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上午,篮网队的战术会议室。<br />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会议,地点被安排在了灯光昏暗的录像分析室。这里没有战术板,没有磁铁棋子,只有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和一排排座椅。<br />
篮网队全体球员和教练组成员齐聚一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气息。<br />
刘恆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紧挨著饮水机。他努力地蜷缩著身体,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br />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br />
在训练馆里,他独自一人,將阿特金森教练给他的那份关於路易斯·威廉士的球探报告和比赛集锦,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br />
看得越多,他的心,就越沉。<br />
他感觉,自己即將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篮球运动员。<br />
而是一个,披著23號球衣的,球场魔术师。<br />
“好了,都安静。”<br />
阿特金森教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站在投影屏幕旁,手中拿著一个遥控器。<br />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br />
瞬间,屏幕亮起。<br />
一场属於洛杉磯快船队23號——路易斯·威廉士的个人“恐怖片”,正式上映。<br />
录像室里,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嗡嗡”声,和视频里篮球撞击地板、穿过篮网的声音。<br />
画面一:<br />
屏幕上,路威与他最信赖的搭档,蒙特雷兹·哈雷尔,在高位进行挡拆。<br />
路威运球,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防守他的球员,全神贯注,死死地卡住他的突破路线。<br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藉助掩护,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他却突然一个极其写意的、毫无徵兆的拋投出手。<br />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得有些离谱、看起来甚至有些歪的诡异弧线……<br />
“唰!”<br />
空心入网。<br />
防守他的球员,甚至连起跳干扰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脸上写满了“这也能进?”的茫然。<br />
画面二:<br />
路威持球,从侧翼突破。<br />
篮网队的內线,德安德烈·乔丹,立刻从禁区扑出来补防。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封死了路威所有的上篮角度。<br />
就在两人即將撞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路威要强行出手或者造犯规时,他手腕一抖,篮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他的背后,绕了过去。<br />
一个写意的、极具想像力的背后不看人传球!<br />
另一侧,早已心领神会的哈雷尔,如猛虎下山般空切而入,接到这个堪称餵到嘴边的传球,拔地而起,单手將球狠狠地砸进了篮筐!<br />
“boom!” 整个篮筐都在呻吟。<br />
画面三:<br />
进攻时间只剩下最后三秒。<br />
路威在三分线外,被两名防守球员包夹,逼到了一个近乎死角的角落。<br />
他看起来已经无路可走。<br />
然而,就在计时器即將归零的瞬间,他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几乎是贴著边线的后撤步,强行创造出了一丝丝的出手空间。<br />
身体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將球投了出去。<br />
压哨!<br />
“唰!”<br />
又是一声清脆的穿网声。<br />
……<br />
一幕幕,一帧帧。<br />
录像在继续播放。<br />
整个录像室里,鸦雀无声。<br />
气氛,压抑得可怕。<br />
刘恆远能清晰地看到,坐在前排的、球队里负责主防对手后卫线的加莱特·坦普尔、西奥·平森,甚至是他身旁的丁威迪,脸色都一个比一个难看。<br />
那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不讲道理的强大时,所產生的深深的无力感。<br />
小乔丹,这位曾经的最佳防守球员,在看到自己被路威用一个传球轻鬆戏耍的画面时,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想起了被路威和哈雷尔这对“哼哈二將”轮番支配的恐惧。<br />
“伙计们,看这里。”<br />
阿特金森教练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br />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路威一个即將做出选择的瞬间。<br />
他用手中的雷射笔,在屏幕上路威的周围,画了一个红色的圈。<br />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凝重。<br />
“他从不追求所谓的绝对速度。他玩的是节奏,是欺骗。你以为他要停下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加速了;你以为他准备投篮的时候,他却传球了。”<br />
“他就像一个你永远也猜不透下一步动作的街球手,但却该死的拥有nba级別的、稳定的终结能力。”<br />
他又切换到下一个画面,是路威和哈雷尔那无解的挡拆配合。<br />
“还有这里,他和哈雷尔的挡拆,是全联盟最无解的二人组进攻之一。”<br />
阿特金森的雷射笔,在两个进攻选择之间,来回晃动。<br />
“你夹击他,哈雷尔就顺下接球暴扣。你不夹击他,他就自己用你想像不到的方式解决战斗。”<br />
“这是一个选择题,但很不幸,每一个选项,都是毒药。” 刘恆远在角落里,听著教练的分析,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br />
“这傢伙……打球怎么跟跳舞一样?飘忽不定,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他在心里震撼地想。<br />
“他的防守者,就像是被他用一根无形的线,牵著鼻子走。你永远慢他一步,永远在他的节奏里。”<br />
录像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br />
面对这样的一个“无解”的难题,似乎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br />
然而,在所有人都感到压力和沮丧的时候,坐在最角落的刘恆远,却一言不发。<br />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23號的身影。<br />
他的关注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br />
他没有去看那些华丽的得分,没有去惊嘆那些匪夷所思的传球。<br />
他像一台最精密的人体扫描仪,在观察著路威在做出每一个动作之前的……细节。<br />
他得分前,那微不足道的、调整重心的垫步。<br />
他传球前,那习惯性地、看向另一侧的眼神。<br />
他突破前,那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的……呼吸节奏。<br />
这些,是球探报告上永远不会写出来的东西。<br />
这些,是一个球员下意识的、最真实的身体语言。<br />
刘恆远仿佛在试图阅读一本无字的、用身体写成的天书。<br />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读懂。<br />
但他知道,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被这个球场魔术师,彻底吞噬的命运。