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另一只手摊开他掌心,把刚被他抹过的冰淇淋横着放到他手上,哈哈笑两声:“向总真幽默,时刻提醒着我比你老。”<br />
向江折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纸碗出来,伸手接住那块掉落的冰淇淋膏体,脸上写满着对他计划未成功的惋惜,语气特别贱:“可以这么理解。”<br />
后者瞪了他一眼,决心接下来休假半年不干了。接着他灵机一动,用手抓了一整坨冰淇淋“啪”的一下摔到向江折脸上,摔完掉头就跑。他逃他追,幼稚得要命,就连边上几个想找他们要微信的小姑娘都被这傻样劝退,不过倒是有几个喜欢这种傻帽性格的姑娘还在跃跃欲试,人有所爱吧。<br />
商场后面有一门古风类景点,一般只为特定摄影公司开放。叶倾披着西装外套站在夏旻一旁捧着相机自己挑片儿,这套西装高定是拉美那边送来的,下半身造型是半裙半裤,很有利于发到微博给自己多捞点颜粉。夏旻吸了口热可可,手上整理着围巾,不经意扭头时看见一抹身影对她笑,她好久没有感到过这种失重的炙热。<br />
“你想写什么?”林暮寒捧着气球扭头看南榆雪,紫啸鸫不满地轻轻啄了啄她的脖颈,张开翅膀飞到南榆雪肩上站着。<br />
后者笑了笑:“我写,林暮寒。”<br />
有人一头雾水,又或懂装不懂:“新年许愿写我名干嘛?把气球当死亡笔记啊?”<br />
“这么想让我杀那我满足你咯?”久违地坦白,久违地直言。<br />
林暮寒轻笑一声:“喂,你这样显得我很low唉。”<br />
“那你想成什么了?姐姐。”南榆雪挑眉看她,梅开二度。<br />
后者摩挲着下巴,故作沉思地想了半秒,她说:“我想你应该加个‘和南榆雪’。”<br />
话音刚落,紫啸鸫一脸嫌弃地给自己掉了个头,看到某两位不知名女士交谈的场景又闭上了双眼:“……”<br />
回到家时是凌晨四点,拉上窗帘打算睡觉的前一刻,满片星空的黑随着太阳被滴溜起来上班而像二氧化碳还原氧化铜。一切扯平两不相欠,自而由暗换得一捧晴。<br />
光透过缝隙洒在桌上,南榆雪一直把那封回信贴在墙面最显眼处,写着「幸甚至哉」四字,是林暮寒最常用的潇洒行楷字,不过这会儿中整,重视。<br />
“你们不来了?有个免费实验室不是好事吗?”交接人的语气平淡,但又能听出诧异,她是个素养很好的姑娘。<br />
“我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室。”<br />
林暮寒手机听筒临近耳畔,单手插兜站在树下,树上唯一挂着的红木牌以及下方的暗红流苏随风摇曳。她嗯了一声:“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突击抽查,我们身上也有卸不掉的定位不是吗?”<br />
“……”语音电话由一声“好,我很期待你们这选择的后果”结尾。并没太麻烦,大学科研教授这工作简单也繁忙,是高层领导互相谈判过打出的决策,毕竟要按她俩这任性的格子,虽客观上不成威胁,但有和无相隔甚远。<br />
挂断后林暮寒并未改变动作,就那么站了几分钟,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如意料之中,她听到南榆雪平静地说:“回去了,一会要给她俩弄绝育。”说话时又将两只猫放在地上,狸花猫生性自由,刚离手便你追我赶,顺路咬下几朵野花,嫌苦便吐了。<br />
“好。”林暮寒低头笑了笑,两个猫脑袋蹭了蹭她脚脖,她收了手机,蹲下身一手抓一只:“撒娇也没用,做绝育只会好了你们。”回应她的是几声充满怨恨的喵喵叫。<br />
那会儿是在家楼下,再仰头,林暮寒是九月中秋时站在她们墓前,带了几百万块的冥币和一根卖相极好的甘蔗,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给墓碑扫灰。哦对,还有个铁桶用来烧冥币。<br />
暮色下轻风凛冽,黑发随着风的速度摇曳,眼前的火光渐渐放大,差点烧到树时,火戛然而止。并非一瞬间破灭,而是化作灰,飘向各地。她欲说还休,墓前那堆字像在等她开口。<br />
“那日天气极好,林暮寒后来提着铁桶和一袋甘蔗渣,开了手机手电筒。方向盘转到回家路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不过不重要了。<br />
林珮恰巧在她走后才到了时愿墓前,将一朵黑玫瑰放在墓碑前,摘下自己右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弯腰放下。<br />
口袋里有一封未拆封的信,她摸出来,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这东西是她亲手封上的,又亲手撕开,里面有一张纸被折叠和一小沓现金表面公整。因为国家政策说不能随意毁坏现金,所以她划了根火柴,只烧了信,在另一座墓碑前。<br />
转过身又站在那座墓碑前头。<br />
第二十七次,她什么都没说,站着,像等人给自己画画像。后来她转身走了,便没再回来。<br />
她留在这块土地的,有那片无人区和一张银行卡。这片土地送给她的,是半个多世纪和戒指勒出了一圈刻骨铭心的痕。在左手无名指。<br />
无人触及,无物去推,再无人知晓;在那的一直在哪,为什么一直为什么。<br />
人这辈子,活的是记忆,活的是意愿。人无法确保所有设想都理想,也许过程本身的不确定便是魅力在吸引大脑生出想拥有这部分记忆的意愿。<br />
次日再是阴天,室外洒着雾,像末日。<br />
南榆雪被猫吵醒,迷迷糊糊起来给她们倒水喝,直到清醒才发现那条手绳在最牢固的地方断了,过程像刀割一样的声音刺挠得要命。<br />
林暮寒听见声响,推开厨房的门。看着她手里那条手绳,没头没尾地说:“好巧。”接着从兜里摸出一条手绳,它断在最易断的地方。<br />
这天可冷。南榆雪平静地哦了一声以作应答,直接躺沙发上睡了。那两条手绳的归宿不过是塑料袋、垃圾桶,几块钱的玩意儿没啥宝贝。<br />
啪。林暮寒低头看着打碎的玻璃杯,蹲下去捡玻璃碎,心理作用让她有些幻痛,摊开手看又空无一物,像窗外那雾吞噬掉的高楼大厦,是见过春和景明才认得这恶劣。<br />
林暮寒今天忙着帮向江折俩人找原料,南榆雪一觉醒来那两只猫又趴在她身上,睡得比她还安详。她抬手捏起两只猫的后颈,起身把她们送回猫窝,扫了扫身上的猫毛就去开门。<br />
敲门声响了很久,真实得可怖,是林暮寒又忘了带钥匙。<br />
南榆雪哦了一声,倒反天罡地骂她吵醒了自己,后者却嬉皮笑脸,晃了晃手中那袋糖炒栗子说当陪罪,南榆雪一脸嫌弃的扭头骂了声傻逼。<br />
不知是谁先开头,雷声急促又渐缓,背景音乐只有心跳和紊乱的温热。<br />
南榆雪咬着自己的左手,林暮寒抬手扭过她的头,不知从那摸出两张飞机票在她眼前,笑着说:“我定了去首都的机票,也和那老头子请好假了,后天走。”<br />
几滩液体婆娑在南榆雪的锁骨处,那地方往后是纹身,不过倒是没蹭在票上,人都爱干净。<br />
南航经济舱,三小时六千一百块,这几天首都常下雪;但实话讲,林暮寒先前并不是很喜欢北方。<br />
话音刚落,南榆雪表情一怔,抬眸看向林暮寒。<br />
眼前人那双眸如似琥珀色漩涡,幽暗之下,亮如红墨。<br />
曾经她总是想自己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只要感受到心跳,活到了那几个瞬间,这就是意义;首先为了她自己。<br />
飞机是早上九点,南榆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放任那两只猫去吵闹,平静地:“再睡就迟到了。”她说这话是七点,林暮寒其实早就醒了,不过她赖床。<br />
两个小时半可以决定很多事,检票时高空之上万里无云,落地后她们走在机场看着窗外风来雨去,不得不在机场里买了把雨伞,二十几一把,能乘两个人。首都的天气不像连湾那样阴晴不定,连湾市那片有晴有雨有台风。<br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玻璃窗外落叶飞扬,细微的雨点轻轻的在玻璃上留下来过的痕迹。手机上的购票界面还停留在因天气缘故飞机停飞这个节目,几天前她们是在一条几乎与景区相隔甚远的早间菜市场碰见那位道士,长得很标准,穿的也很标准,语调也很标准:“从面相上来看,你们是南方人吧?”他问。<br />
林暮寒嗯了一声,南榆雪说她去买点猫罐头。那道士接着说:“虽然你们还要再多待上几天但是可要好好玩哦!北京我推荐你们尝尝豆汁儿!”<br />
林暮寒听过这玩意儿,蓦地笑了一下,蹲下:“那我倒问问你有没有营业执照?”“这自然有。”后者嗔怪,一边从黄道袍里拿出那张有些年代的纸摊开给她看,有些好笑,上面有几条裂缝还是用线补。<br />
“哈,年龄看着比我大。”林暮寒又看着他摆在地上的一堆手串珠链,指的是其中两条木质珠子:“这珠子怎么卖?”道士无时无地都在装逼,他像仙长那样摸了摸似有若无的胡子,一副高谋深算地:“眼光真不错,这是刺榆木做的,能补气安神,三万一条。”<br />
“行,拿这两条吧,我付微信。”林暮寒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张纸条。这条裤子是她偶然在衣柜里翻出来的,好久没见过,一三年的潮流款,那会儿贪大买了以至于二十几岁还能穿得下十四岁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