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神父抓著门把手的手,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地鬆开了。<br />
他的身体沿著房门滑了下去,在木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br />
以利亚收回翅膀,羽毛从神父胸口抽出的瞬间,带出一小段粘稠的声响。<br />
神父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嘴巴维持著惨叫时的形状。<br />
以利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br />
没有愧疚,没有犹豫。<br />
甚至连快感都开始退潮了。<br />
他弯下腰,一只手拎起了道森神父的衣领,像是提著一袋垃圾一样。<br />
以利亚转身面对墙壁。<br />
翅膀猛地张开,带著劲风拍碎了墙面的石膏和砖块。<br />
碎屑飞溅,灰尘瀰漫。<br />
他拖著神父的尸体,穿过砸出的洞口,走进了教堂的中殿。<br />
月光从彩绘玻璃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片斑驳的色块。<br />
教堂正中央,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双手向前平伸,掌心朝上,姿態悲悯。<br />
以利亚仰头看了看那双手。<br />
尺寸刚好。<br />
他拍动翅膀,带著道森神父的尸体飞了起来,將那具身体横搭在了雕像伸出的双臂上。<br />
神父的四肢自然垂落,鲜血沿著圣母洁白的石质手臂缓缓流淌下来。<br />
以利亚跳上了雕像的头顶,蹲在那里打量了一下整个教堂的布局。<br />
祭坛、长椅、懺悔室、入口的大门。<br />
视野很好。<br />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等天亮。<br />
...........<br />
清晨。<br />
阳光从教堂东侧的玻璃窗涌入,光线穿过彩绘中天使的画像,恰好落在雕像的顶端。<br />
第一个推开教堂大门的是看门人,他的尖叫声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人就瘫在了地上。<br />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教堂的神职人员陆续赶到,他们看到了圣母雕像手上的那具尸体,看到了道森神父大睁著的死眼,看到了石像上蜿蜒的血跡。<br />
然后他们看到了雕像头顶的那个孩子。<br />
一个男孩。<br />
面容稚嫩,赤著脚,身后展开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 晨光从他背后涌来,將他整个人裹进一层金色的轮廓里,面孔隱在光晕之中,看不真切。<br />
教堂的副主教第一个跪了下来。<br />
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声音很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br />
所有神职人员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br />
没有人交流,没有人质疑。<br />
他们跪在那里,浑身发抖。<br />
七点整,信徒们如往常一样来到教堂做晨祷,他们推开大门,然后全部停在了原地。<br />
教堂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父、执事、修女,全部跪在地上。<br />
圣母像的手臂上掛著一具尸体,而雕像顶端,一个长著翅膀的身影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双臂平展,翅膀完全张开,姿態与身后彩绘玻璃上的天使画像完全重合。<br />
第一排的老妇人扑通跪下,双手合十,嘴唇剧烈颤抖著开始念诵祷词。<br />
连锁反应比神职人员那次更快。跪地声此起彼伏,三十秒內,教堂里站著的人一个不剩。<br />
以利亚从光芒中俯视著这一切。<br />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第七排的位置顿了一下。<br />
一个女人跪在那里,棕色的头髮,消瘦的肩膀,双手交握在胸前,正虔诚地仰望著他。<br />
是他的母亲。<br />
她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和狂热,泪水沿著面颊滑落,她在对他祈祷,但她没有认出他,阳光替他遮住了脸,也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间的情绪。<br />
以利亚收回视线。<br />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堂中,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br />
“道森神父,被恶魔附体了。”<br />
他指了指雕像手臂上那具横陈的尸体。<br />
“他的身体里充满了罪,恶魔腐蚀了他的灵魂,驱使他行下不可饶恕之事,我奉命降临,將恶魔从他体內驱逐。”<br />
没有一个人质疑。<br />
神父的话他们都会无条件相信。<br />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比神父更加高级的存在!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长著翅膀的天使!<br />
以利亚很满意这个反应。<br />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前排的那些神职人员。<br />
“但道森不是唯一一个。”<br />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菜单。<br />
“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全部都有罪,他们都是恶魔的爪牙,是恶魔渗透这座教堂的帮凶。”<br />
前排的神职人员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 副主教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一个年轻的执事开始语无伦次地摇头,几个修女互相看了一眼,眼眶里全是恐惧。<br />
但信徒们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两三秒。<br />
然后,他们的目光就变了。<br />
从震惊变成了理所当然,从理所当然变成了愤怒。<br />
他们看向那些跪在前排的神职人员,眼神像看著一群已经被定罪的犯人。<br />
天使说他们有罪,那他们就是有罪。<br />
这个逻辑简单、直接、不需要任何证据。<br />
以利亚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br />
多好啊,他什么都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证明。<br />
他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这些人就会自动替他填充所有的理由和愤怒。<br />
信仰这东西,用起来確实很顺手。<br />
“我没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br />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源。是一个中年神父,跪在第二排,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嗓门很大:“我没有被恶魔附体!我问心无愧,我侍奉主...”<br />
以利亚偏了偏头,看著他。<br />
“所以......”<br />
他的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小朋友讲道理:“你觉得你分辨恶魔的能力,比我一个天使还强?”<br />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br />
然后信徒们的目光全部钉在了那个神父身上。<br />
那种目光没有同情,没有思考,只有被冒犯了的虔诚所转化出的敌意。<br />
中年神父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他感觉到了那些视线,比刀子还冷,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再说了。<br />
以利亚从雕像顶上飘落下来,轻轻落在他面前。<br />
近距离看,这个天使真的只是一个孩子,眉眼还带著没褪完的稚气。<br />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於孩子的东西。<br />
“没关係。”<br />
以利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我给你机会。我的翅膀可以净化一切污秽,只要你真的没有被恶魔附体,就一定不会有事。”<br />
中年神父愣住了。<br />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对,天使的净化!<br />
如今超凡现象已然显世,天使既然是真的,那净化之力自然也是真的。<br />
他没有做过亏心事,他是清白的,天使的净化会证明......<br />
一根白色的尖端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翅膀贯穿身体的声音很闷,像拳头打进一袋湿泥。<br />
中年神父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丛白色的羽毛正在被血浸透,剧烈的疼痛从穿刺点爆开,他仰头髮出一声悽厉的惨叫。<br />
以利亚站在他面前,歪著头,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真诚的、灿烂的笑容。<br />
他转向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信徒和神职人员,摊开双手,声音清亮......<br />
“你们看,我就说他已经被恶魔附体了,只有恶魔,才会恐惧我的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