子猫,像开动物园那样。<br />
更晚更晚,在被人发现之时夏旻手中还放着一颗拨到一半的橘子,屏幕偶然亮起一条无声闹钟短信,屏幕是半张两人的牵手照手上,都戴着绘画风尾戒和半张两人的合影,脖子上戴着相机项链。最后被人抬到客卧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