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香凝定定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br />
恰在这时,远处烟火绽放,火树银花的艳丽照亮了她的脸庞,也温暖了他的眼眸。<br />
良久,沈虚微终于回过神来,沙哑回答:“好。”<br />
他左手拿着修改好的河灯,右手聚起灵光,指尖微动,这盏河灯便拥有了可以经久不灭的守护阵法。<br />
小小的河灯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直到远得再也看不见,万香凝忽然回头看向沈虚微。<br />
“沈大人,未来请多多指教。”<br />
少女的唇畔噙着淡淡笑意,恬淡清浅的模样一如当夜的月光,永远镌刻于他的记忆之中。<br />
第155章<br />
如果故事就此结束,庄时雨愿意称之为一个小甜饼,可是她既站在这里,那就证明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br />
回去的路途还算顺利,两人并肩行走在回万府的路上,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br />
万香凝激动地跟沈虚微分享自己这一天的感想,沈虚微静静听着,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br />
忽然,一道传音过来,瞬间打断两人之间的宁静。<br />
“师兄,发现魔物的踪迹了,速来。”<br />
几乎是瞬时移动到万府后花园,甫一落地,一名弟子立刻上前禀报:“那魔物比之前好像更厉害了,我们的阵法可能撑不了多久。”<br />
“所有人都在吗?”沈虚微眉头微微蹙起。<br />
“是的。”<br />
沈虚微面色凝重,但还是说:“好,我马上过来。”说完,他不忘回头看万香凝一眼,小心叮嘱,“保护好自己。”<br />
万香凝点头,目送着沈虚微渐行渐远。<br />
万剑宗以剑闻名,每一个弟子都有自己的剑意,而这些剑意相互配合起来,便可以形成剑阵。<br />
只是这剑阵消耗极大,短时间内只可使用一次,所以沈虚微等人刚开始还是采用游击的方式,好先消耗一些魔物的力量。<br />
夜风吹得沈虚微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严阵以待地看着面前的魔族,万香凝还从来没有见过沈虚微如此模样。<br />
他的神情专注,如同一把锋利的剑,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br />
即使在这么多人里面,他也是其中最为醒目的存在。<br />
“轰——”那魔物不满地进行回击,沈虚微召唤出他的灵剑,锋利的灵剑与魔物的黑气碰撞,发出激烈的嗡鸣。<br />
沈虚微和魔物双双后退,沈虚微咬紧牙关,他的师弟们立刻接替上来。趁此空当,沈虚微再度凝聚灵力。<br />
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力纯粹磅礴,沈虚微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动,再度控制灵剑冲了上去。<br />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这魔物的实力早已恢复,甚至更甚。饶是沈虚微对剑意的领悟更上一层楼,也并未伤及这魔物分毫。<br />
沈虚微一边奋力抵挡着这魔物的道道攻击,一边利用密音与其余几名万剑宗弟子商量接下来的行动。<br />
终于,在这六人车轮战了将近一刻钟的时候,沈虚微终于抓住这魔物的破绽。<br />
“列阵。”他当机立断命令出声。<br />
六人默契分开,以一个六芒星的姿态,同时汇集起灵力笔直指向魔物。<br />
黑暗的夜空亮起刺眼的光芒,独属于阵法的金线闪烁在空中。<br />
魔物感受到威胁,顿时化作一团黑雾在半空中乱窜起来,只是不管它如何瞬移,这六道光芒都牢牢锁定它的身影。<br />
沈虚微等人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这阵法锁定这魔物,万香凝看得焦灼,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沈虚微等人一定要成功。<br />
一个牢笼的雏形在半空中隐隐形成,属于阵法的威压让这魔物的动作迟钝许多,它如同一只困兽在牢笼中颓然挣扎。<br />
沈虚微等人继续加大灵力的输入,数千柄利箭蓄势待发。<br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魔物必死无疑之时,一道熟悉到让万香凝不愿相信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br />
“剑下留人,剑下留人啊——”<br />
这声音中满是急切,尤其是在这魔物被灵光束缚时更是慌张了数分。<br />
万香凝如同受到晴天霹雳般僵在原地,她不愿回头,铁一样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回头。<br />
“爹?”身体僵硬地转身看向男人,万香凝难以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br />
万兴怀却像没有看见径直越过她,一刻也没有停留地赶到沈虚微等人和魔物的下方,焦急呼喊:“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br />
边喊他还边招手,想让沈虚微等人注意到他。<br />
万香凝心情复杂地走到万兴怀旁边,试图劝万兴怀放弃:“爹,沈大人他们是在收魔物呢,你这是在做什么?”<br />
万兴怀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依然一门心思的只想让沈虚微他们停止。<br />
万香凝见状,干脆咬牙一把抱住万兴怀的手,拔高音量重复:“爹,沈大人他们在收魔物呢,你不要打扰他们了。”<br />
万兴怀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万香凝,他的双手颤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万香凝的手臂,无助乞求:“香凝,你快让他们停下,那是你娘,那是你娘呀……”<br />
万香凝身形骤然僵住,只觉得这是一个荒谬的笑话:“怎么可能……”<br />
万兴怀脸上的表情却做不得假:“是真的,这就是你娘,为了你的姻缘,我这才把她放出来的。”说到此处,他的言语中满是后悔,“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应该再想想其他的方法的。”<br />
万香凝难以接受:“我娘都死了十年了,你告诉我,现在这个魔物是我娘?”<br />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万兴怀说。<br />
恰在这时,六合阵刚好成型,魔物在其中剧烈地挣扎,无数张人脸在它脸上飞快闪现,隐隐竟然真的可以看见一张与万香凝有七八分相像的脸。<br />
见状,万兴怀再也顾不上维持那个秘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这魔物是我的,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打了。”<br />
那边沈虚微等人也发现这边的动静,束缚好魔物后,他们飞身下来。<br />
几人都经历了不小的消耗,眉眼间还有疲惫,万香凝跟随万兴怀的步伐走到沈虚微跟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沈虚微打招呼:“沈大人。”<br />
沈虚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br />
万兴怀没有跟几人寒暄,他慌慌忙忙地赶到关押魔物的阵法前,想要靠近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br />
一名弟子想要阻止:“师兄……”<br />
沈虚微抬手,那弟子自觉噤声。<br />
万兴怀两眼含泪地看着笼中的魔族,沧桑的脸上满是自责:“阿宴啊,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把你放出来的,我们回家好不好?”<br />
那魔物只是一团黑气,在万兴怀的视野中,却仿佛是他最熟悉的爱人。<br />
沈虚微听说过这个,一些高阶魔物可以读取人的记忆,幻化成人的执念所在,以此来操控人类为它所用。<br />
但是万兴怀只是一介凡人,他想不明白这个魔物为什么会选中他。<br />
“万先生。”他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戳破真相,“这个只是魔物,您是否弄错了?”<br />
闻言,万兴怀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万香凝,目光中是少见的征询和愧疚。<br />
万香凝微笑开口:“没事的,爹,你就实话实说就好。”<br />
命运跟万香凝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就在今晚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而现在,她就要亲眼看着自己这份幸运背后的不堪被曝光。<br />
听到万香凝的话,万兴怀垂下眸,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br />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颓然开口:“阿宴是我养的,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阿宴,那时万家染坊刚刚走水,死了三个女工,我在染坊的角落,看见不言不语的她。<br />
“她长得很像香凝的娘,所以我不愿意追究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她答应了。<br />
“阿宴很听话,我把旧染坊的侧院重新修缮后当作她的居所,她也从来没有任何不满。唯一稍微费神些的,就是每个月我都需要给她喂一碗血。<br />
“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这样还没什么,这两年我的身体越发不好,所以我就在想,怎么给香凝找一个托付。<br />
“我知道万剑宗每年都有秋猎,我就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用阿宴吸引万剑宗安排人,好让香凝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属。<br />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归属是找到了,而阿宴的身份,却再也隐瞒不住了。”<br />
说到此处,万兴怀的目光重新落到那魔物身上,这目光中有遗憾,有不舍,还有许多万香凝读不懂的情绪。<br />
沈虚微上前一步,打断万兴怀:“万先生,你这是入障了。”<br />
万兴怀低低笑了一声:“入障吗?我甘之如饴。”<br />
就在这时,困住魔物的牢笼忽然开始松动,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浮现在万香凝心头,她连忙向沈虚微身边跑去,同时惊呼:“沈大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